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將鳥頭轉向素月，沙啞的聲音陰沈道：“什麽都沒有。”

聲音確定是從東廂房發出來的，但打開房門之後，裏面什麽都沒有。就連一絲一毫的陰氣都感覺不到。

葉小陌無趣道：“許是你聽錯了，自己嚇自己，沒勁！”

黑羽道：“我能聽錯一天，難不成能聽錯兩天嗎？”

第二天晚上，午夜更聲一響，東廂房裏嬰兒啼哭聲又傳了出來，吳二的反應比第一天更奇怪，幾乎是瞬間從床上跑向門口的，就好似是迫不及待的去見東廂房裏的鬼東西一樣。

葉小陌越聽越有趣，不禁笑道：“還有人急著去見鬼嗎？”

黑羽瞪了葉小陌一眼，氣道：“吳二是我的兄弟，這件事情如果你不上心，那我就不求你了。”

“別，別，我就是說著玩，你繼續。”葉小陌示軟道。

黑羽繼續說道，吳二沖出去之後，黑羽也跟著沖了過去，可這次和前一晚一樣，打開東廂房的門之後，哭聲立刻就停止了，而屋裏什麽都沒有。

“若只是這些東西作祟也就罷了，畢竟沒有傷人。可最要我擔心的是，吳二也變得不正常了。”黑羽擔心道，“白天問吳二，晚上的事情他根本就毫無印象，只說自己一覺睡到天亮。”

第三天晚上，黑羽擔心東廂房裏再出動靜，便尋了個借口，與吳二到肉鋪後的廂房去住了。前半夜一切正常，可午夜更聲一響，吳二又如前兩晚一樣，起身，穿上鞋子，打開房門走向老宅。黑羽不放心就一路跟著，到了老宅之後，吳二徑直走向東廂房，打開東廂房的門，哭啼聲再次止住。這一次，吳二沒有和前兩晚一樣回房間睡覺，而是留在了東廂房裏，嘴裏發出咯咯的陰笑，臉上浮起一層笑容，那笑格外的不真實，就像是石壁上的浮雕，好似是在吳二臉上又貼了一張臉一樣。

“鬼附身？”葉小陌猜測道。

黑羽點頭，“我也這麽覺得。”

吳二邊陰笑著邊做出一個抱嬰兒的動作，口中還喃喃唱著：“寶兒乖，寶兒笑，寶兒乖乖睡覺覺……”

“噗！”葉小陌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吳二長得可是五大三粗，又因是屠戶，一身橫肉，也就比廟裏的鐘馗長得好看那麽一點。這樣一個形象，抱著嬰兒唱童謠……

葉小陌十分努力的憋著了，可最後還是沒憋住，哈哈笑了起來。

素月沒見過吳二，不明白葉小陌在笑什麽，不解道：“被鬼附身是件好笑的事情？”

葉小陌的側重點總是跑偏，黑羽不再理她，而是看向素月，道：“素月師兄，吳二肯定是被鬼附身了，你幫忙去看看。”

黑羽忙將話題又拉回鬼附身上，生怕素月也被葉小陌帶跑偏了。

劉道遠是聽不懂黑羽話的，但一起生活下來，又見黑羽與葉小陌和素月交談甚久，他也明白這只鳥肯定又帶了什麽消息回來，他湊過來問道：“可是來生意了？”

葉小陌點頭，“西街肉鋪的吳二家鬧鬼。”

劉道遠臉一下子沈了下來，痛惜道：“我們鎮魂樓已經淪落到如此地步了嗎！我們這麽大的一個鋪面，就是為了去掙那幾個小錢……”

劉道遠越說越激動，幹脆站起來感慨起了命運的不公。

葉小陌和素月悄悄從前廳溜了出去，黑羽跟上，問道：“去哪？”

“去買肉。”葉小陌道。

西街還是一樣的熱鬧，只是與東街的繁華不同，西街的熱鬧更接地氣，沒有高檔茶樓和戲劇班子，只有與生活息息相關的茶米油鹽。

葉小陌到肉鋪的時候，吳二剛將卸好的豬肉擺好，正坐在一旁大口喘著氣。見到葉小陌和素月進來，他趕忙站起來，擦擦額上的大汗，恭敬道：“見過仙人。”

吳二額頭一團青煙縈繞，的確是被鬼纏上了。

葉小陌目光在吳二身上掃了一圈，笑道：“叫我小陌就好，別仙人仙人的。”

“仙人救過我一命，我豈可無理。”吳二憨厚笑道。

“瞧你很累的樣子，我們坐下說吧。”葉小陌道。

吳二趕忙讓了座，才道：“近些日子也不知怎麽了，身子虛得厲害，以前莫說卸一頭豬，就是卸三頭，我也沒這樣出過汗。黑爺說我是被鬼纏了，我是個屠戶，身上殺孽重，戾氣大，哪個鬼敢纏我！還勞煩仙人跑一趟，我實在有愧，我看我就是沒休息好罷了。”

葉小陌笑道：“有沒有鬼的還是要看過才知道，此事不易再拖，今晚請在老宅等我們，午夜更響之前，我們一定到。”

吳二略有難色，支吾道：“我……我沒銀子的。”

葉小陌指著桌臺上的裏脊肉，“這個就是費用了。”

提著肉出門，素月輕聲道：“這個叫吳二的有問題，他明擺著不想我們去抓鬼。”

“越是不想我越要去。”葉小陌笑道，“要是他想，也許我還不去了。”

葉小陌這別扭的性格，素月無語的笑了笑。

前面忽然跑過來一個人，迎面就要撞在素月懷裏。素月向一旁閃了一步，可依舊沒能躲開，一個粉色倩影正撞進素月懷中。

素月低頭一看，懷中的女子十五六歲的年紀，鵝蛋臉，櫻桃口，眉若黛，眼眸含淚如一汪清泉。姣好容顏，精致妝容，是一個看一眼就足以讓男人動心的美女。

女子緊緊抓住素月的衣衫，身體微微顫抖，如一只受傷的小鳥般，在祈求一處避風雨的地方。她楚楚可憐的仰頭看著素月，哀求道：“救救我，救救我！”

葉小陌都沒看清怎麽回事，就看到一個女子撲進了素月懷裏。葉小陌氣鼓鼓的鼓起腮幫，怒道：“素月，剛向我表白，現在就又找新歡啊！”

素月一頭霧水，表白？什麽時候的事情，新歡又是什麽！

女子身體向著素月懷裏縮了縮，淚珠掛在睫毛上，聲音輕柔惹人憐愛，“小女子雨盈，求公子救命。”

雨盈說話的功夫，從街口已跑來了一群人，每個人手裏都拿著一根棍子，看穿著和架勢，該是這條街上的小混混。

帶頭的男人臉上有道刀疤，他仰著臉，用眼角掃了素月和葉小陌一眼，最後目光落在雨盈身上。

“呸，”刀疤男啐了一口，道，“小賤人，這麽快就勾搭了一個公子哥？看來你骨子裏都有勾搭男人的法子，都不用老鴇教了。哈哈……”他假笑幾聲，臉色一變，道，“識相的快點跟我回去，免得受皮肉苦！”

雨盈嚇得身體抖的更厲害，雙腿發軟，只能將整個身子都依靠在素月身上，她昂頭看著素月，哀求道：“求求你救救我，我是外鄉人，我不想被賣進青樓，求求你……”

淚珠打濕素月的衣裳。

素月微微蹙眉，“你欠他們銀子？”

雨盈搖頭，“不，我餓急了，偷了個包子吃。被他們發現，說要抓我去官府，可不想竟把我抓去了青樓，我是趁著給我梳洗的丫鬟不註意才跑出來的。”

刀疤男流裏流氣的道：“小白臉，勸你別多管閑事。你去打聽打聽，這條街上，誰不知道我刀爺。”

刀疤男一旁一個瘦骨如柴的齙牙男，向前一步，對刀疤男道：“刀爺，我看這小子也是個有錢的主，不如問問他能給我們多少銀子，反正這小賤貨我們還沒賣呢，賣給誰不是賣，能多掙銀子就行。”

刀疤男打量下素月，素月穿著華麗，再加上一張美艷無雙的臉，讓人一眼就能認定這是一位非富即貴的大家公子。

連腳下蹬的一雙鞋都是鑲嵌玉石的。刀疤男立馬換了副面孔，和氣笑道：“這位爺，我們也不難為您，您要是覺得雨盈姑娘可憐，可以為她贖身。”

葉小陌看了看自己手裏提著的豬肉，哈哈笑了起來，直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她捂著肚子，道：“別看他表面光鮮，他就是個窮鬼。”

想吃肉還得葉小陌自己去想法子。連買肉的錢都沒有，還贖人！

素月淡淡看了葉小陌一眼，開口道：“你們要多少？”

刀疤男一聽有戲，鼠眼放出精光，伸出兩個手指頭。

素月低頭愛憐的看了雨盈一眼，淺笑道：“兩千兩，兩千兩在我眼裏連雨盈姑娘的一滴清淚都買不到。我給你們兩萬兩，你們以後都不許再打擾雨盈姑娘，可否能做到？”

刀疤男連連點頭，就差跪在地上發誓了。

葉小陌不可思議的看著素月，素月從袖袋裏掏出一張銀票，道：“這是大通錢莊的銀票，東街就有他們的分號。”

刀疤男拿著銀票，帶著手下興高采烈的趕去了東街。

雨盈跪在地上，磕頭道：“多謝公子相救，雨盈做牛做馬難以為報。”

葉小陌橫在素月身前，對著雨盈道：“不用你做牛更不用你做馬，你從哪裏來就回哪裏去吧。”

雨盈擡手輕拭眼淚，淚眼盈盈看向素月，道：“小女子是外鄉人，自幼隨爹爹做生意，可憐我們路上遇到匪徒，爹爹被殺，我僥幸逃了出來。現在讓我走，我是真的無處可去啊！求求公子，我什麽活都會的，洗衣做飯，求求公子收留。”

葉小陌擋在素月和雨盈中間，而雨盈分明就是無視了葉小陌，眼裏全是素月。來自這個女人深深的惡意，讓葉小陌覺得，她比鬼還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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