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查明原委，定不能只聽一人所言。葉小陌等人各自分工，離開齊府便去打探了。

老餘頭是個屠戶，祖孫三代都是，家住鎮上東頭，與齊府相隔三條街。家裏青磚破瓦，日子過的比普通人家都不如。

雖是正午，但屋裏昏暗，推開門，一股子黴腐的氣味撲來。待眼睛熟悉了屋裏的光線，方才看清。是兩間毛坯房子，外間擺一張供桌，桌上擺著一個牌位，上書亡妻餘氏張貴蓮。供桌上還放有一個青花大碗，碗裏粘著幾個米粒還未來得及清洗。外間一側用木板搭出一個單人床，床上的被子堆在一起，剛湊近就聞到一股子的黴味。

葉小陌捏著鼻子，“家裏有人嗎？”

裏間的人聽到外間的動靜，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咳咳！是誰來啦？”

挑開簾子進入裏間，裏間布置更為簡陋，靠墻砌有一個火炕，炕占了裏間屋的一大半空間，其餘屋裏什麽都沒有。靠在火坑一頭，有一位老婦人瞇著眼睛打量著進來的葉小陌和素月。

“你們是什麽人啊！”老婦人大聲問道。

“我來跟您打聽打聽，您家四姑娘的事情。”葉小陌湊近老婦人，同樣大聲的問道。

老婦人一聽四姑娘的事，渾濁的雙眼立即一亮，猶如餓狼見到了肉一般，幹枯的手從被子底下伸出來，一把拉住葉小陌的胳膊，急急問道：“怎麽？齊府又送銀子來了？俺老婆子說話還是有用的，一早兒剛托人給齊家送去口信，這會兒，齊家銀子就送來了。齊家這事辦的不錯，快快，快將銀子給我！這次可不能再交到我那不肖兒手裏了，齊家給的聘錢可都讓他拿起喝酒賭博了。俺老婆子可得留點棺材本！”

葉小陌看看素月，大聲道：“我們不是齊家的人，我們是來問一下，您家四姑娘的事情的。”

“不是齊家人？”老婦人將葉小陌的手臂松開，臉上的笑立即就僵住了，刻薄道，“不是齊家人瞎打聽什麽！俺家四姑娘那是有福氣，知道你們這些人背地裏嚼舌根，說是俺家四姑娘高攀了。別說不是，就算就是高攀了，你們能怎麽樣！有能耐的也家裏死個人試試，看齊家瞧得上瞧不上！”

葉小陌被罵的啞口無言：“你一個老人家，怎麽講話如此難聽！”

老婦人嗷了一嗓子，亮出一副吵架的架勢，高聲道：“難聽怎麽了！巴結你聽還是咋地，有本事快點滾，有能耐你別……”

素月懷裏掏出一錠銀子在老婦人面前晃晃，老婦人立即住了嘴。臉上笑開了花，忙道：“你們是要打聽什麽？”

葉小陌氣得扭過頭，不想再跟老婦人講話。素月請冷道：“回答我們的問題，銀子就是你的。”

老婦人連連點頭，“明白，明白。”

素月問道：“四姑娘與齊府大公子是如何認識的？”

老婦人自豪道：“還不是俺家四姑娘長的標致，齊家大公子看到之後，一頓死纏爛打，天天來約俺家四姑娘，四姑娘一開始就不同意的，說什麽門楣高低什麽的，俺老婆子就說了，在乎這幹嘛，齊家那麽好的人家，就算去做個侍妾也是享福的。”

葉小陌疑惑的看素月一眼，問道：“四姑娘的腦子不是有些……”

葉小陌用手指指自己的腦袋。

老婦人嘆口氣道：“這娃命苦，隨了她娘的病。她娘就是發病的時候，上吊沒的。到了她這……唉，我苦命的孫兒啊！”

話是悲情的，但老婦人沒一滴眼淚，最後還用手用力揉了揉眼睛，才擦出一兩滴的淚水，其中虛情假意，不說也罷。

素月又問：“齊家人如何？”

老婦人道：“齊家人可沒得說。四姑娘走後，齊家就派人來說親了，還送來了好大的禮錢。只可惜，禮錢全讓我那沒出息的兒子拿了，喝酒賭博，一個銅盤都沒分給俺老婆子！”

素月給了銀子，兩人出了餘家。

葉小陌呼吸口新鮮空氣，感嘆道：“這什麽人家，孩子都死了，心裏還只惦記著銀子！”

素月道：“苦怕了，窮怕了。攤上一個不肖兒，這老人家也不過是在為自己留後路。”

“她說的話，可信嗎？”葉小陌問。

素月淺淺一笑：“才高八鬥的進士之才會是貪圖美色，不管家教，甚至是個瘋子也不在乎都要追求的糊塗蛋嗎？”

葉小陌點頭：“果不其然，這老婦人不過是在給自家人臉上貼金罷了。”

“走……走開……”迎面走來一個醉漢，膀大腰圓，一手提一個酒壺，另一只手握一個雞腿，一邊走一邊吃喝，腳下踉踉蹌蹌，渾身酒臭。

路上有人拿他打趣：“老餘，大白天就喝成這樣，今兒又不幹活了啊！”

“滾……幹什麽活！老子現在是齊家的親家，老子有錢！”醉漢繞過葉小陌和素月，跌跌撞撞進了屋裏。

接著，就聽到屋裏傳來老婦人的大罵聲。

“哎呦我的老天爺啊，這日子可沒法過了，老頭子，你為啥那麽狠心留下我一個啊，這個兒子要餓死我啊，他吃香的喝辣的，讓俺一個老婆子看著啊……”

“你閉嘴！”

一個人的哭鬧，變成了兩個人的大喊大叫。

葉小陌無奈的搖搖頭，這樣的一戶人家，怎能配得上齊家那樣的大戶……似乎可想而知，瘋掉的四姑娘對從小書香門第長大的齊天佑是一個多麽可怕，且不知如何對付的存在。

素月攔下方才拿老餘打趣的路人，閑聊道：“你是這戶的鄰家？”

那人點點頭。

素月拿出一錠銀子，用亮出睿王府腰牌，“我是朝廷的人，都言齊家是書香門第，連當今聖上都是十分器重。這樣一戶人家，怎會和老餘家結為親家。”

那人作了個揖，恭敬回道：“齊家遇到老餘家，就是秀才遇到兵。歸根到底，還是齊家人太過宅心仁厚了，四姑娘去了之後，老餘去齊府大鬧了三天，齊家又是賠銀子又是派人幫忙處理喪事，可謂是盡足了心。可就這樣，老餘頭還不滿意，非說四姑娘沒出閣就死了，進不了祖墳，是要當孤魂野鬼的，齊家大家長和睦鄰裏，不想讓老餘家這樣鬧下去，就提議結陰婚。這才結了這親家。咱說句多餘的話，這事跟齊家有什麽關系，真要往前捯飭，那也是老餘家對不起齊家！”

葉小陌一聽另有隱情，忙問道：“勞煩您，再跟我們講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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