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部分仍是源於條件反射,另一部分,或許是因為心虛。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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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洛夕螢了。

……

洛夕螢那邊的拍攝也剛結束,剛卸了妝換了衣服,沒走多遠就被人堵在了角落的位置。

“那個……洛老師……我、我有話想跟你說……”

說話的人是那個跟她對戲的男演員。

他個子比洛夕螢高出不少,往路口一站就堵住了她的去路。

偏偏他看起來又害羞得不得了。

除了一開始看了眼洛夕螢,之後就低下了頭,紅著臉說話說得磕磕巴巴,卻也不肯讓路。

洛夕螢眉頭微不可查地跳了跳,目光已經先一步移向四周。

雖然從她的角度看不到攝像頭,但不代表沒有,這種偷拍的套路在圈裏防不勝防。

況且她並不覺得眼前這人真的對她有多少喜歡傾慕之情。

最多不過就是覺得她的容貌對了他的口,又分不清現實與演戲,便以為那點悸動震撼就是心動了。

洛夕螢遇到過不少這樣的人,也能輕易分辨出那點虛情假意有多深厚。

他們本身並不難打發,但在背後慫恿指點他們的人才真正是讓人頭痛的根源。

只不過洛夕螢對外從來不露冷臉,因而也只是擺著茫然的笑臉看向眼前的人:“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對面的男演員的臉更紅了,一張口就沒擼順舌頭:“我、我、那個……那個我,我對你,有點那個……我、我喜、喜……”

洛夕螢臉上笑意不變,好似完全沒聽懂他的話似的,歪歪腦袋打斷他:“既然沒事的話,那我就先走了,等會兒我還有約。”

然而對方不僅不讓,反而還往路口又擋了一下。

除非洛夕螢退回房間,否則在聽完他的話之前,她是別想出去了。

男演員忸怩地說道:“就是那個……你懂的……”

不,我不懂。

也不想懂。

洛夕螢眼神已經有些沈了。

“你是迷路了對吧,這種小事不用害羞的。”洛夕螢做出恍然的神情,一邊掏出手機,一邊問道,“你經紀人電話多少?我跟她好、好、聊、聊。”

聽到洛夕螢的話,對面的男演員竟然露出了松了一口氣的神情。

這讓洛夕螢不由開始懷疑這人到底是不是缺心眼了。

男演員飛快地報了一串數字,洛夕螢按下號碼撥過去。

果不其然,手機鈴聲在附近的位置響了起來。

洛夕螢擡頭看去,卻正對上意料之外的人影。

看到穆傾寒的剎那,洛夕螢呆楞了片刻。

指揮男演員來堵洛夕螢的自然不是穆傾寒,而是她手裏拽著的那個經紀人。

那位經紀人向來喜歡打些旁門左道的小算盤,只有有熱度,就跟狗皮膏藥一樣黏上去。

這次手底下演員來找洛夕螢,也是這位經紀人的主意。

人堵到了,她自然也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而是躲在某個角落的位置拍攝錄像,好作為日後炒作的素材。

不幸的是,穆傾寒正好在這時候來找洛夕螢。

穆傾寒一開始也沒看到那個躲在角落裏的經紀人,不過註意到洛夕螢神色有異,便也跟著轉了一圈視線。

餘光裏閃過一點反射的光亮,然後她便在那個偏僻的位置發現了躲在那裏的經紀人的身影。

經紀人生怕托付給其他人會出差錯,便幹脆自己上場。

誰知難得一次出馬,倒是被人抓了個正著。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手機便已經到了穆傾寒的手上。

隨即她就感覺頸上一陣拉力,穆傾寒直接拖著她大步走向了洛夕螢。

經紀人原本還在掙紮,誰知一擡頭就對上了洛夕螢的臉,當即乖巧得跟鵪鶉一樣。

手機鈴聲還在響個不停,穆傾寒刪了她手機裏的錄像,又翻到了備份裏。

確認手機和備份賬號裏都沒有視頻了之後,穆傾寒左右各看了一眼,目光在側邊用於裝飾的魚缸上瞄了一眼。

穆傾寒一擡手,直接將手機丟了進去。

看著手機沈到底,咕嚕咕嚕冒著氣泡,穆傾寒才轉頭看向經紀人,擺出一臉的歉疚表情。

“不好意思,手滑。”穆傾寒語氣沈痛,仿佛真的很悲傷愧疚似的,“放心,我一定會賠給你一個新手機的,如果你不在劇組了,我也可以郵寄給你。”

經紀人:“……”

“不、不用了……”經紀人咬著牙說道,聲音還有些顫抖,“正好我也想換手機了……”

縱然心痛,但手上一無“證據”,二來也被當事人抓了個正著。

對方不跟她計較就算是好事了,她也不敢再多糾纏,恨不得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直接略過去。

她明明硬生生等到其他人都走了,才抓住這個絕妙的時機來堵人。

這邊沒有監控,方便行事,只要沒被當場抓住,自然怎麽抵賴都可以。

原本她都已經想好後續的炒作營銷方式了,這些視頻就是絕妙的素材。

誰知道竟然老天不開眼,又突然撞上來一個穆傾寒。

經紀人內心氣得快要吐血,但面上還得賠著笑臉。

“那多不好,畢竟是我的過錯。”穆傾寒挑了挑眉,擡頭看了眼洛夕螢,又問道,“洛前輩,你覺得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

洛夕螢往後退了一步,看了看面前已經陷入呆滯的男演員,又看了看旁邊滿臉堆笑討好的經紀人,然後往穆傾寒那邊挪了一步。

女主是需要警惕的對象。

但好歹目前對自己沒什麽惡意。

而且她之前還把“喜歡”掛在嘴上,因此這時候的反應應該是……

“都聽你的。”洛夕螢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更晚上寫完發~麽麽噠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江魚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拌白糖、19杠110、最愛吃火鍋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墨玉琉璃 20瓶;太乙天樞、諾貝爾文盲獎、罷罷罷路 10瓶;uvi 5瓶;喵先森 1瓶;

☆、33

這種事說出去畢竟不好聽。

穆傾寒瞄了眼那位呆楞在角落的男演員, 將他和經紀人的臉記下來。

賬什麽時候算都可以。

洛夕螢這人可是難得能夠逮到。

於是穆傾寒沒花多少時間就做出了決定。

“那好吧。”穆傾寒笑瞇瞇地看了經紀人一眼,聲音溫柔, 幾乎聽不出任何威脅的意味, “不過最好不要在某些不應該看到的地方讓我看到哦。還有——”

穆傾寒頓了頓,聲音裏終於摻上幾分寒意:“沒有下次。”

經紀人連連點頭,忍不住又瞟了眼洛夕螢。

得了她們的首肯, 她才連忙拉過男演員的手,一溜煙的跑遠了。

這個麻煩暫且告一段落,洛夕螢眨了眨眼,又往相反的方向跨了一步。

“謝謝你。”洛夕螢說著又往旁邊跨了一步, “改天請你吃飯, 今天有事, 我就先走了。”

穆傾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拽了回來。

洛夕螢下意識皺了皺眉——因為手腕上傳來的疼痛。

穆傾寒松了幾分力道:“擇日不如撞日, 今晚怎麽樣?我請洛前輩也可以啊。”

洛夕螢露出一個禮貌性的假笑, 張口就要拒絕:“不好意思啊, 雖然我很想去,但是, 今晚欽瑜約我出去,之前我們就說好了的, 再爽約的話她會殺了我的。”

等到她這個借口扯完, 穆傾寒才慢條斯理地接上話。

“是嗎,我剛剛來的時候才看到她跟劇組一個男演員一起吃飯,看樣子八成是沒辦法赴你的約了。”

“那就是我記錯了了。”洛夕螢面不改色地接道, “可能是別的人約我吃飯吧,我去了才知道。”

“這麽晚了,洛前輩這麽漂亮,一個人去恐怕會有危險啊,不如我陪你去吧。”穆傾寒挑著眉陪洛夕螢扯。

“不用了不用了,大家都不認識,坐在那兒幹瞪眼多尷尬。”

“不要緊,朋友都是聊出來的,不先認識怎麽能了解呢。”

“人家比較害羞,不好意思跟陌生人接話。”

“沒關系,我不害羞就行了,我可以主動找話題。”

“……”

洛夕螢扯不下去了,對著穆傾寒大眼瞪小眼。

穆傾寒沖她笑了笑,自己接著往下說道:“你不是不記得人家嗎,怎麽還知道別人害羞?”

洛夕螢繼續瞪她。

這個人為什麽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

明明都知道不過就是個借口而已,卻還偏偏拿她做消遣。

難道跟她擡杠有那麽有趣嗎?

洛夕螢對此不能理解,甚至開始懷疑起穆傾寒的心理年齡。

但在沒有觸碰到她底線的情況下,她並不準備跟穆傾寒直接撕破臉。

那萬分之一的保命幾率,就算可能性再小,也要盡可能地握在手裏。

所以她也只能努力繼續對著穆傾寒笑:“猜測而已,我們可以改天再約。”

穆傾寒唇邊笑意加深了一些,主動退了一步:“好,那就明天。”

洛夕螢立刻意識到自己被套路了。

她試著再掙紮一下:“明天我也……”

穆傾寒打斷了她:“你剛剛才說過,都聽我的。”

說著,她晃了晃自己的手機,問道:“想再聽一遍回放嗎?”

卑鄙無恥。

洛夕螢默默咽下了那一口氣,假笑著點頭:“明天當然有空。”

穆傾寒拍板做下決定:“好,那就明天晚上。”

洛夕螢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默默喘了口氣,才道:“那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導演讓我通知你一下過段時間聚會的事。”穆傾寒說著又攤開了劇本,“以及,讓我向你請教一下劇本問題。”

洛夕螢沈默了片刻,縮回了那只跨出去的腳:“那我們還是把晚飯改在今晚吧。”

連續兩天跟女主進行親切友好的交流什麽的……

她晚上睡覺絕對會做噩夢的。

“你今天晚上不是有約會嗎。”穆傾寒笑得溫柔,且善解人意,“明天晚上我有空,不用擔心我的行程安排,就算有事我也可以為你空出來的。”

這人怎麽這麽討厭。

逗她很好玩嗎。

“……”洛夕螢深呼吸了一口氣,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我們還是先聊聊劇本吧。”

……

穆傾寒找不到感覺的是劇情後期的一段戲份。

春熙在尋找公主的途中救下了一位書生,書生有經天緯地之能,也有一腔濟世熱情。

奈何為官數載,奸臣當道,他被一貶再貶,最後怒而辭官還鄉,途中還被人追殺。

書生後期也成了春熙助力之一,算是個重要人物。

只是此刻書生已經被逼到近乎瘋魔,旁人看一眼都忍不住要叫一聲“瘋子”。

劇情裏春熙救他本是隨手之舉,卻被他的憤怒與熱情所打動,從而對自己一直以來所信奉的人生之道有了懷疑。

乍一看,這裏似乎只是個很隱晦的伏筆。

書生登場是為了後期還救命之恩幫助春熙奪位治國,至於那些觸動……

反正春熙是個面癱,就算真的有所感,坐那兒發會兒呆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但劇本裏關於瘋書生的戲份卻不算少,若僅僅只為了後期鋪墊這一個功能,似乎又顯得太過累贅。

穆傾寒大概知道春熙從瘋書生身上得到了什麽樣的觸動——

有關於責任,有關於家國,有關於天下。

春熙從那個王宮走出去,目光從公主身上移開,才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個世界這麽大。

原來這個世界上有那樣多的人。

原來那些人的血都是熱的。

……

她走過那麽多的地方,見過那麽多的人,身上繞著的是千絲萬縷的無形羈絆,也生生將她從冰冷的監牢拉回人間。

慢慢地,她也活得像個真正的人了。

瘋書生只是一個起始點。

但問題在於,那些觸動的格局太大了,便顯得空而遠,缺了幾分真實感。

穆傾寒試著融入角色的心境,試著回憶起前與後的劇情,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切入點。

好像每次就差了那麽一點點靈感。

這也是導演頭疼的問題,他與編劇討論過好幾次,然而最終結果也都大同小異。

無論如何改,總還像是差了幾分味道。

於是他們都想到了洛夕螢。

如果只按照圈內地位資歷——也就是所謂咖位來排,洛夕螢本是不可能接沈導的這部劇的,更不可能去為一個新人作配。

但大小姐到底是有任性的資本的。

她本人更偏愛電視劇本,也對關於那位女皇的故事很有興趣,這才主動讓經紀人接觸了劇組,並拿到了劇本。

在剛剛見面的時候,洛大小姐對女一號的角色勢在必得,因而提出了許多劇本修改建議。

所以一開始導演組和編劇這邊對洛夕螢的印象都不太好。

不過礙於對方大小姐的身份,他們也只能表面應和下來。

但等到回去之後重新整理劇本的時候,他們卻發現洛大小姐也不是故意顯擺才一通瞎扯的。

論文學底蘊,洛大小姐未必能比科班出身的編劇更深厚,但她作為演員的那一面,源於共情或者敏銳的天賦,她能夠更多地體會到角色方面的細微變化。

而對於這個關於星月王朝的劇本,她提出了更多的為人所忽視的小細節,給編劇和導演提供了一個新的思路。

雖然編劇對洛夕螢的印象還是不大好,但也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提供了一些新的靈感。

因而導演也對洛夕螢懷了幾分期待,想看看她能不能把穆傾寒給帶出來。

穆傾寒對於這些內情知道得倒不是很清楚。

但她親眼見識過洛夕螢的演技,也便懷了類似的期待與好奇。

洛夕螢這個人,到底有多會演戲?

無論是哪一方面,她都想親眼見識一下。

……

談及工作方面的事,洛夕螢的態度還是很端正的。

兩人在劇組一個空會議室坐下,洛夕螢低頭翻看著劇本,穆傾寒坐在她旁邊。

原本穆傾寒是想跟洛夕螢一起看看劇本討論討論的,雖說好奇是有,但她也不至於為此延誤正事。

然而洛夕螢看劇本的時候沒說話,她湊過去的時候也只看到一道道翻頁的殘影。

根本看不了兩個字,對方就已經直接翻到了下一頁。

就好像她手裏抓的不是寫滿字的劇本,而是一頁一張大圖的菜單。

穆傾寒:“……”原來天才都是這麽看劇本的嗎。

大約兩分鐘之後,洛夕螢終於翻完了劇本——真的只是翻而已。

洛夕螢合上劇本,轉向穆傾寒。

穆傾寒下意識正襟危坐。

洛夕螢沈吟了片刻,問道:“你有什麽問題嗎?”

“有。”穆傾寒點了點頭,忍不住問道,“你平常翻劇本都這麽快嗎?”

“……我只是提前看過幾遍了。”洛夕螢沈默片刻,幹巴巴地答道,“剛剛看一下有沒有什麽修改的地方而已。”

說著,她又補充了一句:“看起來是沒有的。”

穆傾寒聞言稍有些訝異:“你都記得嗎?”

距離定下角色到現在,少說也有三個月的時間了,洛夕螢在這部分的戲份跟她又不重合,本不必特意再去記住女一號的劇情。

而且看洛夕螢的意思,她幾乎就是直接把劇本背下來了。

就算是穆傾寒這種常被誇讚聰明的人,也不敢誇口說自己真的能過目不忘,並且一記就記那麽長時間。

顯然要麽洛夕螢真的天才到超越常人的地步,要麽就是確實將劇本吃透了記在了腦子裏,並且也會時不時地再去揣摩。

不管哪一種,若是成真的話,那還都挺了不得的。

洛夕螢大概能理解到穆傾寒驚訝的點。

但她總不能說她上輩子已經把女一號的角色從頭到尾演過一遍了。

親身經歷過的總會記得深刻一些。

當然在開機前多看幾遍劇本也是最基本的職業素養。

於是洛夕螢只能默默轉移話題:“如果只有這個問題的話,解答完了我能走了嗎?”

穆傾寒回過神,輕咳了一聲,將跑偏的話題拉回來:“是在西城那邊的開場劇情……”

洛夕螢又把劇本拽回來,翻到了穆傾寒所說的那段劇情起始頁上。

然後她擡頭盯著穆傾寒看了許久,才開口道:“穆大小姐應該是從小就被仰望的存在吧。”

穆傾寒靜靜地等著她的下文。

洛夕螢也沒有就這個問題再深入下去,轉而又道:“從小生活在最底層,其實未必有多少憤慨和野心,因為早就已經麻木了,只有真正看到光的時候,才會去期待更多的、可以追求的東西,欲|望都是一層一層累積出來的……”

在這一點上來說,其實“洛夕螢”才是最適合春熙一角的演員。

雖說時代和根源並不一樣,但那種從麻木到渴望的心路歷程是如出一轍的。

在見到過富人生活之前,年幼的“洛夕螢”也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人可以不用為吃飽穿暖而發愁。

她只想著活下去,活下去以後她又看到自己的家族所帶來的種種好處和利益。

於是她才開始渴望更多的——家人的關註、粉絲的喜愛、自身的名利。

甚至不惜為此讓自己深陷嫉妒與怨恨的泥潭。

只不過“洛夕螢”流落街頭,回到洛家也受到家人的影響,只看得到那些光鮮亮麗的表象,那也成了她追逐的海市蜃樓。

而春熙,從小做了殺手,生長在狹窄陰暗的小房間裏,從不與人交流。

因為不懂、不解,便也沒有渴望,只是麻木的活著,接受任務、完成任務,再到接下一個任務。

若非被派到公主身邊,她的結局或許就是悄無聲息地死在某個角落裏。

春熙跟在公主身邊,原本漆黑狹窄的世界便多了一個公主,只是因為占據空間太大,她便以為那就是自己世界的全部。

公主一直跟著老師學習治國之略,春熙作為貼身保護者,被特許旁聽。

那時她還不識字,只是懵懵懂懂有了些粗淺的印象。

再後來公主出逃,春熙出宮去尋,正逢多地戰亂饑荒,她一路上所見所聞的皆是“家國天下”。

耳濡目染、潛移默化,她最終便也走上了那條路。

而究其根源——

從劇本劇情來說的根源,瘋書生的劇情只不過給了她一個正視內心的契機而已。

但觸發這個契機的並非那些盛世太平的宏願,而是更細小的一片鴻毛,壓在心上便宛如泰山之重,將她的封閉的心門整個劈開,透進更多的光亮。

“如果是我的話,這個被丈夫賣掉的女人,我會去幫她……”

洛夕螢指著劇本上一個藏在角落位置的配角,回憶著自己在前世經歷過的情節,一邊說下去。

聽到這裏,穆傾寒本該湊過去看劇本。

然而當她無意間擡頭,看到洛夕螢的臉時,卻楞了會兒神。

過去洛夕螢從來都是努力避免與穆傾寒的接觸的。

就算是正面交流的時候,除了少數虛張聲勢的時刻,她都會盡量避開與穆傾寒的眼神交集。

或許是源於恐懼,又或者只是單純的厭煩。

穆傾寒知道洛夕螢一直都在偽裝。

就連當初在醫院小花園那偶然一眼,她也不確定那是否就是洛夕螢真實的模樣。

但到了此刻,她忽然感覺觸到了底——

談起劇中的劇情,她如何理解劇中的人物,又是通過怎樣的方式去呈現那些細微的變化的時候,洛夕螢眼神清澈,對上面前人的眼睛也不閃不避,帶著全然的認真。

又是一副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模樣,卻第一次讓穆傾寒想到了“真實”二字。

她沒入戲,但眼底深處似乎燃著一團火,連生命也一同作為燃料。

一對上那雙漂亮的黑眸,便再難以移開視線。

穆傾寒出神片刻,思索了許久該如何形容那樣一雙眼睛,最後她想到了——

那雙眼裏,有光。

作者有話要說: 穆:一天心動八百回_(:з」∠)_

洛:真愛是演戲→談什麽戀愛,起來拍戲了×

沒趕上2019最後一分鐘,就只能……祝大家新年快樂了~

2020要健健康康、順順利利、開開心心鴨!

麽麽噠(づ ̄ 3 ̄)づ

感謝小天使們的投餵~麽麽麽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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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你知道那個女人為什麽會被丈夫賣掉嗎?”洛夕螢問道

“為什麽?”穆傾寒下意識問道。

話一出口, 她才陡然驚醒,慢慢回過神來。

洛夕螢似乎也覺察到了穆傾寒的出神,指著劇本上的那段劇情示意給她看。

那段劇情所占的戲份很少, 一個女人被丈夫當街賣給人|販|子去做奴隸,只為討一點銀錢多喝一。

女人試圖反抗, 然而卻被打得遍體鱗傷, 奄奄一息。 在春熙對付那些追殺瘋書生的人的時候,女人 險些被波及, 最後被春熙順手救了下來。

這個女人在後期劇情中也有出場, 她帶著女兒從原來的國家一路逃亡到星月國。

在街上偶遇春熙時, 她已經有了相對安穩的生活,認出昔日的救命恩人之後, 她當場向春熙跪下叩謝恩情。

按照原劇情來說,春熙救下女人只是順手,若非因為被那些敵人波及, 她或許根本不會註意到這個女人。

但是洛夕螢說:“我會救她。” 不管是否存在敵人這一外因,但凡她看到了那個女人的慘狀, 也會選擇去救她。

——她所演繹的那個春熙會去救她。

穆傾寒對那段歷史很熟悉, 聽到洛夕螢那幾句提醒,眼前一亮,便已有些恍然的神態。 “因為那時候是男權社會, 女人地位低下,只能作為生育工具依附於男人,甚至可以被隨意發賣……”

星月王朝之前的朝代是歷史上女性受到最多壓迫的年代,那個時期的女人幾乎完全淪為附庸, 被輕視踐踏,毫無為人的尊嚴。

這也是歷史上那兩位女皇為人所銘記的原因之一。

縱然她們實際上源於外邦, 而非自內而外的變革,但她們到底也打破了那樣殘酷的格局。 自那時起,女人才真正為人。

初時鼓勵讀書、令女子入朝為官,後而鼓勵發展技術,削減天生體質的差距,為後世鋪開了一條嶄新的路。

以至不止男女平權,後世數百年的強盛國力也自此而起。

只是這些貢獻太大太多,將歷史上那位女皇捧上神位,卻反而讓人忘了她作為女子的身份。 編劇顯然也是在考慮到了當時的歷史背景之後,才加上了那一段劇情。

春熙同樣是女子,自然也會為同為女子的那個受害女人而感到憤慨,以及一些觸動。 穆傾寒不是想不到這一點,只是這個人物的設定就太冷太硬,唯一的柔情都給了公主。

要她自然而然地讓一個硬邦邦的冰塊去感受他人的痛苦,又著實是有些困難的。

顧忌人設,就顯得感情變化突兀,若要在意劇情背景,人物設定又似乎不太符合本性。 洛夕螢卻搖了搖頭。

“你覺得公主為什麽要跑?”洛夕螢又跳到了另一個話題。

“為了追逐自由?”穆傾寒想了想答道,“她初登場的時候還是有好好跟著老師學習的,春熙來到她身邊好多年,她才逃出去,或許……是那些責任太重了,壓得她承受不住,所以寧願逃跑。” “你聽過那些人對她說過的話嗎?”洛夕螢繼續問道,“後來他們也對你說過。”

這個“你”,指的自然是劇裏的春熙。

穆傾寒怔了怔,下意識問道:“什麽話?”

洛夕螢擡眼看她,隨即眉眼低垂,便染上了幾分淺而涼的哀愁,聲音也輕飄飄的像是夢裏的絮語:“怎麽可以讓女子繼承王位。”

春熙聽到這句話時,她已大權在握。

前有公主作為先例已登王位,後又有賢臣良將輔佐。

她藏於幕後多年,根基早已穩固,自然不懼那些微弱的流言。

而公主——幾乎從記事起就在聽著這句話。

父王不願自家江山拱手讓於外人,便頂著壓力立嫡長女為儲。 群臣不敢輕易犯上,只能通過迂回的諫言懇請王上收回成命,卻不敢直言逼迫。

但面對年幼的公主,他們總是難掩輕蔑與惡意。

公主從自己能走路開始,就跟著父王上朝,初時旁聽,後而參政

。 但只要是她的建議,每每總會被挑出許多錯處,沒有鼓勵也罷,許多時候還是強詞奪理。 父王卻覺得那些批評和指點能夠幫助她更快認清自己的缺陷,進而才能有提升,便也從不制止。 這也是她的壓力來源。

隨著公主長大,越來越多的危險如影隨形,古板者苛刻女子,覺得公主無才無德,利益相關者想要她的命。

說到底,這一切根源只有一個。

那就是“她是女子”這件事本身。

日日夜夜的批評與貶低,無數次的暗殺,一點點堆砌成了高山,壓在公主稚嫩單薄的肩上,終於將她的腰壓得彎下去,直至跪進地裏,為現實而妥協。

所以老國王才將春熙派到公主身邊,一則為了監視她,防止她逃跑,二來也確實是為了保護她的安全。

那句話中的意味,春熙卻是不懂的。

春熙殺手出身,雖會殺人,但思想上卻是一張白紙。

就連性別意識也淡薄得很,更不必說有什麽身為女子的自覺。

畢竟他們這種人,生來就是為了某一個人去迎接死亡,不過就是件趁手的兵器,跟刀或劍並沒有什麽差別。

因而是男是女也就不重要了——沒什麽人會無聊到去給刀劍分出性別。

但春熙跟在公主身邊數年,眼底也只有公主一人。

她理應是看得到公主所有痛苦與掙紮的模樣的。

她或許一開始不懂,但總會有懂得的那一天。

就比如那個被丈夫賣掉的妻子,若是公主在場,必然感觸頗深,或許會奮不顧身的救她。 而春熙在場,未必能夠感同身受,但當她意識到女人痛苦的根源與公主一致時,她必然也會去救她。

就像她可以舍棄一切去救下公主一樣。

情感與理解都是遞進的過程。

將某一點上的感觸不斷放大延伸,便也才有了思想與境界的廣闊。

春熙還未生出常人的情感,但總也有愛屋及烏的本能。

這個時刻能夠動搖她心神的只有公主,那又為何不可……她的一切野心與目標都起源於公主呢? 源於在意、源於心疼,源於……

愛。

想到那個字眼的時候,穆傾寒像是被燙到一般,陡然驚醒過來。

她呆楞地看了洛夕螢許久,才慢慢反應過來,意識到自己早已被對方帶進她的節奏裏去了。 回過神之後,穆傾寒才發現自己的心臟跳得厲害。

那一聲一聲的響動仿佛敲在耳膜之上,就連血液流動的聲音也無比明晰。 血有點熱起來的感覺。

穆傾寒也說不清那陣心悸到底是源於驚訝,還是源於其他的某些更深層的觸動。

想不清楚時,她便將那些繁亂的思緒強行壓下,將註意力拉回到劇本本身。

從洛夕螢的理解角度去延伸,最終兩個角色之間的關系也只能歸結於一處—傳承者。

在那個時代背景之下,她們都是踽踽獨行的逆行者。

只是公主死於那些流言與壓迫的洪流之中,她憤世嫉俗放任自流,但她心底終究還是不甘。 於是她以身以命為橋,為後來者鋪下了更為平坦的道路。

春熙親吻她的手背,接下她未完成的任務,踩著她的屍骨走向了終點。

由春熙一手開創的盛世,是公主想要看到的那個世界嗎?

若她仍活在這個世上,會為那些女子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出入朝堂,甚至安於王座,她會感到一絲絲欣慰嗎?

哪怕她為此展露半分笑顏,便也足夠了。

穆傾寒好像懂了。

那些不知是否存在的默契現了形,凝成了一根線,牽引著她向前。

她一伸手,好像終於摸到了什麽。

洛夕螢抓著劇本的手一頓,側過頭去看穆傾寒時,恰巧對上她的目光。

那個瞬間,她心底深處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

她喜歡那種眼神——

那雙眼睛裏,有光。

……

聚餐消息送到,聊完劇本,兩人這一晚的交流理應告一段落。

合上劇本的剎那,洛夕螢立刻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眼睛左右掃了一圈,第一反應就是拉開門往外跑。

“既然談完了沒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等會兒我還有——”

“啪——”

從旁邊伸來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一擡,輕輕巧巧就將剛開了條縫的房門又按了回去。

聽著那近在咫尺的一聲輕響,洛夕螢控制不住哆嗦了一下,側過頭,就對上穆傾寒似笑非笑的神情。

“洛前輩這麽著急幹什麽啊,我還沒好好感謝你呢。等會兒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不用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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