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軟的，濕濕的。

這是我腦子斷片以後剩下的唯一記憶。

我不知道蔣蕭是怎麽走的，也不知道我是怎麽回去的，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老大和雪她們團團圍在我身邊，說不上是八卦還是關切，總之就是很急迫。

麗麗不停地搖著我：“安琪，你怎麽了？怎麽了怎麽了？”

我回過神，反問她們：“什麽怎麽了？”

老大說：“瞧你這副魂不守舍的樣，肯定發生啥事了是不是？生日會以後是不是跟越闊陽有什麽進展？還是蔣蕭又有什麽進攻？”

我打發她們死了八卦的心：“沒有。”

麗麗還不死心地說：“這副模樣，不是丟了魂，就是失了身。你選一個吧！”

雖然失了身有點驚人，不過照她們的邏輯，丟了魂肯定事更大，於是我本著大事化小的原則，老老實實地選了：

“失了身。”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我為什麽非得選擇呢……這不是變著法滿足她們的胃口嗎……

老大驚得花容失色，本來已經回到她自己床上了，又竄到我身邊問：“誰幹的誰幹的！我馬上去告訴蔣蕭，讓他替你出頭！”

我氣到無語：“還告？就是他幹的！”

“什麽什麽！！”麗麗激動地兩眼放光：“蔣蕭終於有動作了，夠爺們！”

我知道她們沒想歪，但是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爺們屁呀，他把我初吻奪了！”

聽完這話，麗麗突然寫了氣，沒什麽勁地說：“嗨，就是個吻啊，我還以為什麽事呢，是不夠爺們。”

我把抱枕沖她砸過去：“你還真是我親室友啊！這還不夠？還指望給你帶個小外甥回來啊！”

雪本來沒在，突然從門外闖進來無奈地說：“你們能不能別這麽無下限啊！樓道裏都聽到你們這麽沒節操的談話了。”

老大很精辟地總結：“一朝八卦安琪事，從此節操是路人。”然後又開始分析關於我沒了初吻這件事：“這樣其實挺公平，你看，越闊陽擁有你的初戀，蔣蕭擁有你的初吻，很平衡嘛！你也別想不開，人家蔣蕭對你死心塌地，你也該給人家點回報，不能什麽好處都讓越闊陽占了啊！禮尚往來，傳統美德嘛~”

老大真是怎麽分析怎麽有道理……但是這話聽著為什麽像菜市場一手交錢一手交菜一樣合理呢？

“什麽禮什麽尚，禮尚往來是這麽用的嗎！真是的！”

雪安慰我：“雖然老大說的有點過，但是，這事你還真認真不了，你能怎麽辦？去找蔣蕭討要清白？人家肯定連你照單全收，你要是還想像現在一樣相安無事做你的春秋大夢，就最好按兵不動。”

“什麽春秋大夢？”

“越闊陽唄！”麗麗撇嘴。

沒工夫搭理她了，老大和雪的話，分析來分析去，意思其實差不多，擺明了我就得吃這個啞巴虧了。

“那我以後怎麽跟蔣蕭相處？太難受了。”

“跟往常一樣唄！你還想每次見面都念叨念叨你的初吻啊。”老大不以為然。

“可是……”

“安琪！”伊穎突然闖進來。

在場所有人都異口同聲無奈道：“方坤————”

伊穎頗為得意地解釋：“這次還真不是方坤。”然後神秘地坐到我旁邊：“安琪，小迪回來了。”

“啥？小迪？她不是下個月才回來嗎？”

“本來是，但是出了點個人問題，必須提前回來。”

“個人問題”是個讓人很敏感的詞。

“小迪也有個人問題了？和誰和誰？”

麗麗在一邊插嘴：“還說我們八卦，某人不是也一聽這種事就神經緊張，你那眼睛都能放電線桿子上當路燈了，還說我們。”

伊穎沒理會麗麗的牢騷，低著頭說：“和……和八兩……”

“啊？！！！”

伊穎把剛才瞬間捂住耳朵的手放下來：“我就知道你是這個反映。”

這個消息實在太勁爆，勁爆到讓人接受不能啊！我平覆了一下心情，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可是你是怎麽知道的？”

“小迪跟我說的啊！”

“她為什麽跟你說？”我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我和小迪的關系比伊穎跟她要親密，小迪就像我的另一個伊穎一樣。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就是：為什麽不跟我說？

伊穎嚴肅地看著我：“安琪，回答你這個問題之前，你首先要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有沒有喜歡過八兩？”

“噗……伊穎，我有沒有喜歡過他你覺得呢？雖然當初我倆的緋聞傳得沸沸揚揚，但那只是外型上很搭然後又經常吵架的緣故，你不會不知道吧！”

伊穎努了努嘴：“我當然知道。”

“知道你還問我，這什麽國際玩笑！”

“我就是確認一下，好交差啊！”

我狐疑地盯著她：“交什麽差？”

伊穎呼了一口氣：“就是你剛才問我的，小迪為啥不跟你說，反而讓我來告訴你，她怕你跟八兩真的有問題，可能舉得有點愧疚吧。”

人類的思維……

我也不評判了，老老實實地關註時事：“行了行了，不說那沒用的，可是就算我和八兩沒什麽，小迪怎麽跟八兩扯到一起了呢？她怎麽可能喜歡那一款？”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八兩為了她跟自己原本的對象分手了，然後故意告訴她，她就感動了唄~”

等等等等！

一個人跟自己對象分手了，告訴了一個異性。

一個人跟自己對象分手了，告訴了一個喜歡自己的異性……

這劇情怎麽這麽耳熟？

伊穎問：“怎麽了？”

我一個激靈坐起來：“我有沒有跟你說過越闊陽給我發短信的事？”

伊穎不屑地搖頭：“他還給你發過短信？不記得。”

我說：“真的真的！我怎麽就把這事給忘了呢？”

曾經，在我愛上他的第二年，那是他已經跟趙筱翊分手好久正跟喬薇熱戀的時候，給我發了人生第一條也是唯一一條短信，短信的內容是：我跟喬薇分手了。

沒有稱呼，沒有落款，沒有任何寒暄，也沒有來龍去脈，一條不到十個字的短信。

我記得當初我的回覆是：你們倆分手了跟我有啥關系？又不是我拆散的，你是跟她分手鬧傷心上我這找安慰來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越闊陽沒再回覆，這條短信也幾乎消失在我的記憶中，八年以來，我抱怨過越闊陽的種種無情種種冷血，卻從沒想起過這條短信，從沒記得，那時候我是多麽冷漠地朝一個剛剛受傷的傷口撒過鹽，盡管這的確並不是真愛，盡管這是建立在情感轉移的基礎之上，但是我還是那麽做了，決絕沒有餘地。

伊穎口中的八兩似乎也是這樣，不同之處在於一個是情感尋求庇護，一個是真愛。現在想想，似乎也是從那時候開始，越闊陽對我變得越來越疏離，甚至冷語相向。

我問她們：“某個人跟他對象分手了，然後告訴了自己的追求者。這意味著什麽？”

伊穎漫不經心地說：“你有機會了，趕緊追我吧！”

老大說：“嗯，你有機會了。”

麗麗說：“同意以上觀點。”

雪說：“同上。”

我說：“難道是我拒絕了他？”

大家異口同聲：“誰？”

我失神地喊：“越闊陽啊！”

伊穎也喊：“啊！？不是吧你，什麽時候的事？”

“很久了，但是我現在才想起來，我真的拒絕了他。”頓了一下，我補充道：“按照你們的推理。”

伊穎若有所思不說話，我問她：“你想什麽呢？”

“我在回憶是不是方坤也給我發過這樣的短信。”

眾人再次異口同聲：“切~”

我本以為，將自己與越闊陽的點點滴滴記得清清楚楚，原來，我竟忽略了這麽重要的線索嗎？原來，我也有對不起他的時候，原來，是我錯過了。

我的恍惚引起了麗麗的不滿：“哎呀沒事，我覺得你做的對！其實他就是那個意思，他又不是因為你才跟喬薇分手的，根本就是利用你的感情！”

伊穎點頭同意：“是你自己自作多情了吧，也許他就是那個意思呢，我們說的是正常情況，越闊陽又不是正常人……”

可是，我還是覺得我拒絕了自己的男神。

不過這件事給了我一個借口，聯系越闊陽的借口，我一定要弄明白他當初到底是怎麽想的。

不過越闊陽給我的回覆是，他忘了這件事。

忘了？合著我自己白激動半天自責半天人家根本就不記得？

於是我千方百計地提醒他，就當初那七個字說了不下五遍，在我的循循誘導之下，越闊陽終於說：“好像有點印象。”

乘勝追擊：“那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沈默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對不起，你別放在心上。”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你是在耍我？”

“不是，”他急忙解釋：“我沒想到這麽多年你還記得，我以為你當初你回覆了以後就生氣了，我……我也後悔了，不該那麽輕視你。”

“輕視我？”

“我以為你會不計較前嫌願意跟我……開始。”

其實我也許……確實……能夠接受他的心意啊，問題是我當初根本就沒想到那條短信有那麽深奧的意思！我吱吱地咬著牙，悔的腸子都青了，為啥當初我那麽單純呢？你說為啥我就那麽純潔呢？

越闊陽問：“什麽聲音？”

咬牙的聲音……我能跟他說嗎？丟人丟大發了：“沒事，旁邊宿舍有老鼠……”

越闊陽應該是明白了我的處境，也聽出了那是什麽聲音，於是很君子地安慰我：“其實，我當初確實是因為剛剛失戀，想找個人安慰安慰，你說的對。所以我說對不起……”

“哦……沒事沒事，我有點事先掛了！”

“磅”的一聲扔了電話，我自欺欺人地問：“他沒聽出來吧？應該沒聽出來。”

麗麗一盆冷水澆的劈頭蓋臉：“除非他是傻子。”

伊穎說：“你就死了心吧，別在這騙自己了。”

老大總結：“不管怎麽說，安琪你也不用總自卑了，至少你也曾經拒絕了他，這麽想不是更有面子？”

但是要面子，還是要感情……這始終是一個困擾人生的重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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