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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年代文裏的苦情小白菜23 叫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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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平川丟了錢就跟丟了命一樣, 他慌亂無措地吵鬧了半天才算鎮定下來, 緩過神後他一句話不說把人全攆出了屋子, 留了趙秀雲跟他一起在屋裏翻箱倒櫃。

羅青青給的十萬塊錢,兩口子分成了好幾處藏匿, 現在這一處丟了,他得趕緊翻翻藏在別處的錢還在不在。

倆人把藏錢的犄角旮旯翻了個遍,把剩餘的錢收集到一起數了數, 孫平川咧開嘴嚎啕大哭起來, 渾濁的眼淚沿著枯樹皮一樣的老臉滑了下來,他心裏湧起無限的憤懣。

難道自己一輩子都是窮困潦倒的命嗎?年輕的時候老爹孫長山有錢,退休工資加各種補貼一個月足有百十來塊,可他的錢輪不著自己花,那個腦子有坑的爹把錢都寄給了戰友遺孀遺孤。

爹死後沒兩三年大集體就結束了, 正是趕上能掙錢的好時候, 自己兩口子又年富力強,本該好好幹活兒給自己攢點兒家底, 偏偏又被王二賴子給打成了半殘廢,生活自理都勉強, 更別提出去幹活兒掙錢了。

臨老快動不了了, 跟自己不對付的後娘羅青青竟然發癔癥般地給自己拿來了十萬塊錢, 有了這十萬塊錢足夠讓自己餘生過上舒心日子了, 結果呢?竟然被人偷走了一大半!

孫平川拿著手裏僅剩下的一萬來塊錢淚如雨下, 指著這萬把塊錢, 養老是可以, 想要過舒心的養老日子那就難了,誰知道自己會活到啥時候呢?這一萬塊錢又能花多久?

兩口子抱頭痛哭了一氣兒後,孫平川站起來咬了咬牙:“不行!這錢不能白白便宜了這個黑心賊,誰一輩子能掙來這麽多錢?狗日的偷我一次就發了家,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兒?我要去報公安!非把狗日的抓起來不可,現在正嚴打,這麽多錢夠他吃花生米了!”

“對!咱去報公安!”趙秀雲也一抹眼淚站了起來,她比孫平川更渴望能找回來這筆錢,這幾年她年紀大了,舊傷處疼痛難忍,一直靠止疼片來消除傷痛,這一兩年止疼片也不大管用了,村衛生所的大夫告訴她,想要不疼,得去省城裏的大醫院做手術。

去省城的大醫院做手術?這念頭趙秀雲連想都不敢想,五個閨女沒一個跟她們兩口子親近的,逢年過節來探望也都是面子情,指望閨女們出錢那是不可能的。

大兒子二兒子早年間就搬出去過自己的小日子去了,日常上門想討要點兒買止痛片的錢都千難萬難,想要他們出錢送自家去省城做手術,趙秀雲裏門清這想法簡直就是白日做夢。

孫小軍倒是對老兩口不錯,奈何這人不往正道上走,田裏的活兒一件兒都懶得做,只一門心思就想著發財,見天兒地東顛西跑不著家,錢沒見他掙著,賬倒是欠了不老少,指著這個養老兒子送自己去省城做手術,趙秀雲覺著那也不太現實。

好容易天降橫財羅青青給了十萬塊錢,有了這筆錢,別說去省城做手術了,去京城做手術也盡夠了。

趙秀雲心裏已經盤算過好幾遍了,自家做個胳膊上的手術,頂多能花上個幾千塊錢,對於擁有十萬塊錢的人來說,幾千塊錢那就是小事兒一樁,孫平川絕對不會不同意。

問題是毛賊來光顧了一圈,十萬塊錢竟然只剩了這麽萬把塊,這種情況下孫平川還會讓自己去省城做手術嗎?趙秀雲壓根就不敢往這兒想。

趙秀雲咬牙切齒詛咒了一番缺德帶冒煙兒死後下十八層地獄子孫後代男盜女娼一輩子翻不了身的狗賊,然後跟孫平川倆人拿著手裏僅剩下的萬把塊錢,一路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往縣裏的公安局去了。

兩口子痛失了前所未有的一註大財,這悲傷的事實把他們給沖懵了頭,倆人竟然都沒仔細思考一下,家裏東西紋絲不亂,唯獨丟了錢財,會不會是家賊幹的?

無心思考的兩口子一路著急忙慌趕到了公安局,對著接待他們的公安同志涕泗橫流一通哭訴,公安一聽竟然是涉及八|九萬塊錢的大案子,重視非常,派了七八個擅於刑偵的公安人員齊赴桃花村。

公安人員到了桃花村,一群人分散開來各行其事,有負責調查現場的,有負責走訪問話的,井井有條絲毫不亂。

這天還沒黑呢,調查結果就出來了,被孫平川夫婦翻來覆去詛咒了上百遍的狗賊正是他們的小兒子孫小軍!

孫平川兩口子瞠目結舌簡直不敢相信這個事實,無奈經過公安人員的突擊審訊,孫小軍已經交代了他盜竊孫平川錢財的所有經過。

看著被公安人員追繳回來的幾千塊錢,兩口子傻了眼,孫平川彎下腰翻著白眼緊盯著被公安給喝令蹲在地上的孫小軍:“錢呢?你拿走的是八|九萬,可不是八|九千,那麽多錢都哪兒去了?”

孫小軍低垂著頭:“還賬了,剩下的推牌九都輸了。”

“還賬?輸了?”孫平川氣得對著蹲在地上的兒子一頓猛踹:“狗日的!你知不知道這是你爹娘的養老錢?你竟然偷走賭博去了?你他娘的到底有沒有一點兒良心?”

孫小軍被自家老爹的又打又罵弄得心頭火起,他站起來對著孫平川猛推了一把:“我又沒有給你拿完,不是還給你留了一萬多嗎?”

可憐孫平川本來就殘疾的擡不起頭,走不直道兒,半殘廢的糟老頭子被孫小軍這猛一推給弄得摔了一個大屁|股墩,尾巴骨上一陣鉆心的疼,孫平川坐在地上好半天沒能爬起來。

旁邊的公安看不下去了,厲聲呵斥孫小軍:“老實點兒!蹲下!”

呵斥完了孫小軍,公安同志把孫平川給扶了起來,剛一挪動孫平川就覺得腰上一陣刺痛,他忍不住哀叫連連,趙秀雲趕緊地找了左鄰右舍把他給擡到了衛生所。

衛生所的大夫左邊按按右邊兒摸摸,長嘆一聲:“約莫著是骨折了,我這兒看不了,送到縣醫院拍片子去吧。”

這一折騰,孫平川住進了縣醫院,第二天公安同志追到縣醫院來和孫平川通報案情調查,巴拉巴拉一紙文書念完,孫平川一聽孫小軍要被拘留,頓時著了急。

他五個閨女三個兒子也就孫小軍一個跟他們兩口子親近點兒,現在自己又摔骨折了,身邊兒少不了人伺候,老婆子胳膊上有舊傷,生活自理都費勁兒,哪兒還有餘力來伺候他?

所以關鍵時刻還是得指望兒子,要是兒子被關到了監牢裏,那誰來伺候自己?

孫平川急急跟公安求情:“公安同志,我兒子他偷的是我的錢,偷自己家的錢那不叫偷叫拿,我不追究他的責任,你們可千萬別讓他去蹲班房啊!”

公安聽了他的話板著臉:“孫小軍要是就你們自己家這一件事兒,你要說原諒他,那我們倒也不會追究他的責任,問題是他還有別的事兒,你兒子他是個慣犯你知道嗎?”

“慣犯?”孫平川聞聽此言傻了眼:“他犯啥事了還是個慣犯?”

公安同志嚴肅著臉跟孫平川解釋:“孫小軍因為推牌九認識了流竄犯王寶蛋,王寶蛋是盤踞在我省西北邊界的一個犯罪團夥的頭目,這夥兒人買賣人口打家劫舍無惡不作,你兒子孫小軍是他們在本地的外圍人員,負責給他們打探情報尋找目標,對於這樣的人,我們是必定要追究他的刑事責任的。”

“公安同志,可不能啊!”孫平川一聽這話就著了急,他拉住公安的手急切地說:“我兒子只是外圍人員,他能犯下多大的事兒呢?我還指望他給我養老呢,你可千萬要從輕處罰啊!”

“這事兒我說了不算。”公安輕輕掙開了孫平川的手:“一切要看人民法院的判決。”

一聽這話,孫平川心涼了半截。

孫平川年紀大了,平時身體素質也不大好,再加上丟錢和兒子犯事兒的兩重打擊,他徹底病倒了,這一次骨折住院,連養傷帶養病,足足在醫院呆了三個多月,他剛一出院,就得到了即將舉行公審大會的消息。

全縣人都得到了通知,這次公審大會將在北窪河舉行,除了審判之外,還要就地槍決一部分罪大惡極的犯罪分子。

聽到了這消息,孫平川心裏騰騰騰慌亂的厲害,自家兒子,大概應該沒什麽事兒吧?

因為憂心兒子,公審大會這天兩口子仗著桃花村離北窪河比較近的地利之便,早早來到了會場。

會場已經被管制了,前來觀看公審大會的群眾全都按照工作人員的指示排排坐在河溝裏的亂石灘裏。

河堤上早早搭起了高高的審判臺,不一會兒武裝人員押送的犯人都坐著卡車來到了公審現場。

審判人員先從那罪名輕的判起,先是五六年的刑期,再是十幾年的刑期,此時正逢國家的嚴|打時期,但凡是被提溜到臺上接受人民公審的,沒一個有好下場的,最低也是五年起步。

剛判完一個二十年刑期的,臺上又被提溜上去一串人,趙秀雲瞇縫著老花眼一個個看過去,突然她渾身一抖捉住孫平川使勁兒搖晃:“他爹,你看那跪在中間的人,是不是王二賴子?”

孫平川定睛一看,果不其然,上頭那人正是王二賴子!

自己的大仇人還是老樣子,五段身材肌肉橫生顯得頗為壯碩,除了頭上被剃了個光頭以外,他幾乎跟當初一模一樣,孫平川氣憤地站起來就要往臺上沖,在人群中來回巡視的武裝人員立刻把手裏的槍對準了他厲聲喝道:“坐下!手舉到頭上!”

在槍|支的威懾下,孫平川忙忙地坐下了,奈何那武裝人員並不放過他,依然拿槍指著他厲聲呵斥:“手舉到頭上!”

孫平川嚇得恨不得要尿,他趕緊聽話地把兩只手都舉到了頭上,擺了個投降的姿勢。

就在孫平川兩只手舉起來時,趙秀雲又哭著對他說:“他爹,咱兒子就排在最後一個。”

孫平川忙忙地舉著兩只手擡頭去看,果然在臺上找到了孫小軍。

事關自己的大仇人和親兒子,孫平川豎起來耳朵仔細傾聽。

不聽不知道,一聽嚇一跳,臺上一溜人全都是以王二賴子王寶蛋為首的犯罪團夥成員,這一夥兒犯的事兒簡直人神共憤罪大惡極,臺上的審判人員念完了長長的判決書,最後加重語氣到:“就地執行槍決!”

此言一出臺下的圍觀群眾中幾聲哭喊傳開引起了一陣騷動,旁邊的武裝人員對空放了兩槍才壓下了這陣喧鬧。

說就地,那就是就地,一群人被反剪著手臂帶著手銬,頭上套上了黑布袋,排成一串被押到了審判臺旁邊的河堤上,一群人站成一排,一陣槍響過去,一個人都沒拉下,全都吃了鐵花生米。

孫平川又倒下了,這次趙秀雲可不敢直接送他到醫院了。

上次出院時,兩口子手裏的錢滿打滿算不夠一萬。

在這正式工才每個月兩百多塊錢工資的年月裏,只單純過日子,這一萬塊錢也夠花好幾年的了。

過日子沒問題,去醫院可不行,上次孫平川住了三個月醫院足足花了一萬多,這次要是再花上一萬多,自己兩口子不就又身無分文了嗎?

錢攥在手裏不花也不行吶!

孫小軍的喪事要辦,孫平川的病要看,自己的胳膊要做手術,趙秀雲走投無路跑到了羅青青面前“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開口就喊:“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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