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嬌嬌臉色慘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她悄悄地看著錢傲，用一種迷離的眼神。

“嬌嬌，你怎麽了？”我問她。

錢嬌嬌迅速收回了眼神，搖搖頭說：“沒……沒事。”

蔣蕭利索地把酒杯放在桌子上，伸出自己的手臂，對錢嬌嬌說：“走吧。”

錢嬌嬌咬著嘴唇瞥了我一眼，挽上了他。

他不過走了幾步之遙，背影卻漸行漸遠，這樣的身影，不僅要走出我的視線，也要走出我的世界，然後……突然一陣莫名的恐懼攫住了我的心！

蔣蕭停住了腳步。

錢嬌嬌也停住了，她側過身焦急地問：“你怎麽了？”

沒有任何提示，盡管新娘在身邊，我也知道我該沖過去。

但還是晚了一步。

站在那兒的蔣蕭，幾乎就在一個轉身的距離，臉色變得比錢嬌嬌還要蒼白，蒼白地令我膽戰心驚。

我顫抖著問：“蔣……你……你怎麽了？”

越闊陽在我身邊，鎮定地對我說：“別緊張，可能是吃壞東西了，不會有事的。”

我是個沖動的人，但並不是沒來由地沖動。此刻，我深刻地感覺到這是一種天然的感覺，這種緊張由不得我控制，只能越發強烈。直覺告訴我，他不可能是單純地吃壞了東西。

“你怎麽了？你怎麽了？”

我不停地問，錢嬌嬌卻不停地哽咽，她什麽也不問，什麽也不說。

蔣蕭緊緊皺著眉頭，閉著眼睛，痛苦地低著頭。我看的出來，他在拼了命地隱忍。一向挺拔的身軀竟近乎微弱地靠在我身上。

“你……你別嚇我啊，你怎麽了？”

新郎如此地異常，驚動了婚禮現場的所有人，大家迅速圍攏過來，看著靠在我身上的蔣蕭，看著在一邊哭泣的新娘。

蔣爸爸蔣媽媽首先沖過來：“兒子，你怎麽了？”來自母親的關切永遠是最真摯的，但是可怕就可怕在真摯中也隱藏不住天塌下來的恐懼。

蔣蕭還是不說話，他捂著胸口，幾乎全部癱倒在我身上，我沒有支撐住，後退了一步，蔣蕭竟蜷縮著跪在地上，然後，倒了下去。

哆哆嗦嗦的我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舌頭打著結，我也跪在地上扶他坐起：“你說啊……到……到底怎麽了？”

錢嬌嬌早就泣不成聲：“蔣蕭，你不要有事啊！你要是有個意外，我怎麽……”

“你說話你說話啊！”我的眼淚奪眶而出，求求你，千萬不要嚇唬我！

鮮血回答了我，所有人都能看到，汩汩的液體順著他的嘴角流下，頃刻便浸紅了雪白的西裝。

蔣媽媽嚎啕大哭：“兒子，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她無助地站起來拍打著蔣爸爸：“誰能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啊？”

人群騷動不已，早已有人報了警。

眼前模模糊糊，只有一片殷紅。無意識地擦著他嘴角的血液，無意識地說：“你又跟我開玩笑，你再跟我開玩笑我生氣了啊！”

無意義地重覆動作中，我感到他的手輕輕地制止了我。

“安琪……”微弱的氣息，伴著一股濃烈地血腥味，圍繞在我的周圍：“我有話……跟你說……”

陸鶴郴湊上來，表情凝重地觀察了一番，似對眾人說也像是自言自語：“是中毒。”

怎麽會中毒呢？我淚眼婆娑地搖著頭，不相信剛才還好好的蔣蕭，怎麽會中毒。

“那杯酒……”蔣蕭痛苦地瞇著眼睛，說的倉促又簡短：“這不重要，我……想跟你說別的……”

“你說。”我輕輕點著頭，中毒不重要，死亡不重要，在他心裏，他要對我說的話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愛她……”

“我知道。”

“我只是……想警告你……”

“我知道……”

“我想跟你做一樣的選擇……”

“我知道我知道。”撥浪鼓似得點著頭，他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想要的*是為什麽那杯酒會有毒。

剛才蔣蕭果斷地從我手中搶下酒杯的一幕又浮現：“你……早就知道酒裏有毒？”

他搖搖頭，顫動著的睫毛上竟也掛著渾濁的淚珠。

錢嬌嬌突然像瘋了一樣站起來又笑又喊：“是我幹的！是我幹的！”她瘋狂地沖我撲過來，恨不得吃了我！

被陸鶴郴一把推開，陸鶴郴嚴肅地說：“錢小姐，請你說清楚。”

錢嬌嬌跌坐在地上，哭笑不得：“是我讓哥哥幹的，我全都說，都是我的主意，我罪有應得……”

我好恨，蔣蕭都選擇了她她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陸鶴郴在我破口大罵地那一刻攔住了我：“聽她怎麽說。”

錢嬌嬌說：“我哥哥有精神病，他往酒裏放點什麽東西，害死了什麽人，法律上是不用承擔責任的，可是我沒想到，那杯酒，竟然是蔣蕭喝了……”她爬到蔣蕭身邊，用淚水沖刷著自己的悔恨，沖刷著純潔的婚紗：“我不是故意的，蔣蕭，你別走，我放棄了，我認罪，你不要死啊！”

陸鶴郴從腰間抽出手銬：“錢小姐，恐怕你得跟我去局裏說清楚了。”

“不！”錢嬌嬌絕望地喊：“我要守著蔣蕭，我不能離開他。”

郎逸悠冷言相對：“你想守著他，他恐怕不需要你。”

陸鶴郴把她扶起來，也毫不留情面：“走吧。”

在推推搡搡中，錢嬌嬌三步一回頭，萬般悔恨地望著蔣蕭，望著我。

蔣蕭厭惡地撇過頭不再看她。

她的精神病哥哥笑的像個孩子一樣，拿著一碟蛋糕走到她身邊：“嬌嬌，吃蛋糕。”

——“哥，對不起。”

救護車來了。

任憑旁人怎樣勸說，我不放手，我要他近在咫尺，因為我很怕下一刻便會咫尺天涯。

“你再堅持一下啊，馬上就到醫院了。”

蔣蕭死死地拉著我的手，他說：“我不逼你了……”

除了點頭，除了哭泣，我感覺到了這世上最無助的無助。幸好越闊陽沒有跟來，否則我就要讓他見到這個世界上最醜的黎安琪了，眼睛像核桃，聲音沙啞，表情絕望……

“兒子，兒子，跟媽媽說話。”蔣媽媽握著他的另一只手，哀求著。

蔣蕭只有一句話：“媽，我不愛錢嬌嬌。”

“媽媽知道，媽媽知道啊，傻兒子！只要你好起來，媽媽去求安琪，媽媽幫你。”

“阿姨，對不起……”蔣媽媽的話像一把刀插在我胸口上，不管是在她心裏，還是在旁人心裏，我才是導致這場悲劇的罪魁禍首吧……

但我還是固執地認為：不愛一個人，真的沒錯啊……

蔣蕭拉拉他媽媽：“媽，別逼她……”

他又艱難地轉向我，我覺得他的眼神已經渙散了：“如果越闊陽對你不好，我會來找他的……”

郎逸悠在一邊，抓住他的肩膀：“放心，有我在。”

聽到這句發誓一樣的話，蔣蕭慢慢地，扯出一抹微笑，依舊瞇著眼睛……

救護車剛到醫院，他就迫不及待地離開了。

“不要……不要……”我抱著他哭喊：“蔣蕭，別離開我，別離開我！”

蔣媽媽心力交瘁，昏倒在地上，眾人七手八腳地將她擡進醫院。

“小姐，先讓我們把他擡進去，確認死亡以後……會請家屬簽字……”護士溫溫柔柔的聲音響在我耳邊。

“他不會死的，你不要確認死亡，我們也不會簽字，你們要救他……”

“我們自然是會盡力的，他現在已經沒有了心跳和呼吸，你得先讓他進手術室啊。”

郎逸悠不容分手一把將我拽起，拽的我生疼。

“你放開我！”我的片刻疏離，蔣蕭被推進了手術室。我又感受到了婚禮的時候，他的身影漸行漸遠……也許這一刻，就是永別……

“不，蔣蕭……蔣蕭！”我想要追上去，但是郎逸悠在後面箍住我，我根本寸步難行。

“你放開你放開！萬一這是永別怎麽辦？萬一我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怎麽辦？郎逸悠，我們怎麽辦啊？”

“安琪，安琪你聽我說，”他一向淡定一向冷若冰霜的聲音竟也哽咽了：“他現在需要的不是我們，是醫生，只有醫生能救得了他，你冷靜一點！”

我癱坐在地上，雙腿無力：“醫生也救不活他了，誰也沒辦法了……”

“安琪！安琪！”伊穎和越闊陽隨著救護車趕到：“他怎麽樣？”

我出神地盯著前方，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醫生說，沒有心跳了，他死了……他不愛錢嬌嬌……可他還是死了……”

越闊陽蹲下來：“安琪，我是越闊陽。”

越闊陽麽？無論在什麽時候，只要看見他就能讓我心花怒放的人？我揪住他的胳膊：“闊陽，闊陽，不是我害了他，不是我！”

越闊陽不住地點頭：“不是你，當然不是你。”

我放開他，突然變得冷靜：“娶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就是這樣的結果嗎？他是故意的，故意給我看。闊陽，你別娶我了，萬一你也像他一樣怎麽辦？”

我已經口不擇言。

“安琪，他不是因為不愛新娘，而是因為愛著別人，而我沒有那個別人。”越闊陽的話滴水不漏。

“趙筱翊呢？”我的問題很可笑，時隔十三年，我仿佛還活在中學那個時代。

越闊陽失笑：“這都多少年的事情了，我怎麽會對一段感情糾結這麽久？”

是啊，只有我會對一段感情糾結這麽久，哦，還有蔣蕭。

“誰是病人家屬？”

蔣爸爸一直坐在凳子上，一語不發，此刻站起來：“我是他爸爸。”

醫生停頓了一下，用常用的借口打發我們：“我們已經盡力了……是一種自配的劇毒物質，時間太短，我們也沒辦法。”

我沒說話。伊穎有點害怕，她搖了搖我：“安琪，你沒事吧？”

“我心裏很難過，比當初越闊陽拒絕我的時候還難過……”這句話很欠抽，人都死了，竟然還拿被拒絕的心情作比較。但是我不知道怎麽形容，被他拒絕的時候，是至今以前，最難過的時刻，我只能用這個比較。

郎逸悠使了使眼色，伊穎陪著我到外面去。

她若有所思地說：

“他這一生，為你而活，為你而死。”

他還是，愛的太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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