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睡了多久，因為我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夢裏，我被越闊陽狠狠地拒絕，絕望中拿著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腕，恍然間卻發現殷紅的是蔣蕭的手。我瘋了一樣地哭泣，眼淚滴在他的手掌，灼熱的淚珠把他的血液蒸發了，在他蒼白如紙的手掌心寫著四個字：我騙了你。

這是一個真實的夢，我於夢中驚醒，還猶在夢中。讓我清醒的是，身邊沒有蔣蕭。

只有坐在一邊看書的越闊陽。

一陣莫名的驚喜：“越……餵，你父母在嗎？”

越闊陽擡了擡眼，說了一句：“我不叫餵。”然後就又埋頭於書中。

我不情願地喊：“越闊陽，令尊和令堂在嗎？”

他終於放下了書：“不在，你放心吧！”

我怕他又低頭看書，沒話找話地說：“那有什麽人給我打電話嗎？我媽有沒有來找過我？”

越闊陽笑道：“你以為你睡了多久？不過一個多小時而已，你媽還不至於找來。”

我才睡了一個小時？

“那……我的頭是誰包紮的？”我摸摸腦袋上的繃帶，傻乎乎地問。

越闊陽起身去倒水，背對著我回答：“鬼或者妖吧！”

“什麽？”

“你覺得除了鬼、妖和我，這個屋子裏還有誰？哦對了，樓上還有只狗，我不要我去問問是不是它幹的？”

我咯咯地笑了，哪怕他只是在嘲笑我，哪怕他根本面無表情，這麽多年，只要是跟他在一起，我都會莫名其妙地想笑。

“噥，給你水。”越闊陽猛地把水遞在我面前。

我自作多情地努嘴：“誰要喝水了？”

還沒來得及拿出為了表現出口是心非而接杯子的手，越闊陽麻利地拿著杯子轉身離開了：“愛喝不喝。”

“餵！”我趁著生病跟他撒嬌：“我可是個病人啊！”

“嗯，病得不清。”

此病非彼病……

今天的越闊陽很不尋常，對於我的要求和問題，他從來都是小心地回答，不能傷害，也不會給予希望，說出的話既清楚又疏離，他這麽明目張膽地跟我拌嘴，還是在與趙筱翊戀愛的時候。

如今，恍若隔世。

我大著膽子問：“你怎麽不正常說話了？”

越闊陽回答：“你先說清楚，我就跟你正常說話。”

“說清楚什麽？”

他言簡意賅：“傷，還有你為什麽在這。”

我的心沈下來：“我沒臉說，也說不出口。”

越闊陽並不給面子：“你不說，我憑什麽收留你？”

他問的很有道理，我搪塞不過去，只好拖延：“我……我現在真的說不出口，要不你給我拿瓶酒，我喝醉了跟你說……”

越闊陽好意提醒：“你的頭……能喝酒嗎？”

只不過一句簡單的提醒，我感動的一塌糊塗，豪邁地說：“沒事！這點小傷不算什麽！”

我本以為他會繼續阻攔，沒想到越闊陽從善如流：“酒壯慫人膽？”然後走開拿了一瓶紅酒來。

我頓時傻了眼，心想著：他還真是不懂得憐香惜玉……

但是剛才的豪言壯語已經說到那兒了，當然得硬著頭皮喝，這可是在越闊陽面前，豈能因為這區區小事丟了面子？

我拿過紅酒，直接仰脖就喝了一大口！還逞能說：“既然都伺候的這麽周到了，哪有不喝的道理？”

於是又是一大口，兩口就喝了一瓶酒的三分之一。

越闊陽奪下紅酒，怒了：“你還真喝啊！還真是病得不清嗎？頭上還纏著繃帶你不要命了？！”

“我跟你說！我跟你說！我多喝幾口就能跟你說了！”

“別喝了！黎安琪，你放手！”

他的拉扯把紅酒灑了出來。

紅色的液體潑在潔白的床單上，如鮮血一般刺眼。因為空腹喝了這麽多酒，再加上頭上的傷，我醉了。

頭很疼，心很疼。

我揉搓著越闊陽的床單，流著淚笑了：“這是我的血吧？這是我的血！我心裏的血流出來了，越闊陽，對不起……我心裏的血弄臟了你的床單……”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因為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只能聽見他說：

“安琪……你冷靜點，這不是血，只是紅酒，是紅酒。”

我撒潑似的問：“為什麽不是我的血？為什麽！為什麽我沒有死在蔣蕭的手裏？他那麽想我死，我成全他好了！”

越闊陽震驚：“蔣蕭？他怎麽了？你在說什麽？”

“都是他……所有的事都是因為他……我誤會你了，我錯了……”

他抱住我：“可能是有誤會，你先別激動……”

我好感動，他是在關心我！他關心我！

“越闊陽，你現在有沒有女朋友？”的確是酒壯慫人膽，清醒的時候我一輩子也不可能問出這樣的問題。

越闊陽老老實實地回答：“木有……”

“是因為我，負了許嘉怡嗎？”

我看到過許嘉怡書中的話：我既然愛得起，我也輸得起。

“沒有，跟你沒關系。”

“那我可不可以做你女朋友？”我突然推開他，鼓起勇氣問：“越闊陽，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哪怕一個月也好，哪怕你不是真喜歡我也好……只是圓我一個八年的夢……”

記得張愛玲說，愛上一個人，就會卑微到塵埃裏，然後開出花來。

越闊陽很為難：“這樣太辜負你……”

“我不怕辜負！你不用覺得對不起，一個月……不！半個月也可以，我不怕辜負，真的不怕！”

他放開我，考慮了幾分鐘，也許只是幾秒，但對於我來說，卻是人生的一個轉折點，那時間的背後，是他的*。

他終於開口：“謝謝你這麽多年還喜歡我……但是，你會後悔的，就像之前的所有……”

“我知道你有很多前任！”我搶著說。

“是啊……”越闊陽苦笑：“所以我很爛，很花心，很不負責任。”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都能接受！”這樣的女人夠可悲，連我自己都從眼淚中看到了自己可悲的模樣。

越闊陽還是搖頭：“真的不行，我們這樣不是很好嗎？我不想在你的印象中變成一個壞人。”

“越闊陽！我已經喜歡了你八年，我可以浪費一個八年，可我還有幾個八年能夠繼續呢？你知不知道，說愛你的人不一定等你，但等你的人一定愛你！”我喘著氣，說出了藏在心裏八年的話，睜著老大的眼睛斜看著他。

“所以我不能傷害你。”

“如果你不能接受，就徹底忘了我吧，就當我是一個混蛋，忘了我。”

“我現在就送你走，我保證，為了你的愛，我決不在你的世界裏出現。”

人品太爛，前任太多，不想辜負……多麽完美的借口，多麽拙劣的理由。

“我會等你，你有女朋友，我不當小三，你若沒有女朋友，我一直都會等……我不願當小三，但是卻不介意做你的某一任……前任……”

越闊陽很痛苦，是我帶給他的痛苦。

他說：“你走吧！記住，是你放棄了我，不是我拒絕了你。”

依然是一句讓人無法忘卻的話，深藏著愧疚，滿蘊著溫柔。但是——

我失敗了。

從一開始，我就徹頭徹尾地敗了。當你愛上一個人，就永遠都不可能贏，不管你再怎麽卑微，再怎麽哭泣，都無法感動一個不愛你的人。

我已經卑微到塵埃裏，但是沒有開花。

“對不起，讓你為難了……”

我擦幹了眼淚，只身走出了他的家門。

被蔣蕭欺騙，被方坤陷害，被越闊陽拒絕，再一次拒絕。

再沒有一天，再沒有一個人，在感情的世界裏輸的這麽徹底。我又想起了許嘉怡的那句話：我既然愛得起，也輸的起。

但是我輸不起，我恨自己沒有許嘉怡的豁達，大不了真的把越闊陽寫成一個混蛋，徹底遠離他——我做不到。

“安琪！等一下！”越闊陽在身後喊。

我驚喜地回頭，癡癡地以為就在這幾秒，他改變了主意。

“安琪，把鞋穿上。”

這個時候我低頭，才發現自己光著腳，站在草叢裏。

“你還是關心我的，是不是？”我不要臉地追問。

“嗯。”越闊陽給我穿上鞋，說：“快回去吧！”然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知道，他是為我好；我知道，他不愛我；我知道，他只是不想傷害我。我什麽都知道，卻什麽都接受不了。

蔣蕭紅腫著眼睛出現在我面前：“安琪，我們真的不能挽回了嗎？”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吧？我又被越闊陽拒絕了，我這麽慘，你該有多高興啊！但是我偏不讓你得意，我很好，很快樂！越闊陽是為了我好我為什麽要傷心？”

我故意笑的很大聲，蔣蕭，沒有你我一樣可以過得很好，一樣被拒絕，一樣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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