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白月光?餿飯粒!30

關燈
李媽媽並六嫂子嫌曹瑜兒點餐浪費時間, 非要她吃“老爺同小姐也吃”的肉包子。

這肉包子白面為皮, 豬肉為餡, 除了皮厚實了些,別的再沒啥缺點, 味道還是很不錯的,擱到津門衛的尋常人家,日常也不怎麽吃得著,算得上好吃食了。

然曹瑜兒是誰?打小就嬌生慣養講究吃穿的官家小姐, 到了葉家之後也不客氣,點起餐來毫不手軟, 啥貴吃啥, 飲食水平竟是比在曹家時還好上幾分,這肉包子對她來說, 自然就極難下咽了。

勉強就著小米粥並兩樣小菜吃了半個包子, 曹瑜兒就示意自己飽了,李媽媽撿起曹瑜兒丟在盤子裏的半個包子看了看:“天爺!這可是白面的肉包子!津門的大街碼頭上還有多少人在餓著肚子幹活?這包子他們想吃都吃不著呢, 曹小姐竟然還嫌棄?”

李媽媽說著話把那半拉包子塞吧塞吧填到了自己嘴裏:“曹老爺必定還悄悄兒給您留下產業了吧?不然您怎麽有膽氣嫌棄這般好飯食?”

“那肯定得有!”六嫂子言之鑿鑿仿似親眼所見:“咱老爺小姐手裏有大盛昌,還吃這包子呢,曹小姐吃不下這包子,那肯定是因為曹老爺給她留了比大盛昌還多得多的產業。”

比大盛昌還多得多的產業是什麽概念?大盛昌經過這幾年的吞並發展和自我壯大, 下轄有軋花、紡紗、紡絲、印染、織布諸多工序十幾家工廠,是北直隸第一大的工廠, 國內棉紡業的龍頭老大。除了掌管在政府手中的鐵路局和幾家大型機器鑄造廠, 國內目前能跟大盛昌規模比肩的私人生產企業, 數下來五根手指都用不完。

曹家早就被抄的一窮二白了,卻又哪裏來的“比大盛昌還多得多”的產業?李媽媽和六嫂子明目張膽消遣奚落曹瑜兒的話,把在餐廳廚房這邊兒忙碌著的仆婦們逗得嘎嘎嘎哄笑了起來。

曹瑜兒被這群人氣得要吐血,卻一點兒應對的招數都沒有。

她擅長隱晦著諷刺人,奈何葉家的這群下仆沒文化,聽不懂她的那些隱喻,她要是明著發脾氣,這些粗俗的婦人才不會給她留面子,能直接頂到她臉上去。

面對這一群棘手又難纏的下人,曹瑜兒只得忍下喉頭一口老血,佯裝毫不在意這些人的言語。

李媽媽咽下了嘴裏的包子後提起角落裏準備好的一個大包袱一疊聲地招呼她:“曹小姐,別楞著了,趕緊地,來來來,我早都準備好了。”

六嫂子推搡著張媽裹挾著曹瑜兒往樓上去:“去曹小姐您房裏,您日常都在自己房裏忙針線,再說您學了好幾年針線了,什麽工具樣樣兒都置備的齊齊整整,肯定啥都不缺,去您房裏好幹活。”

李媽媽和六嫂子連拖帶拉把曹家主仆給弄回到了曹瑜兒房間裏,李媽媽把手裏提著的大包袱放到地上刷刷一解開,拽出來一塊兒青色的斜紋棉布。

她把那塊兒布抖開裹在自己身上舉著兩只胳膊反覆打量揉搓,嘴裏還砸砸有聲:“嘖嘖嘖,看看這料子,說是粗布,卻這般綿密厚實又細膩,這麽大一塊兒布平展展的連個結頭都沒有,手織的布跟這一比簡直都沒眼看。”

六嫂子也湊過去拽住布料摸來又摸去後與有榮焉地道:“這可是咱大盛昌出來的布呢!咱小姐真厲害!”

“那是!咱小姐是什麽人物?”李媽媽不無得意地道:“那可是六七歲上就能跟著老爺一起出門跑生意的人。”

曹瑜兒不屑一顧地撇了撇嘴,一個女人家,整日裏混在男人堆裏兒算計來算計去,名聲很好聽嗎?出身高貴點的都不稀得搭理她,也就一群啥也不懂的蠢婦會因此而得意洋洋,傻帽!

六嫂子眼尖,看到了曹瑜兒那尖酸的表情,頓時氣兒不打一處來:“曹小姐,尋常的針法和繡技,我看您都挺精通的,您把那針線活兒也盤弄好幾年了,為啥給我們老爺和小姐做的衣服卻那麽不合身?照我看來,您還是練的少。”

“就是,您看您給自己做的衣衫多合身,多熨帖?”李媽媽伸手拉拉曹瑜兒的衣襟:“為啥你給自己就能做得好,給我們家老爺小姐做的卻差了那麽多呢?歸根結底還是您這幾年沒停氣兒地給自己做衣裳,這做得多了,就練出來了,像針黹女紅這種手上活計除了勤練多做外沒啥能省勁兒的巧宗兒,曹小姐要想給別人也做出合身的衣衫,就一條,得多練!”

六嫂子把李媽媽裹在身上的棉布拽下來團吧團吧塞到了曹瑜兒手裏:“拿好料子做練習太拋費,就算我們老爺小姐有錢,咱們也不能可著勁兒地糟踐東西,您先拿這粗布試試手吧。”

她說著話往曹瑜兒跟前一站:“您量量我的尺寸,拿這粗布練手給我做身衣裳,啥時候您能給我做出合身的衣裳了,啥時候再拿那貴價料子給我們小姐做。”

給你做衣裳?一介仆婦也想穿我做的針線,你臉咋那麽大?

曹瑜兒擰緊了手裏的那團布料想把它扔到六嫂子臉上去,六嫂子看著曹瑜兒滿臉的隱忍頓時就瞪大了眼:“曹小姐,您這啥表情?您不會是不想練習吧?”

“你胡說啥呢?怎麽可能。”李媽媽看著曹瑜兒笑嘻嘻:“曹小姐可是當著咱們家老爺小姐的面說了要好生磨練手藝,練成了之後好給老爺小姐做衣衫報答他們倆呢,曹小姐那可是官宦之後,人家說出來的話是肯定要做到的,你當她跟你一樣說話活似放臭屁,說不算數就不算數了?”

李媽媽說完了盯著曹瑜兒樂得咯咯兒的:“曹小姐,您說我說得對不對?”

曹瑜兒能說啥?說不對,那自己說的話就全成了“放臭屁”,說對,自己就得給那六嫂子做衣裳,為了不“放臭屁”,曹瑜兒捏著鼻子認了,她一言不發,拿起尺子開始給六嫂子量尺寸,量好了尺寸就要開始裁剪。

你們不是稀罕這布嗎?非給你們糟踐了不可,真是豈有此理,一介仆婦也想穿我做的衣裳,誰給你的臉?曹瑜兒握緊了剪刀心裏暗暗咬牙,立意要剪壞這塊布。

曹瑜兒的算盤剛一打好,就被六嫂子給扒亂了,六嫂子捏著一片劃粉遞到了曹瑜兒鼻子底下:“曹小姐哎,我說您要多練,您還不信這個邪,誰家裁衣服是提著剪刀上去就剪的?哪個不是對著衣料子反覆盤算好幾遍,選定了最省衣料的剪法之後再拿劃粉細細地劃了線再下剪刀?”

“嘖嘖嘖。”李媽媽瞪大了眼:“曹小姐,您對咋樣裁剪能節省料子這事兒壓根都不帶考慮的啊?不愧是官家小姐出身,行事真大氣!”

“可算了吧!我看你個老貨是拍馬屁拍成習慣了,官家人就不用節省料子了?”六嫂子不屑一顧地撇撇嘴:“你忘記當初曹家那個馬繡娘的事兒了?因為剪之前沒算好,把她們家老太太預備裁成兩件襖子的料子糟害了些,最後只能裁出來一件襖子並一件坎肩,我的天,曹老太太讓人給她上了刑,把屁股打了個稀爛!”

“哎,我知道這事兒,那馬繡娘的可憐樣兒哦,別提了。”李媽媽嘴快撇到耳根下面去了,她伸手一拽站旁邊一言不發的張媽:“你們家老太太也挺節儉的,她就容得下你們小姐這麽拋費?”

“呵呵,呵呵。”張媽幹笑兩聲:“老太太在世的時候小姐年齡小,還沒開始學裁衣呢!”

“我就知道是你這個老貨!”李媽媽一聽張媽的話立馬就怒了,她一蹦三尺高伸出食指點著張媽的額頭咬牙切齒恨聲道:“你們小姐的針線活兒都是跟你學的,合著在你眼裏我們葉家的東西就不是東西對吧?你就教著你們小姐可勁兒糟踐?”

“糟害東西天打雷劈!”六嫂子也撲過來伸手把張媽拽得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你個老東西教壞你們家小姐,也不怕你們家老太太從棺材裏爬出來給你上刑?”

張媽被這倆人推來搡去給弄得暈頭轉向,她尋機撲到曹瑜兒用來當工作臺的長案上大聲喊冤:“誤會,你倆誤會了,我們小姐還根本沒下剪刀呢,何來裁壞布料糟踐東西一說呢?那當然是要先仔細合計好後打了線再仔仔細細地跟著線來裁了,對吧小姐?”

張媽是曹瑜兒的乳母,這麽多年的陪伴又一心為曹瑜兒打算,她在曹瑜兒心裏算得上半個親人了,面對張媽的求救,曹瑜兒也不好視而不見,她只得捏著鼻子附和張媽的話:“對,張媽說得沒錯,青姨教導過我‘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我又怎麽會故意糟踐東西呢?兩位媽媽多慮了。”

曹瑜兒這話說出口,李媽媽同六嫂子也不蹦跶了,倆人一改剛才暴跳如雷的狀態,放開了張媽後心平氣和地誇獎曹瑜兒:“我就說,曹小姐是官家之後,人家講究著呢,肯定做不出故意糟踐東西這麽惡毒的事兒!”

我可去你的吧!

曹瑜兒聽了這話一口老血又湧到了喉嚨口,感情自己以後得打疊起精神萬萬不能剪壞一塊兒料子了,不然就成了“故意糟踐東西的惡毒之人”了!

亂糟糟鬧騰了一通後幾個人終於安靜了下來開始幹活兒了,曹瑜兒在李媽媽和六嫂子兩個人四只眼睛的註視下開工了 ,張媽也未能幸免,被使喚得團團轉。

六嫂子:“張媽,給曹小姐把料子鋪平展了,皺皺巴巴的把線劃歪了怎麽辦?”

李媽媽:“張媽,給曹小姐壓著板尺,板尺移位了料子裁不齊怎麽辦?”

六嫂子:“給曹小姐講了這老半天口渴了,張媽,你下去給咱們端壺茶上來。”

李媽媽:“這一動開剪刀布毛毛就飛得滿屋子都是,張媽,趕緊給你們小姐把屋子收拾收拾。”

張媽:腿兒都要跑斷了……

好容易熬到午間該吃飯了,被盯了一上午的曹瑜兒放下剪刀後長舒了一口氣,一上午她都在算了劃,劃了剪,一刻都沒有停歇過,現在只覺渾身酸疼得厲害,她自己日常窩在房裏幹活兒都是想做就做,想歇就歇,何曾這麽累過?

“嘖嘖嘖!”李媽媽搖頭:“一上午您就裁了個前襟後襟,連袖子都沒能裁出一片兒來,要抓緊時間趕一趕了,再磨嘰下去,您一天都甭想裁好一件衣裳。”

“照您這訓練速度,等您出嫁時我們小姐同老爺不知道能不能穿上您做的衣裳。”六嫂子撇撇嘴:“中午就吃湯面片吧,這飯有個好處,快!做起來快,吃起來更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