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冰山是怎麽融化的？

答：羞恥過度, 原地爆炸。

溫小杭說到“你們”兩個字就沒再往下說了, 空氣一度非常安靜。門外溫小杭走路沒有聲音，門裏兩個人呼吸也沒有聲音。

溫鶴這才註意到自己亮了好一會兒的手機屏幕。一共3個來自溫小杭的未接來電。

上學期間，溫鶴的手機都調為靜音模式。一般沒人會給他打電話, 有漏接的，回頭打回去也行。

溫小杭確實……盡力了。

他死了算了。

直到大門的開門聲響起, 溫父和莫姨一邊聊天一邊拎著菜進門, 莫姨和溫小杭你問我答, 屋子裏才重新熱鬧起來。

房門打開時，溫鶴的臉還是燙的。邢文博已經背好了書包，訕笑著跟溫父和莫姨打招呼，隨後忙不疊地就要往門外沖。

不料莫姨熱情地留他吃飯, 溫小杭還熱情地幫腔。

“聽我哥說邢哥哥的數理化可厲害了，我哥還說你答應了幫我補習，邢哥哥要說話算數啊~”

溫小杭笑得很燦爛。

溫鶴呆立原地。

邢文博僵硬地回頭。

這他媽……他什麽時候說過這種話？

邢文博這一猶豫, 莫姨和溫小杭的母女聯盟就占了上風。待兩人回過神來, 他們已經一同坐在了飯桌前。

溫鶴今日比以往每一天都要更安靜, 全程低頭默默扒飯，假裝自己不存在於這世上。邢文博也遠不如上次活潑，這頓飯吃得他有點如坐針氈。

他怕的不是溫小杭或溫鶴父母, 而是……溫鶴。盡管溫鶴不開口, 一股憤怒的腦電波仍源源不斷地襲來。

都怪你。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邢文博很委屈。

人算不如天算，他只是命運無常的捉弄下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偏偏溫小杭哪壺不開提哪壺，跟莫姨聊著聊著, 又聊到了她交男朋友這個話題。

“我們班有好幾對班對呢，班主任都不管啊~”

“不管你就能亂來了？你這才幾歲，就滿腦子想著情情愛愛的，現在正是學習的時候懂不懂？”

溫鶴：“……”

邢文博：“……”

膝蓋有點痛。

溫小杭意外地沒有被莫姨激怒，只是撇撇嘴，“哦——那過了幾歲才不算早戀啊？”

莫姨一楞，“什麽過了幾歲？你還給我算著呢是吧？”

“我是很認真地在問啊，可別以後我不想要對象了你又逼著我去相親，總得給我個緩沖期吧？”

莫姨被溫小杭的邏輯弄樂了，“人小鬼大你，想什麽相親，還有一萬年的事。”

“那我哥呢？”溫小杭突然問。

溫鶴差點沒夾穩菜。

邢文博擡頭看向溫小杭，小妮子，玩得很過癮是吧？回頭看怎麽收拾你。

“你哥什麽？”莫姨莫名其妙。

“如果我哥現在談戀愛了，那算不算早戀？”

溫鶴好不容易褪了一點色的耳朵尖又燒熟了，臉埋得更低。

莫姨看一眼溫鶴，又嗔怒地看向溫小杭，“小鶴怎麽可能會早戀，你以為你哥是你啊，你哥從來就沒讓我們擔心過——”

“切，”溫小杭嘟囔，“反正我做什麽都是錯的唄。”

見溫鶴表現反常，莫姨以為他不高興了，想說點什麽緩解一下氣氛，又不知該說什麽，猶豫了一會，只好督促溫鶴多吃菜。溫鶴低低地嗯了一聲，也沒去夾。

這是溫鶴一貫的反應，溫小杭十年如一日地見證著。她還常常覺得她媽總操無謂的心，吃飯時老愛叫人夾菜，誰愛吃什麽自己不會夾啊，還帶催的。看他哥，就從來不領情。

但她今天再看著貌似淡漠的溫鶴，卻不再是從前那種遙遠而模糊的視角。她知道他的小秘密，也知道他的心情。她心甘情願地為他守著這個小秘密，因為他們是同一陣營的朋友。

張凡蕾沒有得到溫鶴只言片語的回應，鍥而不舍地繼續追，三天兩頭就到初中部去找溫小杭。

張凡蕾絲毫不知低調為何物，甚至覺得能被她看上的男人應該真心實意地感到榮耀，不出半個月，溫小杭就從初中部火到了高中部，全世界都知道張凡蕾在追她哥哥。

並且，全世界都知道溫小杭哥哥是個校草級人物。

這當然不是溫小杭自己說的。張凡蕾搞事情之前，溫小杭一直是獨生女人設。關於溫鶴的傳言是張凡蕾那夥人以及溫小杭的那兩個同學率先傳出來的，據現場吃瓜群眾回憶，溫小杭哥哥以及他帶來的那個不知名小哥哥都帥得驚天動地，過目難忘。

溫小杭以看智障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兩個閨蜜。

開始給溫小杭補習後，溫鶴每晚放學回家都抽出半個小時給溫小杭檢查功課，順便答疑解惑。

這晚，溫鶴在講，溫小杭托著腮在聽，一副全神貫註的表情，直至溫鶴將一句話重覆三遍，溫小杭才後知後覺地“啊”了一聲。

溫鶴很耐心，“我剛才總結的知識點，你簡單覆述一遍。”

溫小杭：“……”

溫鶴卷起卷子，輕輕敲她腦袋。

溫小杭拍了拍自己的劉海，就算是睡前發型也不能亂，“哥，我真不知道張凡蕾喜歡你什麽。”

她剛剛盯著溫鶴的臉看了半天，想感受一下何為帥得驚天動地、過目難忘。那一天她確實也覺得溫鶴很帥，可現在再細看，這還是她平日裏看到的那個哥，哪有傳說的那麽誇張。

這大概就是親妹濾鏡吧。

溫鶴：“……”

溫鶴淡然道：“要不你問問她，喜歡我什麽，我改。”

溫鶴沒有告訴溫小杭，她還只有5歲的時候，曾抱著他的大腿，笑得嘴角流涎地說，哥哥好帥，哥哥全世界最帥。

當時溫鶴還有點嚇到了，這妹妹年紀小小就口出虎狼之詞，以後……

罷了。多久以前的事了，她早忘了吧。

溫小杭鵝鵝鵝地笑了，又興致勃勃地給溫鶴科普起來，說他們學校的女生已經喪心病狂到了組團去入侵W高校論壇偷窺他的程度，張凡蕾和他的浪漫相遇目前至少已傳出了四五個版本，還有好些學姐來跟她打探她哥的情況……

溫鶴嘆氣，“你們的學生生涯真是……精彩。”

哪像他們，在W高最多的記憶就是學習學習學習，披星戴月刷題覆習。談戀愛的也有，但沒有那麽多曲折的他愛她她愛他他不愛她，安安靜靜地坐在一起自習上一天，就算是繾綣情深了。

等將來回憶起來，可能會想，我的青春都在幹啥。

“哪比得上你精彩啊哥！”溫小杭脫口就道。

溫鶴：“……”

溫鶴：“……”

溫鶴：“……”

卷起卷子對著她腦殼又是一下。

“哥！”溫小杭嚷道，“說好的君子動手不動口呢！”

“不是——”溫小杭連忙糾正，“動口不動手！”

“長兄如父，”溫鶴說，“爹打孩子，天經地義。”

溫小杭：“？？？”您的才子之名就是這樣來的？

溫鶴起身，“先把這些做了，完了我來檢查。”說完轉身出去。

溫小杭看看眼前堆成小山的資料，又看看溫鶴表面穩得一批、內心慌得一逼的背影。

問：爸媽禁止自己早戀，但同校的校霸大姐頭要追哥哥，而哥哥卻已經有了男朋友，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

自進入高三以來，所有閑科取消，只留下每周一下午最後一節的班會課和每周兩節連堂的體育課。高三下學期，3班的課表略有調整，體育課調了時間，恰好和11班排到了一起。

第一次上體育課前，邢文博給溫鶴發了信息。

邢文博：體育課你來吧？

高三的體育課一般默認自由活動，而且禁止留在教室，上課前班長都要負責清空教室以及鎖門。

也有比較拼的變態會偷渡一些學習資料出來，到飯堂或別的什麽地方自習兩節課，做到這份兒上老師可就管不著了。

溫鶴以往就是這些變態中的一個。

大家的自由活動要麽是三兩成群侃大山，要麽打氣排球或羽毛球，哪一項都不是他擅長的活動。何以解憂，唯有學習。

可邢文博這樣跟他說了……

溫鶴：嗯

邢文博：[賤笑.jpg]

邢文博：我想起一本書

溫鶴：啊？

邢文博：傾城之戀

溫鶴：……？

邢文博：我只是想能多見你一會

邢文博：課表就為我改變了

溫鶴握著手機，怔住了。

鈴兒響叮當恰好響起，和周圍的喧囂混為一團，掩蓋了所有年少心事。

溫鶴知道邢文博肯定沒看過《傾城之戀》，和多少人一樣，都誤會了一座城成全兩個人的意思。

但是……沒關系。

這是他們自己的故事。一筆一劃，他們自己去寫。

溫鶴頭一回空著手到了操場。集合解散後，邢文博就跑了過來，叫溫鶴和他一起去打籃球。他們可以來一場3班與11班的休閑友誼賽。

夏海和幾個男同學踴躍地表示要參加，沒一會兒人數就溢了出來，夏海還抗議說有邢文博在他們就是被血虐的命，邢文博樂呵道那就溫鶴到他們隊，或者他到11班的隊，平衡一下實力。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往球場走去，溫鶴悄悄拉了拉邢文博衣袖，低聲道：“我就……不打了。”

“嗯？”邢文博問道，“怎麽？”

“我看你們打吧。”溫鶴說。

打游戲可以，打球他真的不行，尤其籃球這種需要經年累月練習與實踐的項目，兩年前溫鶴就憑實力證明了自己沒這天賦。

他清楚邢文博若和他一隊，一定會照顧他，別人也不會說什麽。而且以邢文博的實力，就算帶上他或許也能贏。

但他不想這樣。

與其說怕自己丟面子，不如說他不喜歡那種所有人都要遷就自己，又礙於情面不好說出來的狀況。打球時塞個新人，就跟下本時塞個菜鳥一樣，真熱愛這件事的人，說心裏不膈應那是騙人的。

溫鶴已打定主意。一行人走到球場時，邢文博卻道：“我看你們也夠人了，你們先打著吧，我跟溫鶴1v1去。”

眾人：“？”

溫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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