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伍拾玖、雪地求婚

關燈
“安琪,來你學校門口,我有話跟你說。”

學校門口?都畢業這麽久了他是想要幹啥……我下意識地想到他是要跟我提分手的事,畢竟一個月的期限已經過了這麽久,我已經很貪心了。

但還是不甘心。

麗麗覺得分手這件事應該由我主動提出以示我的尊嚴,但我拖拖拉拉始終說不出口,終於,他等不及了嗎?為了支持麗麗的觀點,我決定就算在最後一秒,也要由我提出。

“我也有話跟你說。”

“是嘛?”越闊陽的聲音有微弱的顫動:“但是我要先說。”

這是我們在不清不楚的關系中這麽久以來,他第一次因為這麽小的事情拒絕我。原本就是陪我玩玩,何必跟我計較那些雞毛蒜皮的事呢?所以他此刻的計較,倒讓我由衷地開心。

“好,那你先說。”開心到我寧願是他先提出分手。

放下電話,我才發現開心只是一瞬間的,這一刻的我,就不再想聽他說什麽了。

磨磨蹭蹭地選擇了走路這樣一個最慢的方式,不再介意我是否會累,不再介意他要等多久,介意的只是我馬上就要失戀了。有什麽比明知要失戀卻還不得不去赴失戀的約更可悲呢?

我用腳踢開一片早已灰黃的沒有一點水分的枯葉——為什麽如此蕭瑟的冬天竟沒有把它碾落在泥土中呢?甚至讓它連護花的宿命都無法完成;就如同蔣蕭的打擊竟沒有把我的心封閉起來,現在我連愛自己的使命都無法完成。

表弟打來電話:“老姐,我要去德國一段時間。”

這麽突然嗎?就在我即將失戀的這個節骨眼上,連最親的能夠說話的人也要離開我?

“哎呀你別這樣,我就去不到一個月吧,那邊學校有些事情要*。”聽到我的沈默,他安慰。

可我還是不想相信:“你不是都畢業好幾年呢嗎,還*什麽事啊?”

“老姐你今天怎麽了?我就是要出個國而已,以前也不是沒有出過,你怎麽變得這麽啰嗦?”

其實我一直很啰嗦……只不過今天更像啰嗦一下。

“好吧,什麽時候的飛機?我去送你。”

“不用了你忙吧,我爸媽會送我的。”

“那好,你在那邊照顧好自己。”我放下了電話。到時候,還不知道會不會有精力面對機場的離別。

“別再跟越闊陽來往了!”掛斷的那前一秒,吳非研在你電話裏大喊。

這點不用你囑托,已經不由我做主了。

沒再回答他,我郁悶地掛了電話,依舊一步三搖晃地走向感情的終點。

搖搖晃晃中,我感到天空變了顏色,太陽黯淡了顏色,還有亮晶晶冰涼涼的東西落在我的臉上。一開始我以為自己不爭氣地哭了,後來才發現,是天色晚了,而且飄起了雪花。

我想起了範曉萱的那首歌:“雪,一片一片一片,拼出你我的緣分……”

原來緣分,就在這雪夜,被一片一片地扯開,然後被風吹散。

校門口圍了很多人。

我猜想可能今天這些浪漫的學弟學妹們又要上演告白的橋斷了吧?記得當初,幾個男生用一個黃昏的時間,用蠟燭在地上拼出“ILOVEYOU”的字樣,然後準備上最俗氣的一大把玫瑰,通常這樣的表白,不僅會感動圍觀的人,也都會感動傳說中的女主角。

我曾經還問過蔣蕭,為什麽他沒給我這樣一個表白。

他說這樣會讓我難堪,因為他知道就算我不喜歡他也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同意的,否則就要受到千夫所指——他不願逼我。

過了那個圍觀的年紀,卻要不得不面對這樣的場面。當著表白的男女主人公提出分手,越闊陽你是要警告他們嗎?

我之所以這麽想,是因為我在人群中看到了越闊陽。

“安琪!這邊!”他竟然招呼我。

“哦。”我面露不悅之色,但我是黎安琪,黎安琪從來不會拒絕越闊陽。

擠過人群,我甚至感覺到大家看著我的異樣的目光。

然後我印證了自己的猜想:地上沒有用蠟燭,而是用各種各樣的百合花擺成了一個一串英文字母。

百合,我最喜歡的花。

仔細地分辨出那串英文後,我讀懂了——MARRYME!

越闊陽拿起一個超級大超級紅的蘋果,他對我說:“安琪,當著這麽多你的學弟學妹的面,嫁給我。”

我聽到腦子裏“哢嚓”一聲,好像是某根弦斷了。

首先我確定了一下今天不是四月而是十一月,然後確定了今天也不是一號——咦?既然不是四月了幹嘛還要確定是幾號……再然後,腦子裏就不停地回想:他說的不是分手吧而是嫁給我嗎?他說的是嫁給我,不是分手吧?

我斷片兒了很久,根本無法從即將失戀的陰影中這麽快接受即將結婚這一喜訊。

沒有回覆,越闊陽有點尷尬。

人群開始起哄:“答應他,答應他……”

越闊陽是在跟我求婚麽……他真的,是在跟我求婚麽……

“嫁給他!嫁給他!”

“泡泡兒!嫁給他!”

我聽見了伊穎的聲音。

回頭看的時候,伊穎站在人群中,紅彤彤的臉,還有一層薄薄的落在她頭上的雪花,讓我覺得她比我還激動。

越闊陽的頭頂也落了一層雪花,但是很快被人群的鼎沸烤化了,倒是剩了不少在他的肩膀上。

“我知道你還記得那個聖誕的蘋果,那個鐫刻了你的思念的蘋果。”

原來他也還記得那首詩:以外的沙漏抒寫等待,聖誕的蘋果鐫刻思念。

“現在你不用等待了,所以沙漏我沒帶。”他說:“但是蘋果得帶著。它也鐫刻了我的思念……”越闊陽說完這句話沒忍住笑了,人群也笑了,可能大家覺得太過肉麻吧……

但是我卻字字句句都認真的聽著。

“好。”他還要說下去的時候,我打斷了他。用最堅定的回答打斷了他。

“你說什麽?”越闊陽要確認一下。

“我說好,我願意嫁給你。因為我是黎安琪,這個世界上永遠不會拒絕你的人。”我說的無比的……恬不知恥。反正現在是他求我,我也沒必要裝模作樣地猶豫。

“哇偶~~”人群繼續起哄:“秀恩愛不得好死啊!”

伊穎興奮地喊:“安琪恭喜你!這叫守得雲開見月明!”

我問越闊陽:“你是認真的嗎?”

越闊陽反問:“你覺得在這麽多人的註視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我相信你!我嫁給你!”腦子終於跟上了節拍,我都快明白什麽叫做喜極而泣:“我嫁給你,我嫁給你,我答應!哈哈……”

雖然肯定有很多人在想:這女的有毛病吧,至於這麽忙不疊地答應嘛……一點也不矜持。

在我的世界裏,矜持跟越闊陽比起來,屁都不是。

我知道如果麗麗在的話她一定又會數落我把持不住,對不起麗麗,今天我必須讓你失望啦!

我幾乎是撲進了越闊陽的懷裏,他抱著我在百合花的簇擁中旋轉——這是我夢寐以求的場景啊!悄悄地咬了自己一口,挺疼的啊……

“你在幹什麽?“越闊陽小聲問。

“我以為自己在做夢。”我實話實說。

越闊陽笑:“你怎麽不咬我呢?”

我收斂起一身的雞皮疙瘩,厚著臉皮答:“我舍不得啊!”

回想起剛才在路上的猶豫,恨不得一頭撞死,我的腦子真是月球表面——這得讓越闊陽等了多久啊?在這麽多人的圍觀下,這麽好面子的他,會不會因為我的遲來而傷心呢?

塵埃落定,結局圓滿,人群漸漸散去。

我在撿地上的花,它們有些已經被人踩成名符其實的殘花敗葉。

“安琪,走吧。”越闊陽拉起我的手:“你不要去告訴你爸媽嗎?萬一明天阿姨還讓你去相親……”

原來他也在有意無意地計較著……

“不,我把這裏收拾一下。”

“這裏是大街上,別弄了,快回去分享你的喜悅吧!”伊穎催促我:“這些殘花多臟啊!”

“不臟,”我搖搖頭:“這些是他送給我的啊!”我倒有些心疼這些花,不是因為花本身,而是它們身上賦予了某個人的心意。

“安琪,我以後每天都送你,這些就別撿了。”他陪我蹲在地上,握住我臟兮兮的手。

我說過無法拒絕他,所以乖乖地站起來。

伊穎不滿:“哎呀,我說多少句也比不上人家說一句,算了我回家了,懶得管你!”

她回頭離開,在路燈的照射下,雪地上留下她清晰的一串足跡。我回想今天一天的經歷,蔣蕭,郎逸悠,越闊陽。兩個愛我的男人,一個我愛的男人。

蔣蕭說:你接受郎逸悠吧。

郎逸悠說:如果和他分手了,可以來找我。

但是,蔣蕭是過去,郎逸悠是過去,越闊陽是現在,越闊陽是未來。

我是幸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