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天佐說完那些話，便開始胡言亂語。

葉小陌低聲問道：“我憑什麽信你？”

“杯子，杯子裏有妖怪！妖怪！”齊天佐瘋了一般，將手裏的茶杯塞進葉小陌的手裏。

“你這是……”葉小陌話未講完，素月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葉小陌不要講話。他擡手將杯子拿過去，打開蓋子，再遞到葉小陌眼前。

葉小陌低頭一看，杯子裏放著一個紙團。展開紙團，是一張畫像，畫像中的男子五官英俊，頭發卻披散在肩，一副不修邊幅，瘋癲的模樣。

王胖子道：“他這定是瘋掉了，就以為天下的男子都同他一樣，要瘋瘋癲癲的活了。”

葉小陌看著畫像，心裏一驚，這張臉她見過！

素月察覺到葉小陌的反應，低聲問道：“畫像這個人你認識？”

葉小陌回神過來，道：“當日我遇到的鬼新娘就是長這個樣子。”

素月一楞，又轉頭看了看畫像，驚奇道：“這可是個男人，你可看清了？”

葉小陌點頭，“我一直未說這件事情，就是怕自己看花了眼。可現在看到這幅畫像，我確信了，當天我看到的鬼新娘就是長這個樣子的。”

素月看向齊天佐。齊天佐低聲嘀咕道：“這是齊天佑，齊天佑……哈哈……齊天佑是鬼……哈哈……”

“到底怎麽回事？”葉小陌問道，“你是被齊天佑的鬼魂抓走的？一直作怪的並不是老餘家四姑娘而是齊天佑？你到底知道什麽？”

齊天佐垂著頭，低聲嘀咕著：“救我出去，我再告訴你，有人要害我，我不能留在這裏！”

“誰要害你！”葉小陌又問。

齊天佐卻不說話了，整個人蜷縮在角落裏，胡言亂語起來。

葉小陌急道：“你什麽都不說，我們如何救你！”

素月攔了一下葉小陌，道：“他不會再說了，他並不信我們，除非我們能將他救出去，否則他什麽都不會再告訴我們了。”

王胖子急道：“那就救他出去啊！他是不能動了還是不能走了，俺有力氣，能背他！”

劉道遠搖頭道：“並沒那麽簡單，他是府裏的二公子，他的身份太多人都在關註，無論是齊老爺還是齊夫人，都不會讓人隨意的帶走他的。尤其是現在這樣瘋癲的樣子，會有損齊府名聲的。”

“又是名聲！”葉小陌氣道，“在這些人眼裏，是不是名聲比命都重要！為了名聲，可以將文川冤死……”

想到文川，葉小陌狠狠瞪了齊天佐一眼，對著素月道：“我們該救這樣的一個人渣嗎？”

“不好啦，不好啦！”門外傳來齊管家焦急的叫聲，“劉道長法事可做完了？”

素月忙對著齊天佐道：“你最好表現的正常些，這樣才方便我們救你出去。否則，我們師父都沒用了，府裏的人就不會信我們的話了。”

齊天佐點點頭，眼神瞬間變得機靈了些。葉小陌不禁嘆道，齊天佐的演技真是一流的。

打開房門，齊管家焦急進來，道：“劉道遠，大事不好了。”

“你還真沒給我帶過什麽好事，快說吧，又有什麽事？”劉道遠道。

齊管家道：“老餘家出事了。老餘家老夫人托人來報，是說老餘頭被女鬼抓走了。”

抓走了老餘頭？

葉小陌和素月面面相覷，兩人皆是沒想明白。

鬼新娘一直都在糾纏齊家，現在怎麽會突然跑去老餘家將老餘頭抓走！

老餘家。

昏暗的家裏，唯一的一張方桌也倒在了地上，靈位香爐隨意的摔在地上。

葉小陌一行人還未進門，就聽到了裏屋裏老太太的哭嚎聲。

“俺的老天爺啊，這日子沒法活了。老天爺不長眼啊，四丫頭你死都死了，就算你爹對不住你，你也不能害他呀，天理不容啊……”

“奶奶，你快少說些話吧！我四妹可不是那樣的人！”另一個柔美的聲音傳出來。

挑開簾子，裏屋裏。老太太依舊坐在坑的一頭，位置都沒變。地上擺著一把椅子，一個身披著火紅錦緞卷銀狐毛邊鬥篷的妙齡女子坐在椅子上，女子臉施薄粉，十分漂亮。女子身後站著一個丫鬟打扮的十四五歲的丫頭。

小丫鬟瞧見有生人進來，趕忙過來攔住，毫不客氣道：“你們是什麽人，怎胡亂闖進人的家裏！我家姑娘可不是普通人隨意能見的。這齊家人怎麽做事的，連個人都攔不下！一群廢物！說你們呢，你們趕緊出去！”

王子辰上前一步，亮出腰牌，淺笑道：“我們可不是普通人，我們是齊家請來的。若這裏不需要我們，那我們走就是了，只是這丟掉的人，可別說我睿王府門客見死不救！”

他故意將睿王府三個字講的極重。

小丫鬟果然變了臉，諂媚笑道：“瞧這位貴公子說的，剛剛是奴婢說笑了。這位是我家姑娘，花名……”

“花名？”葉小陌一驚。

女子起身站起，向著王子辰等人輕輕施禮，她身段輕柔如風拂細柳，小碎步走起來，盡顯了女子撩人的身段。

“小女子本名餘三娘，是餘家的三丫頭。死去的四姑娘是小女子的親妹妹，”餘三娘表情自然，毫無卑微討好之意，“小女子家境不好，在八歲那年被爹爹賣進了香樓，以賣笑為生。這次是爹爹出了事情，小女子央求了媽媽，才準許小女子回家探望。諸位貴客即是齊府請來的高人，小女子還求諸位，救救爹爹。”

說著話，餘三娘雙膝一軟，便欲跪在地上。

王子辰用折扇虛扶一下，淺笑道：“這是自然。只是有些事情，我們並不是很明白，餘姑娘若方便，還請如實告知我們。”

外廳裏也沒有坐的地方，一行人索性就站在院裏開始了問話。

“可否跟我們講講，四姑娘的事情？”王子辰問道。

餘三娘道：“小女子離家的早，跟四妹妹並沒有多相處，但人的天性是不會變的，小女子相信，那個女鬼絕不是四妹妹！四妹妹生性善良，長相也是四姐妹裏最漂亮的，小女子身在香樓，不能常常回家，四妹妹幫爹爹料理肉鋪生意，有空時候還會偷偷去香樓看小女子。四妹妹是一個善良美麗勤勞的好姑娘，她絕不會化作厲鬼害人的！”

門口圍滿了看熱鬧的鄉親們，不少人向餘家院裏吐著口水。

“這就是逼死了齊家大公子的四姑娘的家。”

“趕緊滾出我們的鎮子，太丟人了！”

“老餘頭這輩子就沒幹過好事，大姑娘和二姑娘遠嫁了，三姑娘被他賣了，四姑娘活脫像他爹，逼死了大公子不算，還變成厲鬼去糾纏齊家，就該找道士讓他魂飛魄散！”

“老餘頭被女鬼抓走了？真是活該，大快人心！”

“啊！”餘三娘忽然驚呼了一聲。

不知誰扔進來一片爛菜葉子，正巧砸在餘三娘艷麗的鬥篷上。

“婊子，那是專門勾引別人漢子的婊子，快砸她！”

也不知哪個人叫了一聲，人群一下子就沸騰了。爛菜葉子，菜梆子，雞蛋殼紛紛砸了過來。

小丫鬟一開始還想上去理論，可砸的多了，也敗下鎮來。

葉小陌等人也受了牽連，身上多多少少都掛了幾片爛菜葉。

躲回屋裏，餘三娘低聲泣道：“出了這種事情，餘家在這個鎮子是呆不下去了。小女子也自知身份卑微，不奢求名聲這種無望的東西。但四妹妹是冤枉的啊。家貧無奈，當年為了給娘親看病，爹爹才將小女子賣掉的，小女子不恨爹爹，只恨這家貧讓人看不起！娘親走後，家境依然，奶奶那是窮怕了，爹爹更加賣力的幹活，四妹妹也十分懂事。這才是小女子知道的餘家！”

輿論的力量比想象中的更可怕，文川不就是要給活生生的例子。

想到齊夫人對待文川的手段，葉小陌問道：“對餘家不好的傳言，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傳出去的？”

餘三娘想了想，搖頭道：“小女子身在香樓，外界的事情，實在所知不多。”

小丫鬟眼睛一亮，“奴婢知道。姑娘平日待奴婢好，吩咐奴婢多註意餘家的事情，奴婢也格外上心。奴婢記得，對餘家的傳言是從三年前開始的，就是那一年，四姑娘上街驚了齊家大公子的馬。起初是對四姑娘的傳言，都是說四姑娘費盡心機想嫁入齊家的話，可傳著傳著，就變味了，越來越難聽。”

“果然如此，”葉小陌道，“與對付文川的手段如出一轍。明明是齊天佐那個愚昧的人渣犯了錯，卻活活逼死了文川。”

素月不認同葉小陌的說辭，道：“齊天佐可不是愚昧的人渣。而且，也不像傳言的那樣被溺愛著長大，變成一個無能的人。”

“你才認識他多久，怎幫著他講話！”王胖子氣憤道。

素月解釋道：“我只是再講事實。他裝瘋是因為發現有人要害他，但他剛醒過來，是如何發現的呢？”

葉小陌不明白，問道：“對哦，還有，你是如何知道他沒瘋的？”

“剛進二公子的房間，我就聞到了濃濃白芍的味道，接著又地上的摔下的殘渣裏看到了藜蘆，”素月道，“白芍和藜蘆配在了一起就是毒藥，想必齊天佐也是發現了這個，才將藥碗砸了，裝瘋賣傻。而且茶杯裏的畫像也是他現畫的，我拿起來的時候，墨跡還未幹。這些至少就說明了，他精通中藥，並且擅長丹青。這樣的一個人，像是那個傳言的紈絝子弟嗎？”

葉小陌懊惱的撓了撓頭，“那我更想不明白了！齊天佐若是紈絝，齊家要殺他是為了保名聲，這還講得通。如果他也是莘莘學子，齊天佑又死了，齊夫人已經沒有依憑了，那幹嘛還要殺他！還是說，想殺齊天佐的並不是齊夫人？啊！我想不通啊！”

素月看著葉小陌煩惱的樣子，會心一笑，寵溺的伸手揉了揉葉小陌的頭發，笑道：“船到橋頭自然直，不要太急。現在我們至少知道了，齊府並沒有表面的那樣理直氣壯，餘家也沒有那樣不堪。鬼新娘也許從始至終，都不是四姑娘而是死掉的齊天佑在聲東擊西。”

“出事了，出事了！”齊管家又跑了過來。

劉道遠都看煩他了，不悅道：“又有什麽事？”

齊管家上氣不接下氣，氣喘籲籲的道：“找到老餘頭了。”

“在哪？”餘三娘忙問道。

齊管家面露恐懼，道：“死了，去找他的家丁也都死了，看傷口，是遇到了女鬼。”

葉小陌諷刺道：“大白天的，女鬼出來殺人？別搞……”

話還未講完，就見一個齊府家丁慌忙的擠過人群，大喊道：“不好啦，女鬼去齊府殺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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