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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白月光?餿飯粒!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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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瑜兒心裏有了盤算, 為了自己的打算, 她倒是更加乖順了些, 一日日地滾在布堆棉花堆裏,弄得蓬頭垢面也不抱怨連連了,李媽媽和六嫂子拿來的活計, 她雖說不情願, 倒還算一針一線做得認真。

她識相了,李媽媽兩個也不跟她多計較,只把家下仆人們的換季衣衫都交由她來裁制, 往年這些活計都是外包出去裁縫鋪子裏做的,如今可倒好, 全由曹瑜兒主仆倆承包了。

能給老爺小姐省下些費用,李媽媽和六嫂子喜不自勝,對於督促曹瑜兒幹活那更上心了, 一個捧,一個壓, 把曹瑜兒擺弄得日日不得閑。

曹瑜兒被困在自己房裏日日做活, 王青青也忙碌的很,隨著奧匈帝國皇儲裴迪南大公夫婦的被刺, 第一次世界大戰突如其來地爆發了。

西方列強各國之間早已存在諸多不可調和的矛盾,戰爭一爆發,瞬間就把歐洲一大半兒的國家給卷了進去, 作為戰爭主要參與國的德國更是多面開戰, 四顧不暇。

東洋人趁此良機向遠在歐洲的德國宣戰了, 東洋人剛在國際上擺明了態度,就迅速出兵占領了龍口、濟南,控制了膠濟鐵路,接著就在英國人的支持下攻占了由德國殖民的青島。

東洋人的野望遠不止於此,攻占了青島後他們就想把膠州半島收於囊中,站穩腳跟後再放眼華夏大地,因此東洋人的軍艦整日裏在渤海膠州灣來回巡視,他們增加了山東和奉天的兵力後,再戒嚴了關東,日僑也都紛紛被召回國內,擺出了要大戰一場的架勢後,向大總統領導的北洋政府提出了亡國滅種的“二十一”條。

如果答應了這“二十一”條,國內的礦藏都將由東洋人開采,國內軍政財經高層的顧問教習都將由東洋人擔任,各條鐵路也都有東洋人把持,山東和滿洲並沿海各大港口城市同島嶼盡數由東洋人控制,國內各地的警署都須聘請多數東洋人,東洋人在華夏一切優先。

凡此種種條例,皆把華夏置於萬劫不覆之境地,一旦簽署了這條例,華夏就落入了將被全面殖民的處境,大總統自然不願俯首稱臣,他一邊兒尋求國際社會和國內民眾的支持,一邊兒於東洋人反覆周旋。

津門同膠州半島近在咫尺,自二十年前起這裏就是大總統的練兵之地,大總統的“新兵”就陣列在津門外,戰爭一觸即發,津門上下都是一派風聲鶴唳之色。

不管上層的大人物們如何籌劃,對於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民群眾來說,只要戰爭一日不打到眼前,那就一日不能停止工作,全家老小要吃穿嚼用,停一日,家裏就要一日沒飯吃,這種情況下,雖說街上氣氛緊張,人們神情警惕,行人腳步匆匆,可卻還維持著基本運轉。

這種情況下,大盛昌的生意自然是不好做。

一向專做出口業務的絲紗廠早已是半停工狀態,絲紗廠主要客戶就是來自英國和德國的幾個大商家,現在英國和德國成了死對頭在歐洲戰場上打得不可開交,許多僑民連在華夏的產業都顧不得,早早回到國內參戰了,哪裏還顧得上享受這些美麗的東方絲綢呢?

生絲廠只留了少部分人手和機器接一些國內的小訂單,其餘人全被王青青調到了棉紡廠區。

棉紡行業也不好做,戰爭近在眼前,膠州並渤海形勢緊張,商家們懼怕戰爭爆發,都不大敢往津門這邊兒來了。

大盛昌生產出來的棉布一倉庫一倉庫地越堆越多卻賣不出去,廠內也開始人心惶惶,不只底層員工們一臉驚慌之色,連管理層都開始議論紛紛。

沒有哪個商家會傻得做賠本生意,廠子這麽大,運轉一天消耗的銀錢也不是一個小數目,生產出來的布匹卻賣不出去,大盛昌又能支撐多久?支撐不下去時,東家會不會停工?會不會關閉工廠?工廠停工關閉後自己這些靠著廠子生活的人又該往哪裏掙嚼用去?

大盛昌棉紡廠的總經理張敏仲剛結束了一場會議,費盡口舌終於安撫好了大大小小的管理人員,張敏仲早已身心俱疲。

他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翻看著一沓文件,越看眉頭擰得越緊,大盛昌的財務狀況不容樂觀,照目前這態勢看下來,至多能支撐三個月,三個月過後,賬面上的資金就將告罄,到時候大盛昌只會剩下堆積如山的成品棉布和領不到工資的近兩萬名員工。

而目前這種局面,在他看來三個月內是絕無可能改善的,別說大總統接受不了那二十一條,但凡是有些血性的都接受不了,說不得不到三個月國內也會如同那歐洲一樣開戰,到時候大盛昌該怎麽辦?

張敏仲從辦公桌後站起來,踱步到窗前看著樓下廠區裏行色匆匆的員工,眉頭擰得更緊了,大盛昌如果停工,影響的絕不僅僅是這兩萬名員工,影響的是這兩萬員工背後的兩萬個家庭,是近十萬人的生計。

還有那圍著大盛昌的上百家小商鋪,皮之不存毛將焉附,這些專做大盛昌員工生意的小商鋪全都得倒閉無疑,到時候這些人又該何以維生呢?

“唉!”張敏仲揉了揉眉頭不由得長嘆一聲:“寧做太平犬,不做亂世人吶!”

“總經理。”穿著長衫的秘書敲了敲敞開的門:“少東家回來了,在她辦公室。”

“好,我馬上去見她。”張敏仲抄起辦公桌上早已準備好的文件緊緊夾在腋下,匆匆朝著王青青的辦公室趕去,一路上張敏仲眉頭緊鎖,少東家最近極少來工廠,想要跟她溝通一下也得抓緊時機。

三個月前西方諸國剛開戰,王青青就著急忙慌地提走了一大筆紅利,如果那筆紅利不提走,工廠還能再多支撐幾個月,值此危難時刻,張敏仲不願意用惡意去揣度少東家的行為,但她的這一舉動還是讓張敏仲心裏直犯嘀咕。

皺著眉頭的張敏仲跨進了王青青的辦公室,仔細一打量,就見王青青一臉暗藏不住的喜色,他心裏一沈,第一時間就開口詢問:“少東家,目前形勢嚴峻,咱們的產品賣不出去,您有什麽良策?”

“敏仲兄,如此局面,像你這樣的商界奇才都沒有辦法,我又哪來的什麽良策?”說著話王青青還心情很好地哈哈一樂。

沒有良策少東家還心情如此之好,可見她未把這大盛昌幾萬員工的生計放在心裏,自己為此愁白了頭發,她……一個愛國資本家,受諸多政界顯要和文豪大佬以及進步人士交口稱讚的女中巾幗,婦女平權運動的先驅者,卻對大盛昌這危機局面毫不在意,張敏仲的心飄飄蕩蕩往那深不見底的地方落下去。

“我……”張敏仲一開口就覺著嗓子眼兒裏堵得厲害,他停下來平覆了一下心情清了清嗓子:“我這段時間好好盤算了一下,照目前這態勢繼續下去,賬面上的錢最多只能支撐三個月,三個月後局勢有沒有緩和,這誰也說不準,為了能多堅持一段時間,我制定了一個計劃,輪班制,讓廠子裏的員工做一休二。”

“做一休二?”王青青詫異地道:“你怎麽會有這想法?”

我為什麽會有這想法?張敏仲恨不得沖一臉驚詫之色的王青青大聲咆哮,還不是被逼的?

做一休二能少開工,只給員工發基本工資,保證他們不會餓死的情況下盡量延緩大盛昌茍延殘喘的時間,爭取能等到那未來可能存在的轉機!

少東家不是商界新人,她哪裏會看不懂這計劃的用意?如此驚詫只說明她壓根沒有把大盛昌幾萬員工的生計放在心裏!

張敏仲把臉轉向窗外,一時間只覺著內心無限悲涼,山河破碎,民不聊生,有能力的又只顧自己,這華夏大地上億萬萬普通百姓的生路又在哪裏?

“您看看這計劃吧。”張敏仲避而不答,只倔強地把手裏的計劃書遞給了王青青,他能力有限,為這幾萬員工能爭取的也只有這些了。

王青青接過計劃書翻了翻,張敏仲不愧是商界奇才,用他的這份計劃,在外部形勢沒有巨大改變的情況下,大盛昌能撐到明年的這個時候。計劃做得極詳盡,各項事務都落到了實處,細微之處都無有遺漏,良苦用心可見一斑。

“敏仲兄,辛苦了。”王青青自辦公桌後走出來,坐到了張敏仲隔壁的椅子上心悅誠服地對他道:“敏仲兄高才,這計劃詳實可行,青青佩服之至。”

張敏仲垂頭望著自己長衫上的紋路靜默不語,這虛假的吹捧屁用沒有,他不想在這上面浪費一絲一毫的情緒。

“照敏仲兄的計劃,大盛昌數萬員工只能領得保底工資,現在形勢嚴峻物價尤其是糧食價格飛漲,這些許的保底工資,又如何能夠讓員工們養家糊口呢?”

王青青拿著那計劃書一下一下地敲擊著面前的小幾:“如果員工們生計難以為繼,他們又如何能安心工作?人心浮動之下這數萬人實難以管理,少不得會出些意想不到的動亂。”

“世情艱難,同員工們好好分說,他們必能理解,想是能和大盛昌一起共渡難關。”張敏仲雖說覺著王青青想得太多,可她這顧慮也不算無的放矢,總算施舍了王青青一個正臉。

“嗳,不要試圖去考驗人心和人性。”王青青搖了搖頭:“在生死存亡的關頭,還有幾個人會去體諒別人?被那有心人挑撥上一兩句,平地起一場□□也不是不可能。”

“那以少東家之見,此事該如何善了 ?”張敏仲擡頭怒視王青青,她對自己的計劃推三阻四,對未來的情況盡量往壞裏揣測,想是不讚同自己的“拖”字訣了,他等著王青青開口說出關閉工廠,解散員工,封存機器的決定。

“工廠照常開工,員工工資照發,形勢危急,多少棉農賣棉換糧,只要他們運來,咱們大盛昌就一律收購,收購價格按糧食漲價的比例也往上漲一漲,還有糧食漲價怕是會有一些貧民生活無以為繼,報紙上招聘女工的告示還要繼續登,找那影響力大,覆蓋面廣的報紙多登幾家,招工的條件也盡量放寬一些。”

王青青皺著眉頭說完自己的計劃轉向張敏仲:“我目前只想到這些,敏仲兄可還有什麽建議?”

張敏仲瞪大了眼長大了嘴:“錢呢?錢從哪來?”

少東家是不是傻?大盛昌的賬面上可沒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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