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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廉價的勞動力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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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家新上任的兒媳婦李麗娟要是只有不肯幹家務這一條毛病, 那彭大元父子說不得也就捏著鼻子忍了。

彭大元早已過慣了光棍漢的日子, 孬蛋在監獄裏經過十年的勞動改造, 也鍛煉出了良好的個人衛生習慣, 李麗娟要是不肯做家務,這爺倆倒也能湊合著自己伺候自己,然而不做家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小問題,最大的問題是李麗娟並不肯往家裏拿錢。

李麗娟接了彭大元的崗位,這份工作旱澇保收待遇優厚,端午發粽子,中秋發月餅,到了年底還有米面糧油, 每個月的最後一個工作日雷打不動發工資,冬天有取暖費, 夏天有降溫費,安全運行有績效獎,超額完成運輸任務有會戰獎, 月獎季獎年終獎數不清的獎金福利從年頭能發到年尾。

身為退休職工的彭大元, 對這個崗位能拿到多少錢是一清二楚,然而不管這個崗位能拿到多少錢和物, 彭家父子是一丁點兒也沒見著。

精心的打算落空了, 結了婚的孬蛋還是只能朝彭大元伸手要錢, 自打退休後彭大元的收入就縮水了三分之二, 驟然過上了拮據的生活他已經很不適應了, 結果還要用這縮水的退休工資養活一個成年的兒子, 浪蕩慣了的彭大元把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自覺吃了大虧的彭大元出離憤怒了,他嚷嚷著要李麗娟必須負擔起孬蛋跟這個家的所有開銷支出,不然就要孬蛋跟她離婚,工作崗位也得還回去。

李麗娟聽了彭大元這話,沖著他翻了個恨不得把眼珠子都掉出來的白眼:“您老想什麽呢?他一個大男人閑在家裏屁事兒不幹,竟然要指望我一個女人來養家糊口?他是沒長手還是沒長腿?哦,離婚了再把工作還回去,那我這麽一黃花大閨女不就讓你兒子白睡了這麽久?合著這世上的便宜您老全占了才對,是吧?”

彭大元被兒媳婦這葷素不忌的話給氣得臉紅脖子粗,李麗娟撇撇嘴滿不在乎地對他道:“想離婚可以,我隨時都能陪著去打離婚證,想要回工作沒門,我已經接班了,現在我才是鐵路局的正式職工,你當鐵路局是你家開的?你想咋擺弄這個崗位就咋擺弄?做夢沒醒吧你!”

跟彭大元吵了一架撕破了臉,李麗娟跟當年的彭大元一樣光棍兒,幹脆利落地在單位申請了宿舍不回家了。

李麗娟不回家,孬蛋連□□的都沒有了,彭大元舍了一個崗位出去,等於就給兒子換了一本結婚證,覺著自己上了當受了騙的彭大元怒不可遏,跑去單位找領導,這個兒媳婦不聽話,他要把崗位要回來再轉讓出去。

新上任的段長客客氣氣地接待了老職工,聽了彭大元的訴求又毫不客氣就拒絕了他:“家裏有矛盾,咱們可以找街道,找工會的同志一起調解,怎麽能動不動就拿要回崗位這事兒來要挾呢?你這麽做不是激化矛盾嗎?再說了,李麗娟同志早就辦理好了接班手續入了職,單位有單位的規章制度,那崗位,還真不是你說要就能要回去的。”

職工家裏的矛盾鬧到了鼻子底下,領導自然不會眼看著不管,工會的知心大姐跟段裏的幾位老同志一起去彭家調解矛盾。

李麗娟哭得比誰都委屈:“三十多歲的人了,天天窩在家裏啥活兒都不幹,別人家都是男人養家,我們家倒好,啥事兒都指望著我一個女人,鄰居們都住二層樓三層樓,冰箱彩電洗衣機樣樣兒不缺,再看看我們這個窮家破院裏有個啥!再看看我男人跟老公公,哪個像過日子的人?”

李麗娟的指責讓人無法反駁,彭大元不是個“會過日子”的人,這名頭是當初他接了苗父的崗位住到單位宿舍裏時就頂在頭上的,帽子戴了幾十年,早就跟他合為一體了,至於孬蛋則更不用說了,小時候偷他爹的錢,長大了偷後媽的貨,壓根就是個混混二流子的代表,這父子倆,還真沒有一個“過日子”的。

“家裏破破爛爛,男人又不頂事,我要是再不把自己的工資把住點兒,以後有了孩子該怎麽養活?”李麗娟哭哭啼啼:“現在還要我把家裏的開銷全負擔起來,人家是過慣了月月光的日子,這會兒還要逼著我一起月月光,這吃了今天不管明兒的日子我是過不來,不是一路人就走不到一塊兒去。實在不行,那就離!”

離婚的話說出口,李麗娟睜大了哭紅的眼睛對著來調解矛盾的老同志們道:“先說好,真離了婚我也不可能把崗位還回去,我好好兒一個大姑娘變成了二婚頭,我一肚子的委屈還沒地兒說吶,這崗位合該是彭家給我的補償。”

李麗娟有理有據態度堅決不肯退讓,知心大姐跟老同志們把矛頭轉向了彭家父子開始輪番勸解。

這個說:“老大哥,咱倆共事兒多年,我今兒掏心窩子勸你一句話你得聽,咱們都黃土埋到腳脖上的人了,你可不能再像年輕時那麽浪蕩了,花錢悠著點兒,該省的就省省,攢點錢也幫襯一下兒孫們。”

那個道:“可不嘛,人這一輩子,不就為了兒女活嗎?你有能力就幫扶他們一把,他們過得好了咱們閉眼的時候也能放心不是?你現在瞎鬧騰,把倆孩子鬧得離了對你又有啥好處?”

工會的老大姐給他出主意:“你退休工資不老少,日常幫襯著家裏的開銷,改明兒我給孬蛋找個活兒,小兩口勁兒往一處使,攢幾年錢把家裏房子翻蓋了,到時候你住著新房子抱著大孫子,不比什麽都美?”

彭大元要是有為子女犧牲奉獻的精神,那他也不會做一輩子月光族了,別人好心好意的勸解,把他給氣得七竅生煙:“你們都是哪邊兒的?啊?李麗娟她接了我的班不把工資拿到家裏,她這就是騙婚!你們不說幫著我找她把崗位要回來,還讓我額外貼補她?她給了你們什麽好處讓你們這麽上心幫她?”

接了班不把工資拿回家裏就是騙婚?就得把崗位給要回來?一群老同志和工會大姐們面面相覷老半天,對著彭大元這朵大奇葩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老同志們不知道該說什麽,李麗娟可不怵,叭叭叭開啟了嘲諷模式:“爸,我頭沒那麽大,可戴不上您扣的大帽子,要是不往家交工資就是騙婚?那首先您就得是個大騙子,當初您跟苗家阿姨結婚的時候,也沒見您把家裏的開銷都負擔起來啊?當初苗家阿姨到處打零工掙生活費,這您都忘啦?”

“還離婚了就要把崗位還回去。”李麗娟嘴角往下一撇,極盡輕蔑之能事:“當初苗家阿姨跟您離婚,也沒見您把苗家的崗位還回去呢?怎麽輪到我了,就非得還崗位了?哦!合著虧都讓別人吃,便宜都讓你占才行?”

幾位調解員都是上了年紀的老同志,彭大元的過往大家都一清二楚,這位大奇葩為人不地道大家都心知肚明,現如今風水輪流轉,彭大元成了被人坑的那個,眾人免不了在心底罵上一聲:該!

彭大元為人不咋地,諸位調解員也就是走個過場,一群人七嘴八舌拉拉雜雜說了半天,也沒調解出個所以然來,這事兒就這麽不了了之,李麗娟跟當初的彭大元一樣,借口工作忙,是一下也不回鐵西的小院裏去了。

崗位也要不回來,兒媳婦不交工資人也不回家,孬蛋天天在家裏跟彭大元置氣,整日裏摔鍋打碗罵罵咧咧,一腦門官司的彭大元懶得在家呆著,沒事兒了就往街上去溜達。

這天彭大元閑來無事又溜達到了街心公園,公園裏幾個小年輕正扛著碩大的錄音機跳“迪斯科”,一群半大崽子們群魔亂舞,再加上錄音機裏的鬼哭狼嚎,倒是翻騰出了一片非同一般的熱鬧,這份熱鬧沖散了彭大元心頭的煩悶,他順勢在石椅上坐下有滋有味地看了起來。沒多會兒功夫一個舉著大哥大的人一邊兒打電話一邊兒走過來,大馬金刀地往下一坐,毫不客氣地把彭大元半拉衣擺給坐到了屁股底下。

“行,你去拿,沒事兒,一會兒我就給他打個傳呼交代一聲。”打電話的人一點兒也沒感覺自己坐到了別人的衣裳,優哉游哉地把穿著翻毛皮鞋的腳直直接地伸出去跟著迪斯科的節奏晃了起來。

彭大元有心想發作,轉過頭去看了看被那人舉在耳朵邊兒磚頭塊兒一樣的大哥大,再看看那人身上的長款皮衣,到了沒敢生氣,只悄悄兒地拽了拽自己的衣擺。

坐著彭大元衣擺的那人噸位極重,彭大元使勁兒拽了兩拽,衣擺紋絲不動,那人毫無所覺對著電話那頭嘎嘎笑:“嗨呀!這有啥信不信得過,不就三千塊錢麽,還買不著我身上一件皮衣,你只管去搬,賣完了貨再給錢也不遲。”

彭大元算是會享受的人了,在人均工資三四百的時候,兩百塊錢的皮夾克他眼都不眨說買就買,今兒難得遇到個比他更會享受的,免不了要多看幾眼。

一眼一眼地看過去,他恍惚覺得這人有些眼熟,碰巧這人打完了電話,彭大元拉住自己的衣擺抖了抖:“嗨!嗨,壓著衣裳了,麻煩讓讓。”

“哦!”放下電話的胖子一邊兒擡了擡肥碩的屁股一邊兒轉過頭來掃了彭大元一眼,這一眼望過來,他忽而咧嘴大笑順手給了彭大元一拳:“嘿!大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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