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急不緩地步入四月。

《練習生》逐漸開始宣傳，導師陣容除了葉之音，剩下幾個都捂得死死的，任由吃瓜群眾四處打聽，也找不到絲毫路透和線索。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正是這種神秘感，令節目的話題度竟穩穩地保持住了。

四月下旬，《練習生》開始錄制。

從節目改版到錄制只用了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各項前期準備忙得談敘恨不得一個人劈成八個用，上火了泡菊花，熬夜了泡枸杞，熬不住了還有咖啡頂上，一天三頓鴿子湯，整個項目組的人跟著小談總一邊造作一起養生。

這還多虧趙重光的幫忙，音樂版權和編舞編曲方面不用談敘操心，趙重光負責聯系的學員都是具有基礎、甚至有幾個已經準備出道的也被他挖來了，有的小公司存著有曝光總比沒有好的心思也送了幾個選手進來，初舞臺排練的時候，專業的特別專業，劃水的特別劃水。

兩極分化嚴重，對於一個綜藝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談敘也參與了第一期的錄制。

巨大的演播廳內，座位呈階梯狀一層一層遞減，C位在最上面最中間的位置，左右各擺了兩個座位，呈半月狀排列，這就是最終可以成團出道的五個人。

舞臺上，葉之音拿著手卡跟著鏡頭走位，導播在樓上不斷調整景別和燈光。

談敘腦袋上的紗布已經拆了，頭發也長出一茬，漆黑的發絲軟軟貼在額頭，眼睛底下還有沒消下去的青黑，他坐在導播旁邊，腦袋一點一點的，任由化妝師給他遮黑眼圈。

化妝師一聲“好了”，談敘就像聽到號角聲似的，猛地睜開了眼，他穿了一身駝色風衣，胸口繡著斐域新開的子品牌“飛羽”的logo，談敘拿起保溫杯，裏面是談媽媽熬的湯，他喝了一口暖胃，用導播的話筒對各部門說道：“反正第一期是錄播，大家不要緊張，錄完了我請客！”

化妝師聞言捂著嘴笑：“最緊張的還是小談總你吧？”

談敘不好意思摸摸鼻子，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第一次做節目，說不緊張是假的。

上午十點，錄制正式開始。

**

後臺，楊慎跟在顧合身後碎碎念：“吉他弦調好了嗎？歌詞記住了嗎？上臺之前上個洗手間，千萬別緊張，正常發揮就好，就算不能出道，就當是參加綜藝了……”

顧合穿了一件白襯衫，頭發輕輕抓起，懷裏抱著吉他，看上去就像是學生時代最引人註意的校草，他有一耳朵沒一耳朵聽著楊慎重覆了好幾天的嘮叨，偶爾出聲應付兩句。

化妝師造型師滿屋子亂走，參賽選手有的躲在角落裏開嗓，有的團隊出場在合動作。

楊慎大概也知道自己這兩天念得太多，終於停下了嘴，說道：“封閉訓練的時候別擔心，你奶奶那邊我照顧著呢。”

顧合認真說道：“謝謝楊哥。”

“註意註意，練習生準備入場。”

顧合的號碼不上不下在中間的位置，楊慎接過吉他幫忙保存，等待正式表演的時候還給他，然後拍拍顧合的肩膀，做了一個向前推的動作：“去吧。”

“下一個，銳翼娛樂練習生入場。”

顧合一腳踏出，舞臺有些強烈的燈光晃得他有點眼暈，他隱隱約約察覺到，自己的人生軌跡猝不及防拐了一個彎，好像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顧慮，而迫使他拐彎那個人——

臺下，談敘正跟現場導演說著話，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麽，他擡起頭來，在看見舞臺上的顧合剎那，極其自然地揮了揮手，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顧合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朝著階梯狀的座位出發。

他覺得，沒有哪一刻會像現在這一刻如此確定，他一定會出道。

為了奶奶，為了操心許久的楊慎。

還有，某個改變他人生軌跡的人。

**

談敘自然不知道大男主的心理經歷了怎樣一個大起大落的過程。

如果知道了，也只會感嘆：“啊，我的未來搖錢樹竟然如此自覺！”

此時，談敘正和現場導演一起維持秩序，確保流程不出錯，等到練習生們全部入座，好戲才正式開場。

座位上，練習生們的眼睛亮晶晶盯著舞臺的位置，期待不言而喻。

談敘深吸一口氣，舉著對講機說道：“各部門準備，倒數五個數，五、四、三、二、一……”

“——開始！”

“嘭！”

一聲鼓點響徹演播廳，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過來。

大屏幕上，屬於葉之音的履歷一條一條並列下來，獎項鋪滿整個屏幕，引發無數驚呼！

燈光頻閃，《練習生》主題曲的伴奏順暢切入進來，葉之音伴著音樂出場，臺下瞬間爆發出劇烈歡呼。

那可是葉之音啊！

科班出身，音域廣闊，風格多變，著名的音樂鬼才，是如今樂壇新生代定海神針一樣的存在！

葉之音的出現將氛圍直接推向一個高/潮，劇烈的鼓點砰砰砰敲響在所有人耳邊，葉之音擺擺手，扶上耳麥，伴舞動作一致跟隨在葉之音身後，在音樂的節奏下跳起舞來！

“漂亮！”

談敘手持對講機，站在臺下，考慮到每個人的音域不同，《練習生》的主題曲並沒有很高明的技巧，歌詞朗朗上口，旋律極其洗腦，多聽幾遍就能在腦海裏久久回蕩，不自覺哼唱出來。

葉之音基礎紮實，一曲唱跳下來還有餘力，耳麥中甚至沒有過大的喘息聲，她是首席導師，兼顧了一些主持人的工作，臺下的學員們臉上是如出一撤的向往和崇拜，她舉起手臂跟所有人打了個招呼：“大家好，我覺得我不用自我介紹了，大家都認識我對不對？”

學員們紛紛笑開：“對！！！”

談敘終於松了一口氣，他按著對講機，笑道：“導播那邊不要出岔子，接下來，好戲開場！”

***

《練習生》的第一、二期連起來一共錄了三天，第三天錄到下午六點半。

清明節過後天氣轉暖，傍晚還是有絲絲涼風。

談敘打著哈欠下車，被涼風吹得一激靈，攏著風衣，有一步沒一步朝著公司大門走。

傳媒行業稱不上九九六，也很少有準時下班的時候，談敘剛進公司，就聽見前臺的小姑娘耐心告盡的聲音：“不是我不讓您進，我說了好幾次了，您沒有預約，要是您認識我們公司領導，讓他給這邊打個電話，我才能給您開臨時門卡，我不能違反公司規定呀。”

前臺站了一個男人，談敘只能看到他的後背，對方個子很高，身材很瘦，穿了一件有些寬大的西裝，下方衣擺處的布料還能看出磨損的痕跡，看不出男人的年紀，只能看出他無端佝僂著腰，顯得更加落魄。

見談敘來了，前臺姑娘跟看見救兵似的：“小談總！小談總！”

談敘隱隱有些猜想，他走上前，把保溫杯遞給前臺，讓她幫忙倒杯熱水，問道：“怎麽了？”

前臺倒了杯水給他，解釋道：“這位先生想來投稿，但是沒有預約，前臺這邊不能開臨時門卡，正好您到了！”

男人有些拘謹，他把拿在右手的包換到左手，在西裝褲上擦了兩下，伸出手道：“您……您好。”

“您好，”談敘點跟他握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邊坐一下？”

男人訥訥點頭，走起來的時候，談敘才知道他為何有些佝僂，這人的右腿應當是受過傷，站著的時候看不出來，盡管他有意平衡，走起路來的時候也會一高一低不太協調。

公司一樓大廳有專門供臨時會客的地方，談敘面色如常，將人請過去，問道：“坐，先生貴姓？”

“我……我……”前臺小姑娘送了一杯溫水，男人雙手捧著紙杯，嘴唇抿了抿，偷偷瞧了瞧談敘沒有絲毫看不起的樣子，才松了口氣，又突然像想起什麽似的，放下紙杯，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拿出一張名片，“您好，我……我姓鄭，鄭海，是個導演，這是我的名片。”

談敘接過名片，手指不自覺撚了兩下，不知為何，他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

鄭海看上去有些緊張，他不知道對面的年輕人是誰，但聽前臺叫他“小談總”，一定是銳翼娛樂的某個高管，他搓搓手心，說道：“您好，我是個導演，最近在籌拍我的作品，希望銳翼娛樂可以了解一下。”

說是了解，其實是投資。

果然。

談敘默默唏噓一下，導演這一行，要麽看票房要麽看獎項，總而言之是看資歷，籌備一部自己的作品需要的不僅僅是錢，還有演員、編劇、設備、各種前期後期的準備，有了錢還得保證不讓資方控制走向，沒混出頭的一些導演還會一家家公司去敲門求投資，其中心酸，不可言說。

看看鄭海的樣子，不知道已經跑了幾家公司了。

談敘示意他放松：“你好，叫我談敘就可以，冒昧問一下，您有公司或者工作室嗎？”

鄭海搖搖頭：“我……我目前是獨立狀態，只有一個編劇搭檔，您可以看看我們的本子，它非常好，我相信它會帶來非常大的效益！”

劇本這東西默認是不能給出全部的，否則被洩露了哭都沒地方哭。

鄭海顯然很明白這個規矩，他帶來的只有四分之一的劇本，用A4紙打印，訂書機訂成薄薄一冊，第一頁黑體加粗四個大字《光芒之上》。

還有一行小字，編劇：楊清平。

轟的一聲。

談敘只感覺數萬朵煙花在大腦中炸開。

他終於想起來鄭海這個名字為什麽眼熟了。

原書中，大男主顧合跟銳翼娛樂解約，楊慎跟著辭職，偶然之下，楊慎幫了頹廢至極的鄭海一把，不經意間看到了這個劇本，驚為天人，大加讚賞，自己掏腰包幾乎傾家蕩產給鄭海投資，讓顧合拿下了男一號。

後面的劇情談敘還沒有看到，不過用腳指頭想想，大男主接的第一個本子怎麽可能會差！

只不過在五年後，《光芒之上》的編劇楊清平病逝，直到生命最後一天，劇本才真正修改細化完成。

粗略歸類，《光芒之上》勉強算是警匪片，開篇就是一個大長面爆破戲，談敘翻了兩頁，後面還有炸船、炸樓、炸飛機，短短四分之一的劇本，能炸的都炸了。

談敘感嘆道：“您這劇本……挺費錢。”

怪不得原書中楊慎賣房賣車賣衣服，就差賣身賣腎了。

鄭海：“……”

鄭海小聲說道：“其其其實後面還有個炸高鐵隧道……”

談敘：“？？？”

談敘和顏悅色：“你是想炸和諧號還是想炸覆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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