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佳佳最近心情很不好, 她的不滿一日一日疊加, 每天嘴越撅越高, 臉越拉越長，都快要忍不住了。

王青青的“麥肯基”步入了正軌, 生意很是紅火，後廚專門雇了兩個人做些清洗和炸制的工作，前面沒雇人，只有周末才招兩個勤工儉學的女學生來幹活兒, 做些打包，收拾餐臺桌椅的活計。

小店兒的門臉兒不大，只放了五六張桌椅, 多半兒的顧客都是買了帶走，前面平時有王青青一個人也夠了，每到午餐晚餐的高峰期, 這不是還有劉佳佳呢嗎？

王青青要求劉佳佳每天放學後都要去店裏幹活兒, 中午放了學去店裏先幹活兒, 幹上四五十分鐘活吃午飯, 吃完了還得接著幹，每次都是掐著點兒的放她去學校，等她匆匆忙忙地趕到學校坐到座位上，往往就開始打預備鈴了。

晚上也是, 放了學得趕緊去店裏, 去的稍微晚了些, 都會被追問個不休, 到了店裏就開始忙碌，作業攤在櫃臺後的一張小桌子上，顧客少的時候王青青就催促她抓緊時間寫作業，顧客多了她就得放下作業去忙活，一直忙到晚上八點才半才能回去。

劉佳佳很生氣，她每天幹那麽多活兒，田媽媽卻一分錢也不給她。

後廚的兩個工人按月發工資，周末來店裏幫工的兩個初中女生，是按小時付費，一小時三塊錢，在店裏幹上七|八個小時，一星期的夥食費零花錢都有了，可是自己呢？跟這兩個女生幹一樣的活計，卻掙不到一分錢的工資。

同樣是家裏的孩子，小壯來到店裏就只需要坐在櫃臺後收錢，自己卻得跑前跑後的忙碌，同樣跑前跑後忙碌的兩個女生能拿到不菲的工資，自己卻一分錢拿不到。外人還說是田青收養了自己，對自己恩重如山，她對自己哪有一點兒養育之恩？明明是自己靠幹活兒養活了自己！

沽名釣譽！劉佳佳覺著她新學到的這個成語用在田青身上特別合適。

劉佳佳越想越生氣，越想越虧的慌，每個周末看到那兩個女學生幹完活兒結算工資時那歡歡喜喜的笑臉，她就越發覺得難受，心裏不舒服，行動上就帶了幾分出來，她給顧客上餐往往拉著一張臉，把餐盤重重懟在桌子上就完事兒，打包帶走的裝好了就往櫃臺前面一推，連一聲招呼都沒有。

她這服務態度，自然惹得顧客不滿，年紀小的學生們基本都是回瞪她一眼就算完事兒，中年人調侃一句：“你這小服務員，年紀不大脾氣不小。”

那些上了年紀帶著孫子輩兒來吃飯的老人就沒那麽好說話了，忍不住就要教訓教訓她：“你是賣東西的，見天兒地跟來買東西的拉著一張臉算怎麽回事兒？人小壯媽每天笑嘻嘻見人就打招呼，那才是生意人該有的樣子，你虎著個臉脾氣那麽大，這不是往外攆客嗎？”

劉佳佳自然是不想搭理這些人的，她硬邦|邦扔下一句：“要你管！”轉身就回了後廚。

這麽屁大點兒小縣城，人口流動也不大，縣城裏的人多半兒都互相認識，劉佳佳的事兒自然也是人盡皆知的，被劉佳佳懟過的人就要找王青青說道說道了：“小壯媽，這個劉佳佳啊，脾氣可不咋地，跟人說話句句都帶刺兒。”

來人瞥了一眼把餐盤摔得咣咣響的劉佳佳，壓低了嗓音對王青青道：“都說三歲看大七歲看老，這孩子長大了肯定不是個省油的燈！幸好你跟劉家把娃娃親退了，不然以後真娶了這麽一媳婦，可有你受的。”

“唉，這孩子也可憐，離了父母，在我這兒還得天天幹活兒，心裏還不定怎麽苦悶呢，看人家的孩子放了學都歡歡快快地聚在外邊兒玩兒，我家的這倆孩子還得來給我幫忙，我這心吶……”

王青青擦了擦眼淚：“我這心裏都不知道是啥滋味，都怪我沒本事沒能耐，沒讓孩子過上好日子，虧欠了孩子，她脾氣大點兒就大點兒吧，我也不好說她。”

“哎呀小壯媽。”來人反倒安慰她：“你欠了那麽多賬養著倆孩子，負擔這麽重，孩子要是再不懂事的幫著你一點兒，你這日子該怎麽過？這有啥好難受的，怎麽就你欠她的了？窮人的孩子早當家，誰讓她托生在了那樣的家庭裏了呢？她過不上獨生女的日子是她自己命不好，你對她已經夠好了，她還想咋啊？

來人撇了撇嘴繼續說：“咱們還不都是打小兒就開始幹活兒？都是從那能滴黃連水兒的苦日子裏熬過來的，孩子們現在的生活水平比起咱們當初已經好了不老少了，吃的好穿的暖，幹點兒活兒而已，你家小壯不也天天幹活兒嗎？我看他也沒這樣。”

“對不起啊大姐。”得了安慰的王青青積極道歉：“高高興興來吃飯的，偏叫敗壞了心情，我跟你道歉，今兒給你打個八折。”

“哎呦那多不好意思。”來人一聽王青青的話高興的眉開眼笑：“你這也太客氣了。”

“這有啥不好意思的，應該的，以後常來照顧我就是了。”王青青手腳利索地給來人退了一小把零錢。

“那沒問題，我家孫子就喜歡你這兒的炸雞塊跟薯條，每次一到你這兒，能比平時多吃不老少呢！”來人接過錢喜笑顏開。

“真的？聽了您這話我可就太高興了，我新添了一臺烤箱，有新出的烤雞翅我送您一份嘗嘗，您給咱品品味道怎麽樣。”王青青說著話又拿紙袋裝了兩個雞翅送給了來人。

“新出的？這我得嘗嘗，那我就不客氣了。”來人高高興興接過紙袋趴到了櫃臺上：“小壯媽我跟你說，這劉佳佳的態度，太給你往外攆客了，你要是不好說她，就別讓她在外面幹這招待收拾的活兒了，把她安排到後廚去，也省得她把客人都給你得罪個精光。”

“哎呦大姐我多謝你。”王青青張大了嘴：“要不是你提醒，我都沒想到這一茬，我說最近這生意咋不好了，明明我加了新品種的。”

“我損失不起啊。”王青青哭喪著臉訴苦：“本來就欠了一屁股債，我這開店錢都是我娘家媽給我借的，我得還賬，親朋故舊看我不容易，想著拉扯我一把，咱也不能把人家的一片好心當成理所當然是不？能早一天還了，我也能早一天安心。”

“可不就是這話呢！”來人拍了拍王青青的肩：“你夠難的了，這孩子得了你的恩惠，不知感激還盡添亂，就她這態度，人家到你這來吃飯呢還是吃氣呢？那不能笑臉迎人的，哪家生意能做得長久？”

“真的大姐，我多謝你。”王青青對著她感激涕零：“聽你這一說，這孩子我是真不能把她再放到前面兒了，以後就讓她到後廚幫工吧。”

王青青領了情，來人也得了實惠，高高興興地領著孫子回家了，王青青就把劉佳佳喊過來問話：“佳佳啊，你是不是身體哪兒不舒服？”

“沒有。”劉佳佳低著頭，擺弄著手裏的抹布。

“那是學校裏有同學欺負你了？”王青青繼續追問。

“沒有。”劉佳佳依然是這個回答。

“那你是跟小壯鬧別扭了？還是對我有意見？”王青青不依不饒接著問。

“也沒有！”劉佳佳語氣生硬，雖說她心裏確實怨氣滿滿，可也是真不敢說。

她年紀雖小，人卻不傻，田媽媽沒給自己工資，那就是不想給，自己要是主動提出來想要，要不要得到兩說，田媽媽肯定會對自己有意見，寄人籬下生活本就夠難了，要是主人再對自己不滿，以後自己的日子肯定不好過，所以她把自己的不滿憋住了，沒有說出來。

“既然這樣，那我就放心了。”王青青說完放心之後語氣一轉：“有顧客給我反映了你脾氣大，態度不好，我這店小本經營，服務態度太影響生意了，從現在起，你就去後廚幫工，給裏面的倆嬸子打打下手就行了，這前面，你就不要過來了。”

不來就不來，誰還稀罕不成，反正是幹活兒，擱哪兒不是幹？在後廚沒有你盯著，說不得我還少幹點兒呢！

“好！”劉佳佳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把抹布丟到了一旁的桌子上，轉過身朝後廚進去了。

要說這炸雞塊兒炸薯條誰家都能做，並不是什麽高端的技術活兒，王青青的店剛開業時，也有那不想花錢的家長在家自己做，可孩子吃了之後還是喜歡來王青青的店裏買著吃，歸根結底，炸出來的東西它不是一個味兒。

王青青自己本身喜歡吃炸雞，她又是在資訊爆炸的時代裏長大的，在網上搜一份菜譜就是動動手指的事兒，她當初給自己做炸雞時，是選了好幾個評分比較高的菜譜一一試過的，口味兒那是優中選優，要進行炸制的雞塊兒，撒上她親手調制的腌料之後，還要放在冰櫃裏冷藏上最少八個小時，只這一條，就難住了多少想省錢的家庭，要知道，小縣城裏現在還有一多半兒的人家沒有買冰箱呢。

後廚的兩個幫工負責清洗、炸制，腌制這活兒都是王青青自己來的，王青青踏進後廚時間不多，被王青青打發到後廚房裏來的劉佳佳，原本以為自己離了王青青眼跟前，怎麽著也能偷偷懶，少幹點兒活兒，哪知道事情全不像她想象中的那麽簡單，後廚這兩個女人，也太難纏了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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