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後莫議是非言，半夜莫論鬼怪事。

打更人本是不想說見鬼的事的，但被一個毛頭小丫頭瞧不起，說膽小。他活了半輩子的人，心裏不服，在沖動之下，給葉小陌講了事情的經過。

也就是前幾夜發生的事情。如往常一樣，打更人一路敲著更鑼，一路高喊著。在經過吳二宅子的時候，他留意了一下。大約已經幾個月了，每當他打三更經過的時候，更鑼一響就能聽到屋裏傳來嬰兒的哭聲。打更人尋思是這戶人家新添了孩子，孩子半夜哭鬧。故此，他每次經過吳二家巷子的時候，都會故意將更鑼敲的輕一些，以免吵到嬰兒，可無論他敲的多輕，三更鑼一響，嬰兒的哭聲肯定傳來。長此以往，打更人對吳二家也就有了印象。

在那晚，打更人和往常一樣，打過三更鑼之後，周圍十分的安靜。打更人就楞了一下，尋思今晚孩子不鬧騰了。可就在他要走的時候，突然覺得雙肩一沈，好像有什麽東西壓上來了。他本能的擡手去摸，結果……

打更人臉色發白，舔了舔幹裂的唇，神情恐懼道：“是個孩子，沒穿衣服，身體都是青色的，冷冰冰的，是個死嬰。我擡頭的時候，他還低著頭對我笑，那張恐怖的臉就在我眼前，我甚至都能聞到他身上肉腐爛的腥臭味。當時我就嚇昏過去了。”

葉小陌一副我不信的表情看著打更人。

打更人怒道：“你不信我？”

葉小陌直言道：“我要如何信你，以一個正常人的思維來講，在這裏遇到了如此可怕的事情，他是決不會再來第二次的。可你還夜夜來此打更。大叔，你不會是把夢當成真的了吧？”

打更人哼了一聲，道：“我騙你作甚！”

“你不怕鬼再出來？”葉小陌問道。

若說是做夢，打更人的夢做得也太真實了些，不僅地址清楚，就連鬼嬰的樣子也可以清楚的描繪，難道他真的不怕死？還是另有打算？

打更人忽面露得意之色，看的葉小陌腦子一迷糊。

“我告訴你啊，我是看到神仙了。”

哈？

葉小陌忽覺得打更人不是在做夢，而是完全瘋了。一下子興趣全無，不想再聽打更人胡謅下去，葉小陌剛想轉身離開，就聽打更人回憶道：“那天……”

那天夜裏，被鬼嬰嚇昏過去的打更人醒來之後，迷迷糊糊中就聽到吳二家院裏傳來打鬥的聲音，他實在好奇就壯起膽子趴在矮墻頭上向裏面看，這一看又險些被嚇昏過去。

院裏，鬼嬰躺在地上，渾身抽搐，嘴裏向外吐著黑氣，身體猶如一個洩了氣的氣球，慢慢幹癟下去。鬼嬰一旁，背對著打更人站著一人，手裏拿著一道黃符，嘴裏念念有詞，一開始還能聽清念的是什麽，後來就完全聽不明白了。隨著咒語越誦越快，黃符金光綻放，猶如西天而來的佛祖，讓人覺得莊嚴而安寧。

打更人說得吐沫橫飛，“你猜後來怎麽著，那個神仙就啪的一下將黃符貼在了鬼嬰身上，鬼嬰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化作了一灘黑水，而那個仙人又說了幾句高深莫測的話，就駕鶴西去了。我哪能放棄這大好機會，趕忙跪地祈求，小丫頭，我可是看到過神仙的人。”

打更人越說越得意，最後竟是得意洋洋的一幅神情看著葉小陌。

葉小陌呵呵了兩聲，“天色不早，大叔，回見。”

走到吳二家門口，側耳傾聽，裏面靜悄悄的什麽聲音都沒有。

“難道鬼嬰真的被神仙打死了？”葉小陌搖了搖頭，自嘲一笑，“這種鬼話怎麽能信。”

黑羽落在葉小陌肩頭，聲音嚴肅道：“打更人可沒說鬼話，鬼嬰已經被收拾了，這座宅子現在是空的，吳二已經不在這裏住了。”

門上上著鎖。

葉小陌拉了拉鐵鎖，道：“難道真有什麽神仙？”

黑羽頗為擔憂的看向葉小陌，欲言又止，最後心一橫，道：“我實話跟你講了。沒有神仙，是你殺掉了鬼嬰。打更人因為恐懼鬼嬰，而在心裏神化了將它殺死的你。書房的事情，我以為你已經全然好了，可現在看來……”

“不，不是！”葉小陌搖頭，否認這一切，“我沒病，一切不是我的幻覺！我沒有來過這裏，沒有殺過鬼嬰，現在鬼嬰肯定還在這裏面！”

門板被葉小陌敲的砰砰響。

越是緊張的解釋，越顯狂躁不安。

黑羽擔憂看著葉小陌，暗下決心，“明兒起，你哪都不許去，我會請來最有名的大夫醫治你。”

是我瘋了？書房女鬼是我的幻覺？不，如果是幻覺，那嶄新的藏書怎麽解釋。可如果我沒瘋，我的記憶沒有錯誤，那消失了的鬼嬰，黑羽的說辭，打更人的證言這些又該如何解釋……

葉小陌蜷縮在床的一角，蒙著被子。一雙水靈的大眼睛略顯疲憊，她已經一晚上沒有睡了，這些問題塞滿她的腦子，此刻她就像是一個牽線過河的冒險者，線一旦斷了，她就會掉到河裏。而那根脆弱的線，就是書房嶄新藏書這一條線索，她緊抓住這唯一一條可以證實她沒有瘋的線索，拼命的否定其他……

劉道遠也紅腫著眼睛來到二樓，看到葉小陌的房門鎖著，喊道：“小陌，出來了，曲府四奶奶昨晚就到我夢裏找我敘舊了，我是嚇得一晚上沒敢再合眼，你快出來，我們去找找屍體的線索，再這樣下去，我這把老骨頭非得早早交代了。”

等了半晌，屋裏毫無動靜。

劉道遠又氣又急，道：“別關鍵時刻給我裝死人！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昨晚你把書房翻了個底朝天，你是不是再找《通玄秘境》？”

“你知道書在哪？”葉小陌聲音透著疲憊。

劉道遠得意道：“我當然知道了，書是我收的。你要想拿到書，就麻溜的給我出來，把曲府四奶奶的屍體找到！”

葉小陌看了黑羽一眼，問道：“當時，《通玄秘境》不是我放到書房的嗎？”

劉道遠呵呵兩聲，道：“你有這麽勤快？《通玄秘境》帶回來的當天，可是我收拾的書房，還有那一屋子的新書。”

“你說什麽！”葉小陌打開房門，急切的問道，“一屋子的新書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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