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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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就這樣放倒了一大批人。

我們各自以身體不適為由閉門謝客, 只是夜裏常聚在暗道裏商議接下來的動作。

暗道也是在我“病”中修好的,趁著夜深,我還下去過一趟。

那日潑了辣椒水下去燙傷了楚意, 警告了尹川王, 他以為這條暗道暴露了,自然堵的嚴嚴實實,生怕我們哪個人偷摸過去殺了他。

畢竟他府中沒什麽親衛,近身的幾個, 也不過楚意、若白之流。

這條暗道四通八達, 我這府邸,算是在交通中心, 來往都格外方便。

於是,我在藏書樓裏擺了一張塌,一張桌子, 院子裏的雜役也調了大半來修整藏書樓的院子, 打算把這個當成了第二個暢月軒。這件事旁人是不知道的,偶有幾個知道的,也是來自丁四平的冷臉吐槽, “他病了,那裏安靜,地方又大。”

聽在有心人耳中,自然是病的不輕, 已不能見客了。

李修與李念俱派人來打探過, 亦是丁四平統一回覆,“大概是酒後中了風。”

垂詢殿裏的事, 日日都是海公公送來。

唐代儒奉旨進京勤王。

明誠之不會回來,他要繼續守著丹州。

天下十三州, 已有五州淪陷在南撾與西胡的鐵騎之下。

趙汝又來送過一趟消息,尹川王府好像死了個人。

“也不知道是誰,但估摸著是那個誰……蒙的嚴嚴實實的,不過王府裏倒沒有操辦。”趙汝喝著茶說,“最近京師裏那些江湖人少了一半。”

牽牽絆絆這麽久,終於……

我屈指敲著桌面,“王老爺平安出去了?”

寶親王李修曾掌過城門衛。

我從丹州回來升任蘭臺令後,雖與賀在望商議著參掉了許多人換了知根知底的補上,但畢竟只夠填個縫。李修在尹川王指點下,將城門衛修整成了鐵桶,便是交還了權柄,他也還能直接號令。

就如裕親王於五路參將而言,都是老主子。

忠仆不侍二主,他們行軍打仗的人,更看重這些。

京師戒嚴,出入都要手信與腰牌。我將李念的令牌交給他,由方瑱牽線,跟著鐵浮屠的人出了城。

趙汝一直在跟進這件事情。

“出去了。一出去咱們的人就給換了好馬,在黃克宗進京之前攔住他們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京師在望州東北角上,從安州進京師,需得過了冀安郡。

冀安郡郡守是聖上親信,方瑱早已暗中調去了九千禁軍。如若順利……九千禁軍再加上飛賁軍中的四路參將,對上黃克宗的一萬揚州衛,就算他隨路又收編不少,也不該會是王炯的對手。

此事唯一的意外,就是李念的令牌,到底有沒有用。

畢竟以窮奇做令牌……我當真是第一次見。

這東西奸猾,《海北異經》裏用詞溫和些,也只說它是個遠君子、近小人的惡獸。

我叫海公公往垂詢殿裏帶了句話,第二日,雲潞出京。

鴻臚寺也沒閑著。

按照郭判、賀在望與我議定了的,方瑱以內閣名義下詔,挑了不少美人、珠寶、布匹帶去已淪陷了的那五州,送給節度使與兩國的軍隊,美其名曰“安撫交好”。福州節度使倒是上書為自己請封“福州王”,自言憂國憂民,只是節度使之名實在無法調集大量軍隊,希望內閣放權。

如今他們倒是心大的很,上書請封這樣的大事,竟然直接遞到內閣,連聖上的面子都不遮了。

雖然……如今的聖上,確實與死人沒什麽兩樣。

海公公再來,已不說聖上如何了。大家看在眼裏,心知肚明,也不過就是幾天的事情。

只是,所有人都希望這一天來的遲一些。

海公公將福州節度使的折子給我看時,我只覺得頭皮發麻,下意識便將那折子摜在了地上,“福州不戰而敗,如今又要自立為王!那邊的可都是如此厚顏無恥之徒?!”

丁四平笑了一聲,“孟老爺,你也是福州的。”

……

我彎腰撿起折子,“方大學士怎麽說?”

“學士要說的在這裏。”

海公公自袖子裏掏出一卷紙。

其實我心中也有了答案。

只是總是沒有底,想看看方瑱的意思。綜合考量,再下決斷。

李修近來集中了精神來對付方瑱。

太宗開國時,方家便有了從龍之功,算來一脈綿延,竟有六百餘年的歷史了。這樣真真正正的世家大族,且背後又有江湖組織,也不知若白與楚意給他說過多少,但自打楚意死後,尹川王便一直忌憚著方瑱。

或者說,忌憚著方瑱背後的江湖勢力。

下毒、暗殺都是下三濫的手段,奈何方瑱被保護的很好,他們一直沒有得逞。

尹川王文不成,武不就,最大的本事就是拉攏了節度使和外國與自己合作。如今棋子脫手,局勢未定,他圄於京師,便再翻不起旁的浪花來。

鳳相來過一次。

我沒回暢月軒,就在藏書樓裏迎的他。

鳳相親自帶著茶。

這次他來,身邊沒有小廝也沒有侍從,我甚至沒聽到金甲衛預警的聲音。他是獨身來的,他明明知道我府中有金甲衛,甚至都不需要太大的動作,他就得把命留在這裏。

但他還是獨身來了。

丁四平帶鳳相進來的時候,我正披著帳子玩泥人。

他在門口看了我一會兒,一直看到我有些心虛的時候,鳳相終於出聲,“在我面前,不必如此了吧。”

我笑了一聲。

……

鳳相坐下,徑自泡了一杯茶推給我,“翡山。”

我歪頭看著他糾正,“白雲天。”

“這次不苦。”

……

沈默半晌後,鳳相又道,“我喝了你的酒。”

崆峒酒。

那個據趙提督說,得了春與繁華三分味的崆峒酒。

我也喝過那崆峒酒,說實話,我覺得一般。起碼比起福州的寒潭凝露來,要差了不止一點半點。崆峒酒初入喉有些辣烈,餘味卻又帶了甜,甘醇濃郁,我喝不大慣。

且這酒後勁兒也大,頭一天晚上喝猛了,往後幾天都會腦子發懵,很久都忘不了那個味道。

“你是個聰明人。”

我不接話,鳳相便自顧自的說著。

“與她一樣。”

我知道他說的是沈長安。

“她若還在,今日該過四十二的生辰了。”鳳相一聲苦笑,“下局棋吧,這些話我想了很久,到底也不知道該找誰來說。”

話畢,他已將上次封給我的棋盤拆開,自顧自道,“千鈞系於一發,一發動而全局變。這是當年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白子寥寥幾粒,四散在棋盤當中。

他將自己手邊的白子推到我這裏,示意我落子。

“這是戰場,此乃君上。如今貴君則白棋死,貴君之所貴則黑棋死,你一手執兩子,該落哪處?”

內閣詔令下的很快,除了打進京師的黃克宗與戰死的劉成文,餘下的節度使都封了異姓王。

就連唐代儒也是。

海公公來送了一趟信兒,是鐵浮屠帶到方家的,方瑱又叫給我送來了。

“老爺真是好謀算,本來兩位節度使之間就有間隙。如今黃克宗愈發疑著唐代儒了。”海公公袖著手,壓低聲音道,“珠寶美人送了個遍,他們那些蠻子,哪裏見過京師嬌軟富貴,自然會栽到上頭!”

錢權酒色,本就是人性最大的弱點。

只是海公公這句話總叫我想起我初入京師的時候,可不也如那些蠻子一樣,栽到了這四個字上?

我臉一紅。

“丹州王到哪了?”

“按腳程算著,大概快到卓州了。”

卓州。

我圈住堪輿圖上的卓州,在旁邊寫了個“鐘”字。

鐘毓,鐘家。

欲要攘外,必先安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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