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我是一個女配》的主要角色全部敲定，等待開機。

那邊《練習生》還需要談敘時不時盯著，這邊《女配》也即將走上正軌，談敘兩邊跑，忙得把楊清平出院這事給忘了。

自己辦好出院手續，自己靠電子導航坐公交來到公司，卻因為沒有預約被迫蹲在銳翼娛樂門口無所適從的楊清平：“……”

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做什麽？

彼時談敘正在和鄭海一起看場地，校方是一所私立學校，環境一流，合作過很多劇組，流程走起來得心應手，不一會兒就簽好合同，鄭海想給老朋友打個電話報喜，手機解鎖便見有十幾個未接來電。

打開看，所有未接來電的名字全部是自己的老搭檔。

鄭海：“……”

壞，他把手機靜音了。

半分鐘後，楊清平的電話又打了過來，鄭海秒接，聲音中帶著些許心虛：“咳……那個老楊啊……”

楊清平：“我今天出院。”

鄭海：“啊？”

鄭海嗷的一嗓子叫出來：“啥？你今天出院？”

談敘走在旁邊，冷不丁被突然放大的音量嚇了一跳：“誰今天出院？”

電話那頭聽得一清二楚的楊清平：“呵，男人的友誼啊。”

脆弱！

鄭海：“……”

談敘：“……”

得知楊清平還在公司門口蹲著，談敘默默給前臺打電話，讓人把他的未來搖錢樹領辦公室好生招待。

回到公司已經是下午一點，談敘半路叫了外賣，剛好跟他一起到達，他拎著食盒推開辦公室的門，就見楊編安安靜靜坐在椅子上，開著電腦改劇本。

這是何等可歌可泣的敬業精神。

談敘反思半秒，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拉開辦公室的抽屜，拿出一張小小的卡片，緩緩推到楊清平面前，鄭重說道：“慶祝楊編出院，小小禮物，聊表心意。”

楊清平低頭看見一張體檢卡：“？？？”

楊清平掙紮道：“我剛出院……”

暫時還不想再進一次。

談敘不為所動：“每半年體檢一次，公司報銷，你自願去，或者我押你去。”

楊清平：“……謝謝小談總，我自己去。”

送出了體檢卡，談敘放下半顆心，最起碼五年內，楊清平就算舊病覆發也絕對躲不開機器的檢測，談敘打開食盒，愉悅問道：“吃了嗎？”

楊清平默默收起體檢卡，看著食盒上熟悉的某五星級酒店logo，收起筆記本，從善如流：“沒吃。”

談敘叫了三菜一湯，都是很清淡的菜色，他一邊清辦公桌一邊說道：“鄭導還在忙，等吃完飯我送你去公寓休息。”

公寓房租是鄭海提前預支了一筆工資付的，保密性不錯，兩室一廳，兩個單身漢剛好夠用。

楊清平道了謝，大有債多了不愁還的架勢，反正他和老鄭是被這位小談總死死綁定了。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更何況小談總哪裏是送炭，根本是直接建了一個暖房！

談敘當然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麽，見他楞了一下，問道：“不合口味嗎？”

這家酒店原本不做外賣的，奈何談敘是他家的vvvvip，楊清平還在住院時，談敘就訂了兩個周的外賣服務送到醫院病房，結果他自己倒忘了楊清平出院這回事兒。

不知道是不是手術的原因，楊清平吃飯細嚼慢咽，等到咽下去才評價道：“好吃，精準，就是少了一點人情味。”

談敘被這個描述驚呆一瞬，他吃飯從來不挑，路邊攤小作坊什麽都能下嘴，忙起來泡面兩口能吸完，周圍同事一個比一個豪邁，有的吃就不錯了還要什麽自行車，這輩子安安穩穩，倒不知道不覺把這個毛病改過來了。

談敘一口湯下肚，不由得疑惑：“你們做編劇的，說話都這麽抽象嗎？”

楊清平解釋道：“好吃是真的好吃，廚師是真的厲害，他能夠將火候發揮到極致，每一份調料都在合適的位置，整道菜的味道不多一分不少一分，這就是精準。”

“但是平常人做飯是不會這麽精準的。”

“明白了，”談敘總結，“沒有儀式感。”

楊清平：“……”

楊清平：“這樣說……也可以。”

吃完飯把餐具飯盒收起來，楊清平打開電腦包，一邊拿東西一邊問道：“小談總有沒有考慮過做一部美食紀錄片？”

“有點興趣，奈何沒有時間。”談敘泡上一壺綠茶，在他看來，美食紀錄片能玩出的花樣都玩過了，從早中晚三餐到路邊燒烤攤，從各地特色美食到米其林，在沒有合適的創意到來之前，談敘是不會輕易碰這個題材的。

楊清平點點頭表示明白，把打印好的劇本遞給談敘。

談敘挑起眉：“這麽快？”

A4紙封皮上印著兩個大字，《模特》。

楊清平說道：“閑著也是閑著，只是個初稿，還沒精修。”

第一次見楊清平的時候，談敘說過想拍一部關於“時尚”的電影，主題用不著多高深，能表現出“高端大氣奢華”就可以。

這明顯低估了楊清平的水平。

劇本不長，以一個模特的視角出發，來展現時尚的流行趨勢，主角站得越高，他的視角也愈發不同，經歷種種波折，主角終於成為首席模特，而這時，他所能見到的只有眼前看上去很短，卻用了他一生來行走的秀場。

沒有時尚，不見奢華，返璞歸真。

談敘一口氣看下來，手邊的茶水已經涼透，他合上劇本，感嘆道：“這真是初稿而已？”

劇本已經非常完整，臺詞精煉，人設鮮明，起承轉合一氣呵成，結局之後有一絲意猶未盡，回味恰到好處。

談敘上輩子做影視策劃，非常明白一個編劇在整個影視流程中的重要性，而好的編劇，可遇不可求。

每當這時候，談敘就很奇怪，以楊清平的才華，不應該被埋沒這麽久。

除非是原書為了劇情硬把邏輯給摳掉了。

“這只是一個故事，而不是一個合格的劇本，”楊清平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懂時尚，也不懂時尚界，照著查出來的東西照貓畫虎罷了。”

“這個好解決，”談敘收起劇本，“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

這個人當然是魏長功。

魏長功導演出身，後來轉行做娛樂公司，加上老談同志做的是服裝產業，導致他對時尚界不說精通，也了解七八分。

看了劇本，魏長功握著楊清平的手相見恨晚，滔滔不絕討論起關於劇本中不合理的情節。

談敘見狀，趁著魏長功不註意打開櫃子，偷偷泡了一壺魏長功珍藏許久的武夷山母樹大紅袍。

魏長功習慣性拿起手邊的茶杯潤桑，砸吧砸吧嘴，覺得味道不對。

再仔細嘗嘗。

魏長功雙手捧著茶杯顫顫巍巍：“談敘！”

談敘乖巧應道：“哎。”

魏長功一口老血，含淚控訴：“你跟你爸一個樣，過來就搶我的大紅袍！！”

他的大紅袍就剩不到半兩，好好在家裏放著，老談過去串門就要一壺，心疼得他帶進了辦公室只準備吃獨食，沒想到躲過了老的沒躲過小的！

談敘一本正經：“好導演遇到好劇本，此等幸事，難道不值得共飲一杯嗎？”

魏長功被這番強詞奪理驚呆了：“……”

談敘率先舉杯：“以茶代酒，敬二位知音相逢，我幹了，你們隨意！”

魏長功：“……”

楊清平：“……”

**

下午回到家，談敘跟談媽媽說了關於劇本的事情。

《模特》被談敘初步定為S級影視項目，是《練習生》成團以後對C位的獎勵，也是對斐域服裝另一條道路的探索，意義不可謂不大，魏長功聽後，決定親自操刀。

談媽媽非常開心，她這兩個月以來已經畫了不少設計圖，每個垃圾桶裏都有談媽媽畫廢碎掉的紙屑，得知真有這個項目，幹脆一手拎著裙角一手拿著鉛筆鉆進書房繼續奮鬥。

晚上，談爸爸加班回到家。

沒有飯，沒有燈，站在門口分外淒涼。

談敘下樓接水，就著微弱的光看到談爸爸一臉懵立在門口思考人生。

“啪。”

客廳的燈光打開，談敘下意識問道：“爸，你吃了嗎？”

談媽媽漸漸不管公司的事情以後，愛上做飯，最擅長熬湯，她吃得不多，最喜歡別人吃她做飯時的成就感，早年也炸過廚房，也曾一盤黑暗料理把談爸爸吃進醫院。

對於談爸爸來說，幸福就是跟妻子一起上下班，把妻子的設計推向全世界，在妻子淡出公司回家調養身體以後，最大的幸福就是每天下班，吃到一口妻子親手做的熱乎乎的飯。

不管這飯是美味還是黑暗。

而現在，客廳冰冰涼涼，廚房空空蕩蕩。

談爸爸身影蕭瑟，莫名委屈：“沒吃……”

談媽媽閉關之前叮囑談敘，書房有代餐粉有餅幹有折疊床，除非天塌地陷，誰也不許打擾，否則，她就擰斷誰狗頭。

正好談敘也餓了，他擼起袖子，走進廚房，風輕雲淡詢問道：“紅燒牛肉、番茄牛腩、蔥香排骨、小雞燉蘑菇，爸，你想吃哪個？”

談爸爸捂著心口，兒砸長大了，會給老父親做飯了，看，還帶點菜的！

老父親欣慰開口：“簡單一點就可以，紅燒牛肉吧。”

十分鐘後。

談爸爸洗完手，看著眼前的晚飯，香味撲鼻，熱氣騰騰，熏得他老淚縱橫。老父親手指顫顫巍巍挑起一筷子面條，嘴唇翕動，最終說道：“你你你好歹加個蛋！”

兩碗某師傅紅燒牛肉面，沒有紅燒也沒有牛肉。

談敘用挑起一大筷子面條，迅速散熱，翻轉十幾下到剛好入口的程度，談敘低頭吃面，三口兩口連面帶湯下肚打了一個飽嗝：“我還要上去寫策劃，爸你剛才說什麽？”

談爸爸嗦著兩根面條滿面滄桑：“你去吧，我什麽也沒說。”

兒砸什麽的，果然還是不能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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