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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廉價的勞動力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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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青青做好了心裏建設, 終於開口喊出了一嗓子, 這第一句喊出來, 後面就容易多了,她聲音清脆笑容和煦,賣的假領子又是非常實用的東西, 生意不要太好,不過才走了兩三節車廂,帶在身上的一挎包貨物就已經銷光了。

這年頭國家窮, 生產力還底下,國內人口又高速爆發式增長,各種的日常消耗用品都是供不應求, 一些單位裏指標少,給職工們發布票都能發出“一市寸”的面額,一市寸布票能幹啥?做塊兒手絹都不夠。

布匹不夠是棉花產量低, 做棉被棉衣都要棉花,棉花票比布票更難得,想要加大棉花產量, 就得擴大種植面積, 土地就那麽多,棉花種得多了糧食就種得少,糧食一少種,又有許多民眾要餓肚子。

為了解決這一難題, 國家也費了勁兒, 領導人親自發出指示, 要研制化纖布料用以補充市場缺失,化纖布料研制出來了,“的卡”“的確良”也確實耐穿耐磨又好看,民眾們的接受度也高,然而,還是生產力低下的問題,領導人的設想全都落了空。

本來打算作為布料市場的補充,解決布料稀缺問題的化纖料子,因為產量低且更耐穿,卻成了比棉布更稀缺的資源,一尺細棉布賣三毛三分錢再加一尺布票,而一尺“的卡”要賣八毛五加一張布票再加一張工業券,產量低奠定了化纖料子在布料市場上的“霸主”地位,除了少數家境富裕者,普通民眾是望塵莫及。

在布料如此稀缺的程度下,假領子風靡全國也不是難以理解的事兒了。做一條假領子也得一尺布,還有買布的錢和剪裁的手工成本,這個賬誰都會算,成本一對比,王青青的假領子賣得確實不算貴,不要票,四毛錢一條,這麽便宜,遇上不買那就是吃了虧。

這年月,不要票的東西少見,火車站上賣的饅頭烙餅不要糧票,哪怕比要糧票的貴上那麽些許,也有許多坐火車的旅客在停車間隙下車去站臺上大包大袋地買了不遠千裏提回家去。

更何況王青青這花樣繁多的假領子,更是廣受旅客朋友的好評,自己買了三五條不算,還要給父母愛人,親戚朋友,七大姑八大姨捎帶著買上些,這東西便宜又實用還放不壞,買回去送人也算得一件好禮物了。

一趟列車十幾節車廂,王青青還沒把車廂全部巡上一遍,一麻袋的貨物都已經賣光了,她找到了賣網兜的打了一聲招呼,在下一站坐上了返程的列車,花了大半個月才做好的千把件假領子,才大半天的功夫就賣了個一幹二凈。

等到吃完晚飯,看著被二妞理得整整齊齊拿細皮筋兒捆好的鈔票,王青青覺著自己真的要發財了。

鐵路局效益高待遇好,普通職工們按等級拿工資,普遍從三十多塊到六十多塊不等,而其他單位裏的普通職工,每月能拿三十多塊錢就算好工資了,一個月才能掙十幾塊,二十多塊錢的大有人在,對比起來,除了本錢,自己半個多月能掙差不多四百塊。

這四百塊,別說是普通職工了,就連省城絕大多數的政|府幹部都沒有她工資高,她幹半個來月,掙得錢頂得上普通職工一年的工資,這收入,不可謂不高。

火車上客流大,她的貨物也不愁賣,只要能做出更多的產品,就能掙更多的錢,怎樣才能做出更多的產品呢?王青青犯了愁。

偏房裏還堆著滿滿兩間屋子的碎布頭,二妞負責分揀,她負責裁剪縫制,雖然王青青已經盡可能地加快速度了,可畢竟人手太少,效率還是低得令人發指——幹了半個月,就夠一天賣的。

要想提高產量,就得招攬人手幫忙,然王青青卻不敢輕舉妄動,現在特殊時期,一個弄不好,一頂“地主老財作風,剝|削階級同志”的帽子戴到頭上可不得了,雇人是不用想了,只能找親友來幫忙。

找誰好呢?都說財帛動人心,要是找來的人跟自己關系不鐵,見自己能掙這麽多錢,說不得也會為了利益而鬧翻,王青青想了又想,開始到處打聽自行車票。

買一輛自行車得一百多塊錢,還得一張自行車票,錢攢攢就有了,票卻著實不好弄,這種東西屬於稀缺資源,可不是每個職工都能領到的。

比如彭大元所在的電務段,整個電務段百十多號人,一年也就三五張票的名額,這幾張自行車票,都給了每年的“先進工作者”,想要分到票,不是你工齡長資格老就能行的,得當上“先進”才有分票的資格,彭大元就從來沒有得到過這個資格。

後世網絡上有調侃世人的句子:只要有錢,就沒有買不到的東西,實在買不到,那必定是因為你花的錢不夠多。

王青青開出高價收自行車票,就有自行車票送上了門,一張自行車票,市價默認也就是五六十塊錢,王青青花了八十塊,不過兩天功夫就到手了一張票,她拿著票去供銷社買了人家賣得最貴的一輛永久自行車,在嶄新的自行車把上掛了幾個沈甸甸的網兜,王青青回了娘家。

苗家大嫂子徹底跟原主鬧掰不讓原主回娘家,除了工作崗位的事兒,還夾雜著原主的陪嫁問題。

彭大元一直沒有正式崗,跟苗青青結婚前他帶著兒子跟幾個兄弟姊妹擠在毛紡廠他爸媽的筒子樓裏,要住房沒住房,要工作沒工作,要積蓄沒積蓄,那可真正是一窮二白身無長物。

女兒做下了糊塗事,想來那個窮女婿對她也好不到哪裏去,畢竟是疼愛了多年的親骨肉,苗家父母不忍閨女嫁過去受苦,就給閨女陪嫁了豐厚的嫁妝,幾身衣服兩床棉被外加三十六條腿兒的家具,除了暖瓶水壺鏡子痰盂之外,還外加了一輛自行車。

別人家嫁閨女,兩床棉被就打發了,能置辦三十六條腿兒的就算頂頂疼愛閨女的人家了,更何況還陪嫁自行車,那更是鳳毛麟角般少見的很。

為了給閨女置辦這套嫁妝,苗家父母多年的積蓄被掏了個精光,苗家大嫂子自然心有不忿,當地的老風俗是閨女不養老,不養老那自然也就沒有繼承家業的資格,苗青青的這份嫁妝,跟分走苗家半個家有什麽區別?

苗家大嫂子憤恨之餘勒令苗家父母把養老金都要交到她手上,不交也可以,二老就跟著閨女養老去,二老自然是不能跟著閨女去的,先不說閨女有沒有給他們養老的能力,單就是有兒子的情況下,他倆要是跟著閨女去了,那苗家大哥得最先直面旁人的指責和鄙夷——不給父母養老的不孝之子!

站在苗家嫂子的立場想,自家確實做得有些過了,苗父苗母為了平熄兒媳的怨氣,維護兒子的婚姻,就依從了兒媳,把養老金交了出去。

原主日子過得艱難,去了娘家門上就好似打秋風,嫂子生氣,父母為難,苗青青不願給二老添麻煩,就一直避著,嫂子不讓她登門,她也就不回去。

等到了八十年代末,她緩過來了這口氣,自己開店能掙些錢了,父母卻已經相繼去世,對於原主來說,這就是無法彌補的遺憾,原主委托的任務其中一條就是孝敬父母,承歡膝下,現在經濟條件允許,這任務也該行動起來了。

苗家父母是最老的一批鐵路局職工,就住在火車站旁邊兒的家屬樓裏,敲開了房門,苗家嫂子一見王青青就臉色黑如鍋底:“你來幹什麽?”

“嫂子,我來看看爸媽跟侄兒。”王青青怕自己進不了家門,先把提著的網兜懟到了苗嫂子手上,入手挺沈,網兜裏裝得啥一眼就能看清楚。

黃桃罐頭麥乳精,大白兔奶糖並奶粉,包紮得整整齊齊的點心,還有一條子帶了肥膘的豬肉,這幾網兜的東西,沒有三十塊錢休想拿得下來。

自家這個小姑子從來是只有往外拿走的,這還是第一次往回來帶,苗家嫂子實在不甘心把這些好東西推出去,拽緊了網兜讓開了門:“進來吧!”

她自己率先進了門,把東西直接提到自己屋裏鎖好,這才回來狹小的客廳,客廳裏苗母已經拉住王青青的手哭開了:“你個狠心的東西,都幾年沒回來過了?常年不登門,我死了你都不知道。”

苗父也看著王青青眼淚隱現:“這孩子,黑了,瘦了,吃苦頭了吧?”

“媽!”苗嫂子把一杯白水重重地懟在了茶幾上:“您放心,您老要過世了,我肯定會通知小姑的,您跟爸掏心掏肺地對她,不來哭您一場,後半輩子她能安生得了?”

苗家嫂子說話難聽,苗父嘴唇張了張,到了忍住了,苗母也沒敢反駁,慌裏慌張問王青青:“吃飯沒有?家裏還有幾個雞蛋,我攤幾個蛋餅給你和二妞墊墊?”

又來了!苗嫂子朝天翻了個白眼,每次這小姑子一到家裏來,婆婆都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給她吃光帶走。

“可惜了的,您老這雞蛋餅是煎不成了。”苗家嫂子幸災樂禍:“家裏沒油!”

“沒油了?”苗母拍了拍王青青的手:“媽給你煮紅糖荷包蛋。”

苗嫂子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黑如鍋底來形容,王青青趕緊按住了要去煮雞蛋的老太太:“媽,您別忙活了,我吃過了來的。”

說完了她趕緊從兜裏掏出一串閃閃亮的鑰匙來遞給苗嫂子:“嫂子,這是給你的。”

“啥東西?”苗嫂子強行按捺住自己操起掃把,把小姑子攆出去的欲望,接過鑰匙狐疑地打量了幾眼。

“自行車。”王青青上前挽住了苗嫂子的胳膊:“我給你買了一輛自行車,就鎖在樓下,下去看看?”

“你給我?買了一輛自行車?”苗嫂子都不帶相信的,雖說小姑子住在鐵西,可畢竟都是鐵路局的,哪怕她不刻意去打聽,也偶爾能聽到小姑子的消息,她這幾年日子過得可是不咋地,怎麽就能有錢買得起自行車了?

“嗯呢,我特意給嫂子你買的。”王青青拉住苗嫂子出了門:“走,看看去。”

苗嫂子滿腹狐疑,苗父苗母對視一眼,也是滿臉的不解,一家人都跟著王青青下了樓,樓梯口的欄桿上果然用鐵鏈子鎖了一輛嶄新的二八自行車。

王青青拿過苗嫂子手裏的鑰匙打開了自行車的鎖:“騎上試試看?”

“我娘家就有自行車,我會騎。”苗嫂子上去前握住了車把手,兩只眼睛緊緊盯住了王青青:“這車你真給我了 ?”

“那當然了。”王青青重重點頭:“我特意給你買的。”

“好,說了給我,那就不興再要回去了。”苗嫂子轉向苗父苗母並苗大哥:“爸媽,孩兒他爸,你們可是親耳聽著的,這車,小姑子主動說送我了!”

苗父苗母並苗大哥目瞪口呆,苗大嫂上前一步把自行車扛了起來:“我搬回家去。”

苗嫂子一口氣兒沒歇,把自行車扛上了三樓,開臥室門,放自行車,再鎖門,動作一氣呵成,流暢至極。

苗父苗母被王青青拉著進了門,還是滿心地驚疑不定:“青青,你老實說,自行車哪兒來的?”

“我自己買的。”王青青掏出挎包裏的買車收據遞給苗大嫂:“這是買車的收據,你拿好。”

“你咋會有錢買自行車?”苗大哥也萬分不解:“彭大元痛改前非了?他咋肯給你花錢了?”

“我跟彭大元離婚了。”王青青扔了一個炸|彈下去:“買車錢是我自己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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