惜君一刀捅進江楓的身體裏，眼睛發紅，他憤怒說："你不懂，怎麽能留她在哪裏，這是自尋死路，皇帝不會放過她的，就連譽王也保不了她的，皇帝這人你可以惦記她的東西，可是背叛了她就會沒命的，你沒看長樂受皇帝喜愛卻從來就沒有違背過她的命令嗎？連長樂她都會殺，更何況只是一個兒媳婦。"

江楓悔恨的哭了起來，好像見到妙人後，他的眼淚就多了起來："都說侯門似海，長樂啊長樂，哪怕你自認為江湖人了，卻把我這個江湖人給拉進侯門恩怨了。妙人對不起，二十多面前我對不起你，現在還是負了你。"

"江楓，我恨你，如果阿娘出什麽事，哪怕是賠了我的命，我也要送你去地獄，給阿娘贖罪，你懂了嗎？"惜君抽出刀子丟在地上，發狠的看著他。

"現在就來算恩仇吧。"江楓吐出一口血來，繼續說，"我們雖然是父子，卻沒有什麽感情，今*捅我一刀，我不還手，也算清了恩怨。可是妙人卻是我心頭至愛，我兩一起受傷，不可能馬上恢覆功力去救她的，辦法只有一個，把兩個人的功力匯聚在一起。我傷比你重，所以救人的事，只有你去了，你願意為了妙人接受我的內力嗎？"

惜君驚訝的看著他問："為什麽？"

江楓說："我知道太多的時候，人會做出錯事來，現在，我就只想彌補對妙人的愧疚你只要答應我，救出她後，照顧好她，不讓世人恥笑她就好。"

江楓明白惜君對妙人變態的愛戀，可是，他管不了這麽多了，現在他只要妙人能活著，好好的活著。惜君看著血泊裏的江楓，知道他撐不了多久了，要麽流血而死，要麽內力耗盡而亡，想到還在皇宮裏的人，惜君坐在江楓面前說："我接受。"

江楓把手貼近惜君的背，感覺很溫熱，他嘴角露出滿足的笑，就像一個父親看著新生的孩子。他閉了眼忍下淚，集中註意力把內力都渡給了惜君，過了半柱香的時間，惜君感覺再無內力傳來，回頭看只見江楓已經沒有氣息，安詳的過世了。

他說不清心裏的感受，沒有難過，也沒有悔恨，看了他許久才起來為他挖了個坑埋了，立碑時只寫了七個字：七尊之首江楓墓。

長樂為妙人求情被皇帝拒絕三次後，長樂沒有再去，只說在今晚賜毒酒前去陪他吃最後一頓飯。妙人看著宮婢擺好的酒席，安然坐下，長樂愧疚的對她說："對不起，我沒能說動皇外婆放了你。"

妙人輕輕松松說："長樂，你不覺得是你害了我嗎？"她搖著頭苦笑一下說："其實你舅舅說你有一點說的挺對的，皇帝之所以喜歡你超過其他的人，是因為你們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夠狠。皇帝看你就是在看曾經的自己，哪裏有不愛的道理。我覺得也挺對的，皇帝的狠表現的很明顯，使你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都不敢正面相對，可是你的狠卻不同，就像這次，分明是你幫著皇帝害了我，你卻絲毫不覺得你做錯了，反而為不能救我而愧疚，本末倒置。"

長樂幫妙人倒了一杯酒說："也許你說的對，也許你說的不對，那你恨我嗎？"

"不恨，其實恨一個人很難，也許你這麽做有你的原因。"窗戶大開，陽光照進來，鋪在地上特別的溫暖，顯得這個秋天特別的溫暖。盯著那光看了許久，妙人突然問："想知道我和江楓之間的恩怨嗎？"

"把酒言歡，雖然你講的可能不歡樂，我倒有求醉的意願。"長樂為自己斟一杯酒，一口喝下去，特別的辣，不禁皺起眉來。

妙人溫和一笑說："我比你還小的時候，第一次喝酒也是這個模樣，就是這樣的表情，然後遇見了江楓。那時候是在鼎鼎大名的百花閣，我性子淘氣又愛熱鬧，偷偷出府去百花閣吃喝。不想喝醉了，纏著鄰座的江楓，胡言酒話的說要嫁給他。今天你給我帶的雪山春就是當年我喝的酒，我遇見他就像這酒一樣，雖然辛辣，卻不傷胃。"

拿起杯子，在鼻子下來回嗅，深吸一口氣，像是回憶起當年的事特別開心一樣，妙人的臉很柔和。可是隨即她又苦笑起來，仰頭喝下，長樂發現，妙人也有這樣不付淑女做派的動作，心中惋惜。

妙人放下杯子繼續說："他從掌櫃的那裏得知我是京都太守的女兒，所以請了百花閣的丫頭送我回府，我竟然不知道，有人面對我這樣的美色不心動，盡管我事後被阿爹禁門三個月，可是我還是跑出去找他了。我換了男裝，在百花閣等他，老板說再過三日他就會來的，第三日我果然見到了他。可是他沒有認出我來，有些失望，所以偷偷跟著他。可我哪裏知道他是去找山賊的，他和山賊在河邊大戰，那山賊也是卑鄙，打不過他，發現了我就抓我做人質。他們談判的時候，我踩了山賊一腳，他吃痛一時忘了我，江楓就趁機傷了他，可是他狗急跳墻，抱著同歸於盡的想法抓著我和江楓一起跳河而死。不過那河底有個漩渦，水流太急，把我們都卷了進去。等到再次醒來時，卻在一個山谷的湖水邊了，想來是這裏的水湖和外面相通，只是後來我們再也找不到水路出去。"

長樂靜靜的聽著，沒有說話，等著妙人繼續，"我以前看話本裏，英雄佳人落難都會落在一個世外桃源裏，可是到了我們兩，卻是一個野蠻的地方，那個山賊死了，只剩下我們在那裏苦苦掙紮著生存。山谷裏有兩種兇獸獵食尋常動物，一種像狗可又比狗大，頭上沒有耳朵，爪子特別長，我叫它犬獸，一種面像似像熊，可是獠牙特別長特別鋒利，能破木石，好在他不能站起來行走，我叫它獠牙。我們來之前，犬獸和獠牙共有三十多只，夜幕時，這裏的動物都怕他們的很。我們也受到過他們的功力，後來設陷阱捕殺後只有十來只，似是明白了我們的厲害，見到人的時候主動躲開了。我們在山谷裏相扶相助，日久生情，以為可以這樣度過一生，可是上天啊，似乎總是見不得人好，這樣寧靜的生活被打破了。"

妙人停下來，那段記憶似乎真的不忍回首，她頓了許久。"山谷裏物資有限，我們不能一直生活在哪裏，就一路狩獵一路找路的走著，大約半個月後，我們見到一個山崖，有一戶人家，很是高興，就在山崖下住了下來，因為我知道回到家就不能和他在一起，所以我打算太守府裏的小姐就此消失了。江楓說，他還有一件事沒有做完，要出去一趟，讓我等他。我答應了，他離開沒多久我就發現我懷有身孕了，我很期盼他回來，我一等就是半年，可是我沒想到比江楓先來的是我的阿娘，和阿爹。他們說有個叫江楓的男子在紅康坊把太守府侮辱了一番，說太守之女不知檢點，跟著他許久，就算是個*也不該如此糾纏他，說太守之女還在山崖下的屋子裏苦等他回去。我阿爹阿娘這才能找到我。"

"我自然是不信的，在山谷中他待我溫暖如玉，他承諾過我會給我一個家，一個安定的生活，他告訴我等他回來會陪我看大山大川的。阿爹告訴我，江楓現在還在紅康坊，不信讓我去見一見，我去了，遠遠的看到他在*堆裏談笑風聲，聽到他把那些對我說的話，改了改對*說。我心疼異常，巴不得上前殺了他，可是我忍了，我想了一晚想知道這是為什麽，所以次日約了他想問個明白。他如約而來，卻是滿臉的胞，腫著眼解釋說昨天在紅康坊和人打架受傷了，失禮。我問他為什麽，他卻無所謂的說：不過是見你美麗才找了山賊假扮來算計你的一顆心，不想出了意外，進了那樣的山谷。可能一輩子都困在哪裏，所以就不說出來，畢竟有個人作伴也是好的。不過現在出來了，也就沒必要留下來了。曾經的甜言蜜語被這樣解釋，我傷心欲絕，得到這樣的結果我自恨無知，自恨倒黴，傷心了幾個月。然後在別莊生下了惜君，我覺得自己很傻，被一個男人這樣傷害了，給孩子取名字卻還是取惜君這樣的名字。"妙人嘲諷的笑了一聲，聲音都有些哽咽，她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

"在我消失的時間裏，妹妹已經按照婚約嫁給了狀元，我的孩子就認做她們的孩子養在她家，又過了半年，才有譽王來家裏提親，我告知他我心中另有他人，只怕會負他，可是他還是娶了我，給了我安寧的生活。也許此生我最對不起的就是譽王了，負了他的一往情深。"妙人看著長樂，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為什麽沒有想過，你既然名譽被損，為何還能嫁給舅舅，皇家選兒媳婦，是很嚴格的，不是那家的姑娘都可以隨便勝任？"長樂知道一些江楓的事，聽妙人這樣說來，發現了不少疑點。

"以前不曾想，可是聽江楓說我留了書信給他，就明白了一切，這都是陰謀啊，我沒有想到，為了做皇親國戚，我阿爹如此的不顧我的愛情，不顧其他人的性命，就連一向疼愛我的阿娘也來騙我，真真的是好一個夫唱婦隨。"妙人說完，眼淚止不住的掉了下來，突然間明白，一個謊言害了她一生的幸福，而她錯恨了一輩子，確實是最傷人心的。

長樂自己連喝了四杯酒，都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只說："若在以前，我會毫不猶豫的殺了你，可現在我不會，我懂你的苦了，妙人，今夜就不要睡了，夜色很美的。雖然我不知道江楓是因為什麽原因不得不離開你，可是在你懷孕的那一年裏，他深受重傷，躺在崔啟元的藥房裏不能動彈，你在紅康坊看到的那個人，不是他。"

妙人趴在桌子上，身體抽浮著，卻沒有哭出聲來，她痛聲說："長樂，我知道得太晚了，太晚了。"

起身來時，腳步有些發顫，長樂扶著椅子起來，神游一般回到宮殿裏。上官子央還在沈睡，她扶著上官子央的臉說："這是一個吃人的地方，我也不願意的，可是我不能放著你離開，妙人誤會了二十幾年，突然明白，卻已無力改變一切，上官子央，我不要像她一樣等二十多年，你的誤會我一定會解開的。"說罷，酒勁上來，倒在上官子央旁邊睡過去。

是夜，太監端著毒酒來的時候，半路被打暈，宮裏來了黑衣刺客，救走了妙人。皇帝正要派千羽衛追殺，譽王卻從城樓上摔下來，好在千羽衛人肉墊子救了他一命，只摔斷了一條腿。皇帝對外宣布，譽王夫婦在城樓戲耍，不小心摔下樓來，王妃當場喪命，譽王雖然受傷，但痛失愛妃，甘願一輩子居住在西郊的碧湖居，懷念愛妃。

兩匹馬停留在江楓的墓前，上官子央只是冷冷的不說話，長樂不顧他，打開酒壇倒了半壇子在他墳前，剩下的半壇子倒在江楓墓旁的新墳前。長樂說："這是你們初遇時喝的雪山春，我來送送你們。"

給兩個墳上了香，長樂說："江楓，你孤家寡人的，沒想到最後卻有妻有子，你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便是心愛的女子無法陪你，現在你們倒可以永伴了。我問過太守王夫人了，當年為何你會誤會妙人不要你了，我來告訴你真相。你們在山崖下結識的那個鄰居福嬸是個貪財的人，無意聽說了妙人的身份，就去太守府相告。妙人失蹤的事只有幾個人知道，其中就有我舅舅，當時譽王暗戀妙人多年，對太守承諾，只要找回妙人，不論各種情況都娶她。為了成為皇親國戚，仕途高升，王太守買通了福嬸，讓她回去打聽你和妙人之間的事。妙人無防，將過程一五一十的說了，得知一切的王太守就找了一個口技高手假扮你，演了一出負心漢的戲，不得不說王太守太用心了，讓假扮的人把你曾經的承諾都一一推翻，這樣子是最傷人心。那人和你有幾分像，妙人在紅康坊遠遠的見到，誤以為是你，傷心離開。第二次見，就打腫了臉看不出長相，可妙人憤怒之下沒有細察，只道聲音一模一樣就是你了。妙人信了一起死了心，王太守就把這場戲裏的人都殺了，毫無消息外露，後來你找到太守府相問，太守府只說自己女兒失蹤，那時的妙人在別莊生孩子，你暗暗搜了許久都不見人這才放棄。再後來，妙人就嫁給譽王了，成了王妃，而你，不再找妙人，也不再提妙人，這才有了你們間這二十多年的誤會和離別。也許真如妙人說的，天意弄人。"

上官子央厭惡的說："說到底都是皇室的錯，要娶的是皇室，要他們死的還是皇室。"

"我舅舅從城樓上跳下來，用性命威脅皇帝換來惜君帶妙人離開，這不是情嗎，和皇帝作對，我舅舅從此幽禁在碧湖居，這不是愛？是妙人服毒自殺的你知道嗎？她無顏面對譽王也無顏面對*的惜君，更對不起江楓，只有死才能逃避。"長樂質問完，聲音突然低下去，"上官子央，在你心裏，除了仇恨還有什麽，為什麽要被仇恨遮擋你所有的思考。"

上官子央擡眼看向她說："你所謂的情，就是出賣利用、不擇手段。"

其實在皇宮裏不就是如此的嗎，對於江楓的事，長樂知道自己是幫兇，卻不愧疚，也許在上官子央看來長樂是惡毒的，可從長樂的角度來看，這是最好的結局。

兩人陷入了沈默，突然長樂插在墳前的香被內力隔空拔出來，落在地上，幾丈外立著陳惜君。他黑沈的目光盯著長樂，帶著幾分殺氣幾分幾分恨意，如果惜君現在要殺了她，那是百分百的把握，上官子央受毒長樂沒有給他內力全封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你沒有資格來上香。"惜君衣著整齊，面目幹凈，這才兩天就已經打理好自己的情緒。

"如此說來，咱兩間的情誼算是沒了嗎？"長樂擔心的說，"今後我還能叫你一身表哥嗎？"

惜君盯著長樂，許久才說："阿娘死了，我兩之間的橋就沒了，從此以後，你是你的皇室公主，我只是石咀虛的主人。"

"妙人的死，不是我的錯，是她心結難開，這也要怨我嗎。"長樂抓著最後一根稻草，苦苦掙紮，對於惜君，她真的舍不得成為敵人。

"若非你解開這層面紗，她有何必無顏於世呢，雖不是你直接害死她，卻是你打了第一個結，造成今天的死局。"惜君上前給兩個墳擺上貢品，"我救了阿娘回來，可是半路她卻自己服毒了，等我發現，已經來不及救下，我唯一的親人就這樣沒有了。"

"不，不是我打開這個局的，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可是我不得不說，是江楓和妙人在宮裏相見，兩人激動之下露出端倪，這才被宮婢告到外婆那裏。等到我知道的時候，已經不能改變皇帝的心意了。妙人對我不錯，我斷不會這樣無情的。"長樂說完對著墳一拜，轉身離開，她明白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心平氣和的談了，可也沒有回頭路。

惜君只是跪在墳前，等香都燒完了，才說："江楓你該知足了，我阿娘聽說你死了，要我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把你們埋在一起。我無論怎麽努力都不能在阿娘心中超越你，但她還是我這一生最愛的女人。皇帝奪我至愛，我也就取她至愛，她最在乎的就是天下安寧。可是有我在哪裏會這麽容易，江楓我不能白白浪費你給我的這些內力。"

下章預告：惜君恨著皇室，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來，此時的江湖又會有什麽事情發生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讓長樂焦頭爛額？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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