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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白月光?餿飯粒!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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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冷汗直冒的曹子皙頂著傷處鉆心的疼痛哆嗦著手給葉青青寫信。

青青吾妹的擡頭一寫完, 曹子皙的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他懊惱於自己怎麽就鉆了牛角尖, 非要挖空心思往那官場上混呢?

想當初父親獲罪三代子孫不得科考家業也盡數被抄沒,可葉青青卻對自己一往情深, 自家媳婦大歸之後葉老爺幾次隱晦地表達要招自己為婿, 自己卻心高氣傲對葉老爺的暗示假作不知。

那時候自己是怎麽想的?哦, 覺得自家乃官宦子弟,去一商戶之家上門為婿太失身份, 其實自己又有何身份可言?不過是一介罪臣之子罷了。

葉青青二十多都沒有成親, 想來是一直在等著自己, 葉家豪富, 葉青青又長得秀美,這樣一樁婚事多少人求都求不來,自己卻豬油蒙了心一樣毫不猶豫地推脫了!

想到這裏曹子皙連疼帶懊惱, 忍不住痛哭流涕, 他真真是悔不當初,如若那時候答應了葉老爺的提議,現如今他必定還在津門過著錦衣玉食的富貴日子。

如今可倒好,一念之差,來來往往自己吃了多少苦頭?掉了一根手指且不說, 今次能否保得住性命還未可知。

心驚膽戰的曹子皙仔細斟酌著信裏的遣詞用句,含蓄又不失矜持地表達了自己在為革|命拋頭顱灑熱血的生死間隙悟透了內心, 終於明白了自己內心深處其實早已對葉青青情根深種。

原來自己一直認為“吾既以身許國, 又何以許卿?”現在生死關頭才明白, 家國大事雖重,可自己對葉青青的一腔愛慕之意更重,若非自己現如今重傷在外不得歸,必定是要上門求娶心上人的。

只盼著自己能得老天眷顧,在缺錢沒藥的情況下保得一條性命,傷好後回鄉對心上人一訴衷腸。

寫完了信他反覆看了幾遍,確定沒有疏漏,危難關頭自己超水準發揮,一封信寫得花團錦簇聲情並茂,想必對自己情深義重的葉青青看了這封信必定會激動得無法自持,定會匯錢過來讓自己盡快養好傷回津門成婚。

一旁等著的孫家兄弟見他寫完了信,接過來就由孫二嫂拿了出去,沒一會兒孫二嫂回來了,她瞪著凸出的金魚眼對曹子皙道:“你這信裏邊兒可一句都沒提要錢的事兒,打量著我們全是大老粗不認字要糊弄我們是吧?”

“什麽?丟了一根手指他居然還敢糊弄咱們?”一臉兇相的孫四牛抄起菜刀對曹子皙道:“狗日的,膽兒挺肥啊?你是不稀罕你的手指頭了是吧?”

看著那沾了自己鮮血的菜刀,曹子皙嚇得肝膽欲裂,他拼命搖頭擺手,又指著被綁得結結實實的嘴示意自己有話說。

“老三,把嘴給他松開,看他想說啥。”孫二牛冷笑一聲捉住他的胳膊按到了桌案上:“要是沒個好理由,也別去他的手指頭了,直接把手給他去了。”

孫三牛依令行事,把嘴巴給曹子皙解開了,卻把綁嘴的麻繩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站在曹子皙身後的孫三牛趴在他耳邊陰惻惻地對他悄聲耳語:“只要你敢喊叫,我這手一緊……,哼哼!你明白了?”

“唔唔唔。”曹子皙聽了他這滿是威脅的話拼了命地點頭。

待得嘴裏的爛布被拿掉,曹子皙仔仔細細把葉青青跟自己的糾葛講述了一遍,他說得認真,孫家眾人卻不認同。

“做生意的人哪有那麽傻?因為幾句好話人家就給你寄這麽老大一筆錢來?”孫二嫂撇嘴表示不信:“你要是覺得她真會給你錢,你就把這五百洋元的數目寫在信上。”

曹子皙不願意,赤|裸裸的數目寫在信上,只會讓這封信顯得庸俗不堪,把自己前面那一通情深意切的鋪墊表白全部沾染上汙遭不堪的銅臭味兒。

自己脫身後還想去找葉青青成親過好日子呢,他不能讓這區區幾百站洋破壞了自己在葉青青心目中的高潔形象。

曹子皙自認自己有理有據,不願意在信裏直白地寫上要五百洋元的話,奈何庸俗無比的孫家幾兄弟卻不認同,孫二牛極其幹脆地道:“不寫也行,老四,把手給他去了。”

“別別別!”一聽要被砍掉一只手,曹子皙被嚇得魂飛魄散,他連哭帶喊地乞求:“我寫!我寫!”

“早這樣乖順不就好了?”孫四牛惡狠狠地怒視他:“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殺材,讓兄弟們多費這許多功夫!”

曹子皙哭唧唧地提起了毛筆,卻又想到自己先前托付孩子給葉青青時她那反常的態度,一時間千般為難萬分猶豫著委實不敢落筆,這封信要是壞了自己在葉青青心目中的形象,等自己脫身後又能去哪兒找那麽一個富貴去處?

手他要保住,以後的富貴生活也要保住,萬般無奈之下曹子皙主動對孫家眾人提議:“這封信我委實不好寫錢數上去,不如我給其他親眷們寫信要錢吧?”

孫家兄弟們對視一眼,孫二牛點了頭:“也行,管你向誰要錢呢,兄弟們只要收到錢就行,這信一來一返不過三個來月的時間,我們等得起。”

孫四牛把手裏提著的菜刀一把甩到空中,菜刀打著轉呼呼落了下來,他伸手抄住刀把兒揮舞了兩下:“三個月後要是收不到五百站洋,你這兩只手都別想要了!”

曹子皙哆嗦著連連點頭,先給他認為可能會幫助自己的幾家親眷寫了信。

自打他爹獲罪之後族裏認為他爹敗壞了曹氏名聲,對他家意見很大,他回鄉給父母操辦喪事的時候族裏人對他的態度很是冷淡,曹子皙不確定自己的信寄出去能否得到親眷們的幫助,穩妥起見,他又給自己的幾個摯交好友去了信。

一沓子七八封信寫完,斷指處的失血加痛疼已經令得曹子皙面青唇白,幾欲支撐不住了,拿著給葉青青的那封信,他猶豫了幾番,最終還是交由孫家人一起寄了出去。

都說人走茶涼,自打自己那當官的爹死後自己是沒少品味人情冷暖,不管是親眷還是好友,他都沒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得到他們的資助,為了自己的雙手著想,還是添上葉青青更把穩些。

信已寫好,孫家人給曹子皙裹好了傷藥,就把他蒙上眼睛給轉移到了一個狹小的地窖裏。

曹子皙原以為在“興中會”起義前的準備期裏是自己今生過得最苦的日子了,哪曾想現如今的日子比那更苦一百倍。

孫家人關押他的這間地窖不過一丈方圓,陰暗潮濕,連個向上的臺階都沒有,地窖口的鐵板一蓋上,裏面就黑乎乎不見一絲亮光。

吃喝拉撒睡都在這狹小的空間內也就罷了,最可怖的是地窖裏不只關了他一個人,連上他在內,足足有五個倒黴蛋被關在這裏。

每日裏孫家人會在固定的時間掀開洞口的鐵蓋,吊下來小小一桶水,扔下八|九個饅頭,這點子東西只夠維持著地窖裏的人勉強不死罷了,於是這些被扒得赤身裸|體的倒黴蛋竟是活得連牲口都不如了。

經過幾個難兄難弟的互通有無,曹子皙才明白孫家人根本就不是一家人,不過是一個老鴇子領著幾個姿色平庸在花樓裏混不開的娼|妓勾搭了三五個龜奴專門做這無本的買賣罷了。

這群人行事也頗有章法,專撿那看起來有點兒身家的單身外地人下手,先是由那妓子偽裝成良家婦女軟語行騙,騙不了就由那龜奴出面強行擄人,一旦落到他們手裏,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由得他們擺布。

“我只想知道,如果家眷們寄了錢來,他們真的會放人走嗎?”聽得心驚肉跳的曹子皙也顧不得手疼了,他急切地詢問幾個難兄難弟。

“放你走?想什麽美事兒呢?”躺在角落裏渾身黢黑頭發胡子蓬亂成一大團的男子有氣無力地回應曹子皙。

“想當初我剛被他們抓住時每次往家寫信都能要到錢來,那群混蛋當時對我還算不錯,他們生怕我死了,把我單獨關押在上面一間小屋裏。”男子自嘲般地笑了兩聲:“後來收不到家裏寄來的錢了,他們也沒放了我,卻把我關到了這裏。”

聽了他這話曹子皙的心霎那間就沈到了谷底,如若這些人收不到錢,自己豈非得一輩子呆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窖裏了?

家裏的親眷好友曹子皙是不指望了,這些人哪怕能給他寄錢來,數目也極其有限,他只盼著葉青青對自己能一如既往地大方。

說起來不過五百站洋,往日裏葉青青哪一次資助自己也不只這個數目,如若葉青青能像往日裏資助自己那般闊綽,必定能把這群沒見過世面的惡棍給驚到。

這群惡棍看到了自己的價值想必就舍不得弄死自己了,如果到時候自己也能被關押在地窖外,保不齊還能想個法子逃脫了也不一定。

提心吊膽的曹子皙沒日沒夜的對天乞求葉青青還愛慕自己,計算著自己給葉青青的信走到了哪裏,葉青青看到信是否感動得淚流滿面,有沒有給自己匯來一大筆錢。

被曹子皙寄予厚望的信順利地寄到了葉家,躺到了葉青青的書桌上。

上天不開眼,被曹子皙日思夜想的葉青青卻不在家,原本由葉青青督辦的大盛昌機器織布廠的廠房和員工籌備已經由葉老爺子全盤接手了。

放下了手頭全部工作的葉青青,坐上了前往日本的郵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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