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白月光?餿飯粒!19

關燈
張總督手裏的這塊兒布緊密厚實, 手感輕軟,搭在手背上松軟又服帖,藍瑩瑩的顏色鮮嫩又素雅,一抖開,布幅足有三尺多。

拿著這塊兒棉布, 張總督激動得都哽咽了, 他恨吶!

諸列強幾十年前就開始向國內傾銷棉布了,每年以洋布一項就能從國內掠走數億兩白銀,如若葉青青早出生三十年, 想必大盛昌三十年前就能做得出眼前這布料,幾十年下來豈非就能阻止幾十億白銀外流?

國內飽受戰爭後的割地賠款之苦,朝廷征收的稅額日益擡高, 因此國內反洋反日的呼聲極高。

然洋貨好用又便宜, 對於被各項苛捐雜稅逼迫得生活拮據困頓的普通老百姓而言,他們看到得只有眼前這一點利益,買質量更好一點兒的洋貨還能多省下幾個錢, 他們委實理解不了這些大人物們在想些什麽, 因此反洋反日呼聲雖高,然而收效卻甚微。

張總督不是那不通庶務的老八股,關於國內反洋反日只見口號不見實效的因由他一清二楚, 現在大盛昌織出了比之洋布還要優上一籌的斜紋棉,同等價格下老百姓會怎麽選擇不言而喻, 照這個態勢看來, 葉青青所說, 把洋布攆出中國去未必不能做到!

多數官員豪紳說愛國,說反洋反日也只是喊喊口號而已,真要做起實事來,他們卻手足無措不知該從哪兒下手。

而大盛昌的少東家,一介女流,說要搶占洋布市場,就能不顧安危遠赴東洋,幾番聯絡考察試驗,終於得出這比之洋布更勝一籌的棉布來,這是個幹實事的人,比之那些只會空喊口號的家夥不知道要強上幾籌去!

“胸有溝壑,心懷日月!”張總督又拍了拍王青青的肩膀:“葉少東,我恨吶,你要是男兒身該多好!”

遺憾不已的張總督望著王青青那頭濃密的長發嘆了口氣,如若這葉少東是男兒身,自己必定是要把收歸麾下,想來以她的才能,定能成為抵抗洋人商業侵略的中流砥柱!

這微妙的遺憾心理令得張總督激昂的情緒都有些許回落,但是這完全不妨礙他對斜紋棉布的喜愛之情,他大筆一揮給大盛昌機器織布廠題字“愛國布”。

“愛國布”一出,大盛昌火了,大盛昌做出來的斜紋棉布火了。

王青青有山西商幫幾大票號寬裕的資金支持,她不著急回本,因此大盛昌棉布的價格比之洋布要低上那麽一線。

價格低廉質量又好,花色還豐富多樣,藍的,紅的,綠的,褐的,純色兒的,格紋的,碎花的,來買布的老百姓們被晃花了眼。

純色兒的可以做襖裙衣衫,格紋的可以做床單被面,碎花細棉布貼身穿著輕薄吸汗,中粗斜紋棉做外衣耐洗耐磨,大盛昌的“愛國布”受到了普通百姓的一致好評。

“愛國布”不但受到了普通百姓的好評,那些整日裏呼籲反洋反日的進步人士也對“愛國布”大加讚賞,大盛昌的“愛國布”是中國人自己生產制造的布!獨屬於中國人的布!

至於大盛昌紗廠的機器全都是國外進口這一事實,被人們給選擇性地忽略了,用進口機器怎麽了?這機器葉少東還改造過呢,這布從棉花到布匹全都是中國人自己的手藝!

在這國家疲弱,各項科技均落後於洋人的時代,大盛昌生產的質量優於洋人不止一籌的棉布極大地提振了國人的自信心,一時間民族企業大盛昌,以及一心發展民族經濟的大盛昌少東家葉青青的名字,隨著“愛國布”的流傳,基本上算得家喻戶曉了。

火遍了全國的“愛國布”引得各大商家心思浮動,葉青青又從人人避之不及的草包敗家女變成了灼手可熱的聯姻對象。

大盛昌資本雄厚,有紗廠絲廠織布廠印染廠,這些廠子各個都是會下金蛋的雞,葉老爺只有葉少東一個閨女,他又對這閨女愛逾至寶,以後這億萬家產肯定都是這閨女的,哪怕不能把人娶回家來,上門入贅也使得。

於是在婚戀市場上好幾年都乏人問津的葉青青又迎來了一波兒上門提親的高峰期。

曹瑜兒捏著小手絹站在二樓的走廊上往下偷偷觀望,一個穿著府綢大團花長衫腦滿腸肥的老家夥領著一個長身玉立的少年跟葉老爺子對坐在一樓的客廳裏言談正歡。

胖老頭好聽話不要錢一樣一串一串地往外蹦,什麽秀外慧中冰雪聰明,什麽鐘靈敏秀福慧雙全,什麽年少有為出類拔萃,把葉青青誇得天上有地上無。

曹瑜兒聽著胖老頭對葉青青的花樣吹捧,可惡心壞了,她很是不服氣地拿帕子在欄桿上恨恨地抽了一下,葉青青既然這麽好,怎麽二十多了還是嫁不出去?最後倒需要自家老爹來接手?

葉老爺子聽著胖老頭這麽認真地吹捧自家閨女,笑得嘴都合不攏了,在他心目中,自家閨女自然是一等一的好,因此他對胖老頭對自家閨女的各樣肉麻花式誇耀完全適應良好。

好容易胖老頭誇完了葉青青,話鋒一轉開始向葉老爺子推銷自家兒子:“葉老哥,不是我老王賣瓜自賣自誇,我家這個三小子,那真真兒的是他幾個兄弟裏最出色兒的一個。”

來而不往非禮也,況且人家兒子確實長得不錯,葉老爺子從善如流地誇獎:“仇公子玉樹臨風少年俊傑,老弟你後繼有人了。”

“正是這話!”那仇老爺兩手一拍:“最重要的就是後繼有人,咱們家大侄女兒也二十有二了吧?不小啦,該成家了!”

確實,閨女該成家了,葉老爺子發愁啊。

以前閨女一片癡心盡付於那曹子皙,曹子皙成婚閨女一場大病差點沒一命嗚呼去了,閨女一腔子求而不得的難過失落葉老爺子都看在眼裏,因此閨女後來說心裏有疙瘩,暫時不想成親,他也沒舍得逼迫閨女,一些上門提親的,盡皆被他以自己沒看上為由打發了。

推脫的多了,外面就傳出了他眼高於頂的閑話,漸漸的就沒人上門提親了,男方出類拔萃有能力的,不願意上他家做個上門女婿,沒能力的有自知之明,知道他眼光高,人家也不願上門自取其辱,因此閨女的婚事拖到現在也沒個頭緒。

閨女一年大似一年,像她這個年紀,普通人家的姑娘都得是兩三個孩子的娘了,自家姑娘卻還待字閨中,葉老爺子心裏急呀,恨不得閨女立刻把那曹子皙忘個一幹二凈,趕緊成親才是正經。

現在那曹子皙去鬧革命這一走大半年沒個音信,閨女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工廠裏,再沒有提起他一句,閨女到底是放下了?還是把心事兒壓得更深了?葉老爺子一時間也分辨不清。

不管閨女的心思如何,她真的該成親了,葉老爺子微微點頭,讚同仇老爺的話。

自家祖上就是織戶出身,從自家祖父身上才開始發跡,小門小戶的糊口都艱難,因此也沒有什麽納妾典妾的習慣。

祖父只得一個兄弟,自己的二爺爺早年間留了一個女兒就去了,自家同那堂姑也不甚親近,親娘當初生自己時損了身子,自己這一代連個兄弟都沒有,輪到青青這代,更是只得了她一個獨養閨女,老葉家人丁單薄,閨女要是不成親,老葉家就要斷根嘍!

仇老爺這話……,葉老爺子思索著,忍不住擡眼去打量坐在仇老爺身邊兒的仇三少爺。

十七八歲的少年長身玉立眉清目秀,一笑起來臉頰上還有一對兒小酒窩,看起來乖巧又討喜,葉老爺子不由得就有些意動。

身為一名大商家,察言觀色是必備技能,仇老爺看到葉老爺子臉上松動的神色,心裏暗自得意一笑,開始賣力推銷起自家兒子來:“我這個兒子,正經是我嫡妻所出,這孩子靈秀愛讀書,打小兒被先生誇到大,這不,才十七,已經考了秀才功名了,先生說了,再讀幾年,考個進士妥妥的。”

“令公子人中龍鳳。”葉老爺子悻悻地應付著仇老爺,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這仇胖子啥意思啊?在老子跟前可勁兒地誇你兒子,害得我以為你要同我做親家呢!結果你說你兒子要考功名?贅婿不得參與科考,你還想把我閨女娶回家去是咋地?

葉老爺子臉色不虞,仇老爺很敏感就發現了,他哈哈笑著道:“我這個小子別看是讀老派八股文的,卻一腔子的進步思想,嫌棄朝政腐朽,不願繼續科考為官,卻一心想要出國留學,要去學那洋人的先進治國之法,真真令人頭大,葉老哥,聽說大侄女對西學很有研究,會說兩國西語?”

“何止!”聽到這仇少爺不考進士,葉老爺子心情好了不少,這麽說,仇胖子還是有意同自家結親了?

他又看了一眼這仇少爺,有意給自家閨女掙面子,手一揮不無得意地道:“青青這個孩子,不是我自誇,聰慧是真聰慧,這不是要去東洋買機器嗎?她早早就請了東洋老師在家學了個把月,又去東洋呆了小半年,你猜怎麽著?嘿,回來後東洋話也說得溜溜兒的。”

“哎呀!大侄女真能耐!”仇老爺子極其誇張地讚嘆了一聲,轉過頭去對自家兒子道:“你小子一年學會了說英吉利語,還把你能耐的不得了,你看看人葉少東,人家半年就學會了說東洋話!”

仇三少被老子奚落的漲紅了臉,心裏不忿地想到,哼!會幾句打招呼的用語和能跟洋人正常溝通可是兩碼子事兒!

自家大哥,跟自己一起習學英吉利語,不過是會說幾句你好,你吃了嗎之類的寒暄話,就敢對外宣稱熟悉英吉利語言,出門應酬就把那幾句口音極重的洋話日常掛在嘴邊,簡直丟人至極。

這葉青青在商圈民間和政治圈裏都呼聲極高,簡直是津門新一代的傑出人物代表,仇三公子卻不以為然。

時下列強環伺,國人自信心極度受挫,想必那葉青青不過是因為湊巧織出了超越洋人一籌的愛國布而被國人吹捧罷了,到底有幾分真才實學還未可知呢!

正說話間葉青青從工廠回來了,剛踏進家門葉老爺就高興地招呼她:“青青快來見過仇世伯。”

一心埋頭讀書的仇三公子被意氣風發的葉青青給驚艷了一下,隨即他小眼神裏就閃過滿滿的不服氣,暗自決定等會兒自己必定要全程用英吉利語跟這個相親對象交流交流,看看她到底是否那沽名釣譽之徒。

樓下的仇三少做好了準備,樓上的曹瑜兒也做好了準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