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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年代文裏的苦情小白菜4 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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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委頓在地上的趙秀雲, 老支書尤不解氣, 他連聲催促生產隊長孫富貴快點把民兵叫來, 好趕緊把這個婆娘給拉走。

老支書的催促喝喊不但嚇壞了趙秀雲,還把孫家的一眾兒女都給嚇得不輕, 那勞改場能是什麽好去處?

現在這世道,一個人犯錯,全家都要受到牽連, 壞分子的子女都是黑五類小崽子, 從說親到上學,處處受歧視,趙秀雲要是被關進去了, 他們幾個還能落著什麽好?

一時間幾個孩子全都紮撒著手呆在了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老支書看了一眼他們, 氣不打一處來, 一個個連著點過去:“你們一個個的都該成家的人了, 還是非不分?小時候也是繞著你奶前前後後亂轉的, 怎麽一長大就把這點子恩情全拋開了?一窩子沒良心的東西, 沒一個隨你爺的,全都跟你們那對兒拎不清的娘老子一個樣兒! ”

老支書把孫家眾人劈裏啪啦連損帶罵了一頓才覺著暢快了些, 面門上好像也脹痛得不那麽厲害了, 此時他才有心思細問事情的究竟。

哭得悲悲切切的羅青青擡起頭來, 把老支書給嚇了一跳。

羅青青向來是桃花村一眾村民公認的利索人。

這幾年為了方便, 許多婦女都留了剪發頭, 羅青青沒有, 她還跟舊式的婦女一樣, 一頭長發梳得整整齊齊在腦後盤了一個發髻,可能是因為出生裁縫之家的緣故,她的衣服永遠比別人的要合身,合身的衣服加上整齊的頭發,這就是一個利索的小媳婦。

此時這個利索的小媳婦披頭散發形容狼狽,臉上血呼啦差幾道子,一看就是被指甲給撓的,羅青青瞅著老支書在認真觀察自己,她慢悠悠伸出手來把垂在額前的頭發往兩邊耳朵後面攏了攏,滿意地聽到老支書倒抽了一口涼氣。

沒說的,原主這雙稀巴爛的手,但凡不是那鐵石心腸的人,看到了都會忍不住心生悲憫,實在是太慘了些。

老支書看著柯青青手上臉上的抓痕凍瘡,溫聲細問她:“他三嬸兒,你這傷,是不是趙秀雲給你撓的?”

羅青青順著老支書的眼神望了望趙秀雲,低了頭開始抖索著肩膀哭了起來:“上午您走了後,我就跟平川媳婦說中午該做飯了,平川媳婦開口就讓我去吃雞屎,嗚嗚嗚~”

“我好歹算他們長輩,況且您都交代過他們兩口子,不能再打罵我了。”羅青青捂住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氣不過,跟平川媳婦分辨了兩句,她就領著一群兒女要打死我!我怕的緊,就趕緊跑出來了,嗚嗚嗚~”

“你少顛倒是非,要不是你開口就要吃雞蛋白面條,我怎麽會打你!”趙秀雲趕緊給自己分辨,這次她總算長了教訓,再不敢一口一個黑心婆娘爛賤人地辱罵羅青青了。

“嗚嗚嗚~”羅青青哭得更大聲了:“別說我沒有吃你的雞蛋白面條,就算是我要吃,你就能為了這顆雞蛋領著一群兒女對著我喊打喊殺? ”

“孫長山啊孫長山,你可睜開眼睛看看吧,我在你老孫家,一條命還頂不上一顆雞蛋金貴,天老爺啊~我過的是什麽日子!你的兒孫們是一點兒活路都不給我留了,嗚嗚嗚~”

聽了羅青青的話,剛才挨了打的一眾熱心群眾忍不住了,眾人議論紛紛對著孫家人一陣指指點點。

這個提了提自己在打鬥中被踩掉的布鞋:“趙秀雲這婆娘心肝是黑透了,當著支書的面還敢胡說八道,什麽羅青青要吃雞蛋,羅青青在孫家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她會主動去要雞蛋吃?我咋就不帶信的?”

那個攏了攏被扯掉了扣子的衣襟說:“這群小的也不行,瞧剛才那兇神惡煞的樣兒,白瞎了羅青青疼了他們那麽多年,心都壞透了。我看孫家人就是為了報覆羅青青上午喊了大隊幹部去他們家,想要收拾羅青青呢,借口不帶找個好點兒的。”

孫家的一群兒女聽了群眾們的議論一個個面色漲得通紅,年紀小點兒的銀花不服氣地嘀嘀咕咕:“她就是要吃雞蛋了,她就是要吃了!”

無奈她的話沒一個人肯聽不說,大家還對她投以鄙夷的眼神,更有那年紀大點兒的婦女直接訓斥她:“你可閉嘴吧,小姑娘家家心眼子這麽壞,以後怎麽找婆家?誰敢聘了你家去?”

正在這時,大隊長孫富貴終於領著兩個民兵過來了,倆民兵一人背了一桿三八大蓋,上來就拉扯癱在地上的趙秀雲,趙秀雲嚇得渾身直哆嗦,再不見之前的潑辣樣。

老支書原先也經常到他們家串門,雖說來了家裏只找自家公公拉話兒,對他們兩口子卻也一向優待,客氣中透著幾分親昵。

老頭整天笑瞇瞇的時候她是沒把人放在眼裏過,現在老頭一朝翻臉了,趙秀雲害怕了。

她聲嘶力竭地沖老支書求情:“支書,是我不對,全是我不對!我改,我現在就改!求求您老千萬別把我送到勞改場去啊!”

奈何她的哭求老支書充耳不聞,他直接沖圍觀的人群大聲宣布:“勞動最教育人,趙秀雲當街追打辱罵婆婆,又不知好歹跟勸架的社員動手,差一點兒就引起了社員集體鬥毆,不懲戒她難以服眾,現在,把她送到北窪河的勞改場去勞動改造半年,誰有什麽意見沒有?”

誰有意見吶?一眾人眉飛色舞,恨不得拍手稱快。

這趙秀雲平日裏就愛掐尖要強,一張嘴死不饒人,不管跟誰說話,都要貶低別人擡高自己,一點兒都不招人待見。

要不是看在她公公孫長山是個老革命的份上,全村人怕是沒一個願意跟她打交道的,此時她倒了黴,眾人高興都來不及,誰還閑的蛋疼給她求情不成?

周圍群眾沒人求情,趙秀雲的兒女們站不住了,一邊兒攔著民兵一邊兒急赤白臉地懇求老支書。

尤其是二軍跟金花,這倆人都正是相看對象的緊要時期,去年他們老革命的爺爺過世算是把他們的身價給降了一籌,這下親娘要是給捉到勞改農場給勞教上半年,他們還有什麽身價可言?還上哪兒能找到對象?

孫家兒女們的懇求老支書充耳不聞,他點著幾個人慍怒道:“你們幾個給我讓開,沒把你們幾個沒人倫的東西給一股腦都送到勞改場去,已經是我看在你們爺爺的份上格外優待你們了。誰要是不服不忿,就跟你們老娘一起去!”

老支書這話嚇到了孫家兒女,一時間幾個孩子誰也不敢吭聲,老支書滿意地點點頭,正要喝令民兵帶走趙秀雲,羅青青開口了:“支書,您等等。”

“你有什麽話說?”老支書心裏頗為不悅,自己面門上這一棒槌的無妄之災全都是因為羅青青,雖說是趙秀雲動的手,可要沒有羅青青這事兒,給趙秀雲兩個膽子她也不敢跟自己動手。

自己已經為了她懲戒了趙秀雲,她還想咋地?嫌這懲罰太輕?

她是老革命的遺孀沒錯,孫家兒女還是老革命的後人呢,哦,凡是跟她有矛盾的全都關到勞改場去?這婦人心也太涼薄了,畢竟不是自己的兒女,看來她也難能從真心裏疼愛孫家的兒孫。

老支書一邊兒想著一邊兒大搖其頭。

羅青青紅著眼圈沖搖頭晃腦的老支書開口了:“支書,平川媳婦是錯得厲害,好多時候我想起她都恨得牙癢癢,可她畢竟是孫家的人,是長山幾個孫子的娘,長山光榮了一輩子,他也疼愛孩子們,您把平川媳婦往勞改場裏一抓,難免給孩子們帶來影響,要不你就看在長山的面子上饒了她吧?”

“唉!你呀你!”老支書頭搖得更厲害了。

這人就是奇怪,剛才羅青青求情前,他揣度羅青青心狠手辣,對羅青青不滿,現在羅青青求了情,他又嫌羅青青心慈手軟,立不起來。

“你倒是一番好心,可也看他們領不領情呢?”老支書望向孫家一眾人,趙秀雲傻呆呆立在當地不動,孫家幾個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一個上前道謝的。

“你婆婆給你求了情,我給她面子。”老支書盯著木楞楞的趙秀雲:“給你減兩個月,你去勞教四個月就行了。”

趙秀雲一聽求了情才能免兩個月的勞改,頓時不樂意了,羅青青個死婆娘就是假好心,她要真心想求情,就該跪在地上給老支書磕頭,把自己的刑罰全免了才是。

現在她不鹹不淡地說幾句話,只免了兩個月的刑罰,自己還不是要背上一個去過勞改場的汙名,反正已經去了,還在乎這兩個月不成?

趙秀雲心裏不滿,面上就帶了幾分出來,對比一下羅青青的大度,再看看趙秀雲的表現,老支書未免更偏了羅青青一些。

他怒視趙秀雲,大聲對群眾們宣布:“咱們桃花村,自古以來就民風淳樸,做老人的,要慈愛,對待子女兒孫不能打罵虐待,當小輩兒的,更要孝順尊重老人,我是決不允許有人跟趙秀雲一樣,對自己長輩婆婆動輒打罵的,只要誰敢罔顧人倫不賢不肖,沒說的,統統去北窪河給我改造去。多幹幾年活兒,就什麽道理都明白了!”

老支書說完了一揮手,兩個民兵拉起趙秀雲就走。

孫家幾個孩子連哭帶喊地要去追,羅青青慌慌張張上前拉住金花銀花交代二人:“別追了,趕緊回家給你們娘收拾衣裳被褥送過去才是正經。”

金花倒是聽進去了,銀花卻猛地一推羅青青,嘴裏哭喊到:“不用你假好心!”

羅青青被她推得跌跌撞撞後退幾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圍觀群眾立刻一片噓聲。

老支書氣得臉紅脖子粗厲聲喝道:“你是不是想跟你娘一起去北窪河?”

銀花咬緊了嘴唇沒敢吭聲,老支書恨聲道:“不想去?不想去就按我說的做,年紀輕輕腦子裏灌得都是漿子不成?你聽不懂人話?”

被老支書這麽劈頭蓋臉一頓訓,銀花哪能受得住?這姑娘扔下幾個兄姐嚶嚶嚶哭著跑回家去了。

老支書看著剩下來幾個孫家孩子道:“我跟銀花說的話你們也聽著,都給我記到心裏去,做人,要知恩圖報,咱桃花村,容不下喪天良的人!誰要是敢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我有的是方法治你們。”

剩下的幾個雞啄米一樣連連點頭,不點頭不行啊,說句難聽點兒的話,這老支書就是桃花村的土皇帝,生產隊長孫富貴都要聽他的,他雖然沒掌握眾人的生殺大權,可也是一言九鼎不容招惹的存在。

村裏最混不吝的孫大楞子,因為打老婆被支書給整治了一通,什麽挑糞鏟屎的臟活兒累活兒都派給他幹,工分卻給他記得最少,如此三個月後,孫大楞子連眼睛都不敢朝媳婦瞪一下,自家可不想挑戰老支書的權威。

老支書見他們聽進去了自己的話,朝羅青青點點頭自顧自背著手回去了。

看看天色此時已經是半下午,折騰了大半天羅青青餓壞了,她看著幾個“孫子”“孫女”慈愛地微微一笑:“好孩子,咱們也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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