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錯了，但是我不後悔。”

在裘亦熙開口之前，顧楠寒倚在門框上，率先嘴硬道。

“你不該在直播的時候逼我答應你，如果你真的想要薩米爾的皮膚，大可以私下裏給我講。”裘亦熙平靜地說，“這種事情不許再有下次。”

顧楠寒垂頭喪氣挨訓的樣子，像只做錯事的小狗，尾巴都夾了起來。裘亦熙有點於心不忍，但是又逼著自己拔高聲音問了一遍：“聽到沒有？”

“好的好的……我保證不會再這樣做了。”顧楠寒乖乖點了點頭，他的頭點得那樣重，就像是腦袋和脖子之間只用一根鐵絲連著，搖搖欲墜似的。

裘亦熙頷首，也沒什麽其他想說的了，於是轉身就準備走。

顧楠寒楞住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說：“然後呢？”

“什麽然後？”

“不是，這就沒有了？你也沒有痛批我一頓或者給我一拳什麽的。”

“你想讓我痛批一頓或者給你一拳嗎？”

顧楠寒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似的，“我不想，但是你之前……”

他偷偷看了裘亦熙一眼，發現裘亦熙沒有真的發火，心情突然又好了起來。

裘亦熙知道，顧楠寒肯定又誤會了什麽，根本沒有反省。這種事如果一次次遷就放任顧楠寒，只會讓對方越來越得寸進尺。

於是裘亦熙轉過身，故意冷淡而疏離地說：“顧楠寒，說真的，我和你之間沒可能，所以不要再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了。”

“你怎麽知道就是沒有意義的事情！”顧楠寒果然炸毛了。

“我當然知道。”裘亦熙無奈地說。

“有意義！”顧楠寒固執地說，“就算你一直不肯承認，但確實是有意義的！”

顧楠寒猛地抓住了裘亦熙的手臂，抓得那樣緊。看到alpha身體突然逼近，強烈的危機感讓裘亦熙下意識後退一步，像只炸毛的貓一樣，警惕地看著對方。

“如果是以前的你，肯定會把我臭罵一通或者給我一拳，也不會遵守和我的約定。但現在，你不僅沒有生氣，還打算跟我參加這次情人節活動，這不就是意義嗎？”

裘亦熙楞住了。

顧楠寒的話卻非常有道理，完全可以邏輯自洽。以至於裘亦熙甚至有種，被猛然點醒的感覺。

是的，他完全可以把剛才的約定，當做是應付粉絲的客套話。但他沒有，他來顧楠寒房間之前，確實打算跟他參加情人節活動。

我真的，對顧楠寒的態度和以前不一樣了嗎？

不，那只是因為事事都和他計較太累了。

我並非……

裘亦熙感覺臉上有點燒，眼皮都不敢擡。明明已經23歲了，卻仿佛回到了高中，面對老師檢查抽默的時候。

一時間他想不到能說些什麽反駁的話，於是惱羞成怒的瞪著地面。

“你現在不願意承認也沒關系。”顧楠寒靜靜地看著他，放低了聲音，“我等你自己意識到的那一天。”

裘亦熙用力掙開顧楠寒的手，然後轉身離開了。他走得那樣快，像是要從什麽東西那逃跑一樣。

那小子在說什麽胡話？裘亦熙咬著牙想，感覺渾身都發熱。

從那天之後，裘亦熙看見顧楠寒，總是會感到莫名緊張。

是的，緊張。

這個詞對於裘亦熙很陌生，畢竟他是那種全國大賽在即，也能做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人。

但血壓上升，心跳加速，想要逃避躲閃的情緒，毫無疑問是緊張。

自己居然會怕顧楠寒嗎？

好在裘亦熙總是一貫沒什麽表情，也沒讓顧楠寒看出端倪。

為了轉移註意力，他只好把精力更多的放到電競上。他抓緊一切機會提升自己，只恨時間不等人。

明明願望是好的，可惜年輕人發起狠來，總會忘記適可而止的道理。

某天在一次常規練習賽上，對面射手突臉炸彈，交出了自己的大招。裘亦熙在炸彈邊上，幫他套個盾就能規避絕大部分的傷害。

本來是一次常規操作，沒有什麽技術含量。但裘亦熙在按壓鼠標的那一瞬間，突然再一次感覺到了來自腕關節的刺痛。

那陣刺痛使他盾套慢了一點，炸彈因此被對面兩個技能帶走。

炸彈沒放在心上，隨口安慰他“沒事沒事”，等待十幾秒覆活後，再次沖到下路與對面廝殺。

確實，只是失誤而已，沒事。

裘亦熙深呼一口氣，努力忽視著心底的異樣。他又起身去倒了杯咖啡，希望回來的時候，手腕的狀態能夠再次恢覆如初。

可惜這次，就沒這麽幸運了。

手腕疼得很厲害，像是裏面磨出了水泡，每次擠壓都劇痛難耐，甚至可以聽到關節哢吧哢吧的輕響。

這不是第一次，之前已經有過幾回，但是休息下第二天就恢覆如初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腕痛最近越來越頻繁。

今天裘亦熙難得沒有給自己加碼，他早早地結束了訓練，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平躺在床上，身體自然放松。明明渾身上下都沒有用力，但是手腕還是隱隱刺痛。

就像是一根藤，死死地纏繞著他，甩都甩不開。

裘亦熙看著天花板，思緒如同空氣中的一粒塵埃，隨著氣流起起伏伏。忽然，他想起什麽，起身走到書桌前，從抽屜裏掏出一卷膠帶。

是以前邵蘇溢留下的。

他學著記憶中邵蘇溢的貼法，一圈一圈貼在自己的右手手腕處。

他把貼膠帶的步驟記得那麽清楚，以至於連兩人當時的對話都歷歷在目。

“你怎麽了？最近老是貼這個膠帶。”裘亦熙問。

邵蘇溢一邊貼一邊漫不經心地說：“沒什麽，手腕疼。”

“你會不會太拼了？適當休息下會比較好，萬一烙下病根怎麽辦。”

“病根是指？”

“我也不太懂，例如腱鞘炎之類的？”

“得了腱鞘炎要怎麽辦？”

“能怎麽辦，嚴重的話退役啊。”

沒想到裘亦熙當年無心的一句話，竟一語成讖。退役前的一年，邵蘇溢始終被手傷所折磨。

越是訓練，手傷就越是嚴重；但長期不訓練，各種操作和反應又會很快生疏，所謂電競，拼得就是那轉瞬之間。

我應該不會重蹈覆轍吧……

裘亦熙忍不住用手捂住額頭。

然而捂住額頭的那只手，手腕卻仍舊隱隱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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