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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事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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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岫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完全沒想到端木鳴鴻竟然還能主動提起少衍,更是以這般理直氣壯的口吻。瞧他那模樣,簡直跟質問愛人是否還忘不了舊情人差不多。

可不說少衍不是什麽白月光朱砂痣, 而是楚岫昔日的得力手下兼好兄弟,即使他們真的有過一段, 也得在對方還活蹦亂跳的情況下,現在的愛人偶爾吃個醋才是情趣。

但那個笑容溫暖、略帶一點靦腆的少年, 卻早已化成了一張單薄的泛黃的遺像, 還是……端木親手下的刀。

過去實在死了太多人,左右護法手底下的人更新換代奇快無比,一個個掰著手指頭算,數到明年也清算不過來。習慣了這種無常的楚岫一直覺得,有時候,有些事沒必要掰扯得太清楚, 只要知道孰輕孰重就行了。

少衍在他心底是一個溫暖而模糊的笑容, 端木卻是他“一手養大”的小狼崽, 共同經歷了無數的風風雨雨。人總是自私的,楚岫在得知當年比試真相的一剎那, 選擇了聽從內心的悸動, 刻意淡化了少衍死亡那根刺。畢竟, 那會兒他和端木真真假假地除掉了對方手下不少人,對端木而言,少衍與其他人也許並無區別。

但這並不意味著這根刺真的消隱無蹤了,也並不意味著, 端木可以要求他遺忘一個曾對他好的人。

楚岫眼角眉梢的遷就完全斂了起來,一下子整張臉都冷了下來,眉心蹙起:“你在說什麽?”

果然,一提到少衍,右護法所有的冷靜自持便會瞬間失去。端木一絲不漏地看清了他的變化,一顆心直直地沈了下去,又狠狠地揪了起來,渾身的真氣便跟造了反一般翻湧起來,他渾不在意地向下壓了壓,冷冷地開口:“看來是沒錯了。我就不明白了,那少衍到底有什麽本事,值得你這麽念念不忘的,他……”

“……別說了!”楚岫面色蒼白地打斷了他,氣得手指有些發抖,話在舌尖打了幾個轉,終於還是出了口,“死者為大,就算你要提他,說話也尊重著些。”

端木定定地看著他,嘴角諷刺地提了起來:“我倒不知,魔教原來還有那麽多信奉死者為大的。這麽想來,這少衍還真是有點手段的,起碼死了那麽多年,一個壇主一個護法還能為他方寸大亂。”

“你確定要在這麽多事的時候吵架?!”楚岫低低喝道,怒道,“先消停點成嗎?想要翻舊賬,過後我陪你翻個清楚!”

端木變了臉色,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楚岫喘了口氣,拼命壓下心頭的怒火,冷冷地回視了一眼,轉身便離開。

端木一動不動的站了許久,直到楚岫的身影在長長的走道上拐了個彎,徹底地不見了蹤影,充當壁花許久的手下不安地走上來請示,才大步地轉身離去,沒走兩步,腳下一頓,以手捂住了嘴,一絲殷紅從指縫間緩緩清晰了起來。

楚岫紅了眼,快速地避著眾人便要離開魔宮,眼見地要翻過最後一堵高墻,猶豫了一下,嘆了口氣,收拾收拾情緒回到了大殿:“老白,你先跟我來一下。”

白藥師還在專心致志往弄月身上紮針,充耳不聞。

楚岫迎著未散的人群好奇的目光,頭痛得要命,還得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走過去一把拎起白藥師的衣領,順道眼疾手快地搶下了一根差點紮歪了的針。

白藥師嚇了一跳,怒道:“你搞什麽?”

楚岫指了指弄月:“他怎麽樣了?”

“放心,有本神醫在,閻王爺還不敢收他……咳咳咳,餵,你幹什麽?”白藥師的聲音一下子遠了,咳得死去活來。

“千峰閣有點急事,你先跟我走一趟。昆山,這裏你看著些。”楚岫的聲音不疾不徐,人卻已經帶著白藥師到了老遠之外。

前一刻還有人指控右護法與白藥師狼狽為奸,下一刻右護法便光明正大地帶人離開,立刻引起了紛紛議論。昆山冷冷地環視一周:“我們公子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麽好避嫌的?諸位有這時間嚼舌根,不如先檢查一下自己的屁股後頭幹不幹凈。”

這話帶著赤.裸裸的威脅,但千峰閣有這個底氣,除非楚岫徹底失了勢,否則誰也不敢輕易開罪。眾人一噎,想到端木鳴鴻方才不知真心還是假意的維護,紛紛洩了氣。

楚岫帶著白藥師回了千峰閣,並不停下,直直地出了後頭的一道暗門,兜兜轉轉,等有些不辨方向的白藥師暈頭轉向地明白過來,竟已到了萬刃閣的後頭了。

“不是你那兒有病人?”白藥師奇道。

楚岫躊躇了一下,沒有直接進去,在別人能看到他前停下了:“今天端木在魔宮時,動了內力,起碼有八成。”

“什麽?”白藥師一下子提高了音量,又被楚岫一把捂住了,含混地嗚嗚道,“……他是想廢了還是怎麽著?”

“這麽嚴重?”楚岫心裏一個咯噔。

“我去看看才知道。”白藥師沒好氣地扒開楚岫的手,恨鐵不成鋼,“所以我們做大夫的,最討厭你們這些拿身體當兒戲的,一個個以為自己……”

“老白,打住,你這番話我聽了不止百八十遍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懂不懂?你倒是趕緊去看看呀!”楚岫急了。

白藥師訕訕地閉了嘴,一邊不甘地咕噥兩句,一邊往裏頭走。走了兩步,忽然反應過來:“你不一起?”

楚岫有些緊張兮兮的表情一怔,變得有些訕訕:“我們……吵架了。”

“嘶……”白藥師露出一個牙疼的表情,“你們怎麽三歲孩子似的,一會兒和好一會兒吵架?”

“這回是他混賬!”楚岫不假思索地說。

“得,我本來也跟他沒什麽交情,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打算去治一治,既然你都覺得他混賬,那我還是省省吧,回去救別人比較著急。”白藥師表示難以理解楚岫的腦回路。

“……”楚岫身子一轉,攔住了白藥師的去路,把他撥了個方向,聲音有些賭氣,“你還是去看看吧。”

白藥師哭笑不得:“怎麽遇到那小子,你就跟個小孩子似的?”

“你今天廢話特別多!”楚岫恨恨道,“神醫你還是趕緊去救死扶傷吧。”

頓了頓,別別扭扭地加上一句:“不許告訴他是我找的你。”

這語氣……怎麽這麽怪呢?白藥師摸摸腦門,表示有些難以理解。他在楚岫“兇狠”的目光下摸不著頭腦地轉了幾個彎,直到萬刃閣的人見到了他迎上來,才忽然反應過來:魔教這群一言不合就動刀子的兇神惡煞,還會吵架吵得……這麽委婉?而且氣暈了頭的時候還不忘幫著找大夫,也是真朋友了,需要……保密?

光棍了大半輩子的白藥師被其中的彎彎繞繞鬧暈了頭,百思不得其解,一臉茫然地跟萬刃閣手下說了要找教主後,被殷勤地帶到了前頭,差點跟急火火趕出來的白霜轉了個滿懷。

冷面美人白霜這會兒顯然有些急,看到白藥師時眼睛一亮:“藥師來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

藥師一天之內各種被人架著跑,已經麻木了,高速移動到了一間房內,打開門一看,娘餵,端木半靠在床上,嘔了一灘血。

端木鳴鴻嘴唇都白了,還是不忘擺著一張冷臉,看到來得有點太快了的白藥師一楞,隨即眼中有了幾分光亮:“右護法讓你來的?”

他故作不在意,奈何口氣硬邦邦了一點,聽在白藥師的耳中是十足十的不耐煩。老頭兒嚇了一跳,心道哎呦,氣性真夠大的,吐血成這樣了還不忘記仇,當即有些為好友抱不平,忿忿道:“不是,在大堂上聽人說你用了內力,不是我說,你們這些不拿身體當事的,不過是仗著現在年輕力壯,到了六七十歲試試……”

白藥師在魔教絕對是個異端,一說起保養身體來,大概只有楚岫這樣好脾氣的才能聽得進他叨叨,難怪無天數次暴跳如雷想要砍了他。端木眼底的光瞬間熄滅,糟心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把臉轉向了床內側,以實際行動表明拒絕他廢話。

奈何白藥師是個出了名的不懂看人臉色,叨叨診脈兩不誤,直把端木聽得心浮氣躁,恨不能舉刀結果了對方或結果了自己。白藥師只感到手下的脈象越來越虛浮,兩眼一瞪:“你還要動真氣是不?不想活了?”

端木氣得兩眼發黑,磨了磨牙,心裏不斷地重覆:這貨是楚岫的好友,這貨是楚岫的好友……

楚岫在瀟瀟的細雨中出了一會兒神,慢騰騰地回去時衣服濕了一半,難得地再次感受到了一點寒意。閣內沒什麽人說話,連吟風也沒有歡鬧,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見到他的模樣一驚,跳起來便要去拿換的衣裳。

楚岫擺手制止了他:“不忙,我還要出去一趟。一個個都怎麽了,苦著臉幹嗎呢?”

有人惴惴道:“公子,今兒個的事,沒問題吧?”

“有什麽問題?沒聽端木說麽,跟千峰閣過不去,便是跟他過不去。”楚岫道。

話是這麽說,但裏頭幾分真心,旁人真的看不清。於是那人繼續不安:“可這話細思起來,總覺得怪不安的。千峰閣本來就樹大招風,這會兒有心人又可以把白藥師往咱們這邊扣,這回又出了個大風頭……萬一教主覺得位子不穩……”

“那也得掂量掂量動不動得了。”楚岫懶懶接道,“放心吧,於情於理,他都不會動的。”

這話說得毫不猶豫,底下人本就對楚岫服服帖帖,當即去了心事,神色輕快了起來。

“別操心這些有的沒的了,有時間不如好好地扒一扒,把那幕後人給揪出來。”楚岫繼續道,“一,我們知道喬紅幾次入了西南苗寨,但沒有拿到他竄通黑苗的實際證據,你們再仔細些盯著。二,曹沐那兒跟緊些,有什麽風吹草動就跟我匯報。三,這些日子誰入過魔宮後院,接觸過弄月。四……”

他停頓了一下:“算了,暫時先查這些,趕緊去吧。”

眾人精神一振,頓時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好嘞,非要讓這些混賬王八蛋見識見識千峰閣的厲害,老虎不發威,還真當我們是病貓了。”

說著,鬧嚷嚷地一哄而散,不一會兒,一張張新鮮出爐的陌生面孔便悄無聲息地潛了出去。

“公子,你沒事吧?”昆山自然不需要做這些細枝末節的工作的,看眾人離開後楚岫便是一臉疲憊,有些擔心。

“無事。”楚岫揉了揉額頭,“你去盯著弄月那頭,千萬別讓人有機可乘。”

“我明白,一直讓人守著呢,除了白藥師,不會讓任何人近身的。”昆山道,猶豫了一下,問道,“關於九溪的事……”

“我來想辦法。”楚岫深深地蹙著眉,消瘦的肩有些不堪重負一般,微微瑟縮了起來,“還有最後一件,你去查查當年弄月的事,是否真的如他所說,另有隱情。以及少衍和……的關系。”

“公子是說……”昆山一驚。

楚岫眉心一片倦意,點了點頭:“去吧。”

昆山想要說些什麽,看著明顯想要靜一靜的公子又不敢開口,最終斂聲靜氣地退了下去。

楚岫默默地坐了一會兒,一個人再次出了門,繞到了潛清山後頭。這裏背陰,草木都長得憋憋屈屈的,一副一樣不良的樣子,矗立在期間的一個個鼓鼓的墳包則更增添了幾分陰森。

這裏便是能尋回屍體的魔教中人葬身處。當然,前提是有人願意幫他們收屍。像無天那樣的,生前不可一世,死後卻根本無人願意理會。

冷雨瀟瀟,秋風帶起陣陣寒意,楚岫緊了緊身上的袍子,熟門熟路地拐了幾個彎,穿過一排扭曲的樹,到了一處相對開闊處。

墳上的綠草泛起了黃意,前頭默默地站了一個人。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竺明旭不知到了多久,渾身上下是濕透了,冷雨順著他的臉流下來,讓人一時有些分不清是雨是淚。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江浸月 姑娘的地雷~

感謝 半夜瘋 姑娘的營養液~

感謝 荼靡芳芳主 姑娘為《跟著饕餮有肉吃[穿越]》灌下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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