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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懷不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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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明旭穿一襲湖藍色的錦袍, 衣擺袖口滾著銀色帶暗紋的條邊,清瘦的臉上帶著三分儒雅,三分精幹。他慢斯條理地撐開一把竹骨傘, 撩開車簾翩然躍下時,賞心悅目如同一幅畫。

漫天的冷雨劈裏啪啦地砸在傘上, 他看似緩慢實則極快地進了萬刃閣,一面收傘一面自然而然地沖端木鳴鴻及楚岫打招呼:“教主, 右護法, 多日未見。去了一趟北邊,聽聞教主之事便馬不停蹄地趕來,仍是稍晚了一陣,還望恕罪。”

竺明旭開了許多酒樓,雖然帶一點黑店的性質,卻大部分時候講究和氣生財, 與教內大部分人關系都不錯。端木和楚岫還是護法時, 他便時常進山串個門聯絡感情, 從不輕易得罪人的楚岫也還罷了,冷面殺神端木這兒, 他竟也從不落下。一來二去, 比之曹沐之流, 與二人倒是要熟絡上不少。

他很能把握好這個分寸,打招呼既顯得親昵,又不失尊重。畢竟,端木現在身份變了。

至此, 魔教所有的壇主、星宿齊聚潛清山。效忠的也好,找茬的也罷,總歸全是為了端木這新教主來的,於是一大清早,端木也從窩了許久的密室出關了,準備正兒八經開個會。否則,也顯得架子太大了。

楚岫眼底露出三分真實的笑意來:“竺壇主來啦?一路辛苦,先歇息一會兒,洗洗塵,下午時我們一道去魔宮。”

萬刃閣的議事廳被焚,不得已,議事又挪到了魔宮。

竺明旭笑道:“快別叫什麽壇主了,渾身不自在得慌,還是喚明旭便是。前兒個我見了一支上好的紫竹笛,覺著你可能會喜歡,便帶了回來。喏,你瞧瞧,怎麽樣?”

一拍手,兩名侍從過來。一個抱了幾壇子酒,一個手中托著一個扁長的盒子,內襯柔軟的黃綢,上頭放了一支紫色的長笛。這紫笛勻稱修長,表層隱隱泛著光,一看就非凡品。

楚岫搖頭笑道:“當著教主大人的面給右護法行賄,可真有你的。”

“不不不,這是我教遇到了大喜事,我心裏頭開心,自然要有所表示。不僅在你,整個萬刃閣、千峰閣都有薄禮,代表一點心意罷了,不成敬意。”竺明旭一副不勝惶恐的樣子急急擺手,又示意抱酒的侍從過來,“教主,這是從北邊帶回來的幾壇子好久,恭喜教主成功斬殺無天,此後我教必當愈加昌明。”

對著油鹽不進的端木,竺明旭說話還是很規矩的,老老實實打著官腔。

楚岫失笑,這就是個人精中的人精,大事小事全踩著人的喜好來,實在讓人不太討厭得起來。

不過,教主大人顯然是個例外。

雖說端木在外人面前向來表情不多,但如此明顯地拉著臉,壓迫感十足地盯著人,也只有瞎子才發覺不了他心情不佳了。

竺明旭被他盯得有點心裏發毛,心道難不成新教主以為自己有意拖延,可以晚來,所以有所不悅?

他長年迎來送往,自詡看人極準,基本上別人一個細微的眼神和動作,便能將對方的心理變化猜個八九不離十。但對於端木和楚岫,卻從來不敢掉以輕心。因為前者情緒藏得太深,仿佛完全沒有弱點;後者考慮事情太周全,基本滴水不漏。

誰也不知道,端木當了教主後會是什麽風格。

竺明旭念頭一轉,當即親自從侍從手中接過酒壇,一個一個摞在一起,深深行了一禮,雙手奉了上去。

端木鳴鴻向來對這些虛頭巴腦的禮節不感冒,在竺明旭那頭的人看不到的角度撇了撇嘴。還沒把表情收回來,腰間被楚岫不動聲色地擰了一把,當即撇嘴變成了齜牙咧嘴。

楚岫悄悄地瞪了他一眼:還有完沒完了?

端木的晚.娘臉說來很簡單。今兒個一早,兩人起床之際發生了分歧。端木精神奕奕地想要纏綿一會兒,伸手摟住了楚岫便啃,從嘴挪到脖子,白皙細膩的脖子觸感太好,教主大人忍不住想要在上頭磨磨牙。

而這幾天被大號狗皮膏藥磨到不行的楚岫,在對方張嘴之際,終於忍無可忍地一腳踹了出去。

“一會兒明旭就到了,你給我脖子上啃個牙印,還要不要見人了?”楚岫瞇起了眼睛,充滿殺氣。

“明旭?”教主大人不甘示弱地揪住了裏頭的關鍵詞,打翻了醋缸子,“你跟他關系還真好!”

“你整天都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楚岫沒好氣道,“吃飽了撐的吧?”

就這麽著,直到兩人出關,教主大人也沒能成功吃足熱豆腐。

前腳被愛人踹下了床,後腳便聽到愛人親親熱熱地喚人不帶姓,而自己被踹的理由正是一會兒要見那個不帶姓的家夥——綜合上述,教主大人認為,任誰心情都好不起來。

特別是那礙眼的家夥切切實實地杵到了自己面前時。

端木鳴鴻斜了楚岫一眼:沒完!完不了!

楚岫霍霍磨了磨牙,覺得腳上又癢癢了,非常想要踹一踹東西。

端木就那麽若有所思般(並不)地任由竺明旭做足了禮,才施施然點了點頭:“不必客氣,有心了。”

他這人,話少的時候反而氣場全開架勢十足,難辨喜怒的神色和平平的語氣,總讓人摸不著深淺。反正竺明旭直起身後,對楚岫的親昵態度頓時收斂了一點,言談間又恭謹規矩了不少,很有點被唬住了的模樣。

楚岫無奈,這世道喲。

端木給了竺明旭一個下馬威,終於收起了那點別扭心思,似模似樣地慰問了對方幾句。竺明旭大約的確是趕得急了,面上有些疲色,寒暄一陣,到底下去休息了。

下午說是大家來認認新教主,拜個山頭,事實上還有坐地分贓的意思。畢竟無天死了,魔宮全清,壇主童寬死了,青龍宿只剩寥寥幾人,朱雀宿現在也泥足深陷,空出來的大餅,可不是人人都想爭一口?

無數的權衡和手腕摻雜期間,唇槍舌劍也好,暗通曲款也罷,反正下午肯定有場硬仗要打。精明如竺明旭,肯定是想要好好理一理思路的。

眼看人走得沒了影,楚岫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看把你威風的。我該說你有夠率性,有夠隨心所欲麽?”還是幼稚呢?

端木臉皮夠厚,這點兒嘲諷於他完全就是毛毛雨,不痛不癢。他伸胳膊一撈,一手摟住楚岫,另一手順勢抽走了那礙眼的紫竹笛盒:“多謝誇獎。鬼面,把這勞什子拿下去。”

“……若方才我沒有聽錯,那侍從也沒有拿錯的話,那笛子是送給我的。”楚岫似笑非笑地磨著牙。

“你沒聽錯,我也沒聽錯。我聽到右護法大義凜然堅決不收受賄賂,為了實現右護法大人的心願,予以沒收。”端木道。

楚岫:“……”這家夥還要不要臉了?

鬼面盡量減少存在感地飄過來,兩根手指拎起了那盒子,又壁花似地飄下去了。竺明旭帶來的大小禮物全都被收攏了起來,很快堆成了一個小山包。

楚岫走過去隨手拆了幾件,沒發現端倪:“你看出什麽不對了?”

“直覺不喜歡那小子。”端木不假思索道,不遺餘力地打壓敵人,“無商不奸,他送的肯定沒什麽好東西,一會兒全拿下去燒了,我再去盛產紫竹的地方尋十支好笛子給你,成不?”

楚岫:“……”

端木這人大概有點惡趣味,眼看冷靜自持的右護法被惹到快炸毛,詭異地得到了一種滿足感,終於恢覆了點正經:“我信不過這人。”

“可我暫時沒發現他有何異動。”楚岫神色凝重了一些,“現在的形勢,我們有些被動,潛清山自然牢牢掌在你我二人手中,外頭卻只有青衣一條線,曹沐顯然野心不小,白虎、玄武二脈還在觀望,若不能拉攏竺明旭,恐怕……有點懸。萬一曹沐和竺明旭攪到一塊了,難道我們要困死山中嗎?”

端木半靠著身後的墻,低垂的眼睫在眼下灑下一片柔和的陰影,高挺的鼻梁和堅毅的下巴卻給了他一種鋒利的味道:“……我總覺得,寧可麻煩些把兩人都幹掉,也比拿童寬的地盤拉攏竺明旭強。”

下午的時候,魔宮大堂裏或站或坐,聚集了二三十號人。就在楚岫以為會是互相寒暄吹捧一番,然後進入地盤扯皮的階段時,有人卻顯然還打算攪渾水。

一名看起來已經有些瘋瘋癲癲的朱雀宿人,不知怎麽從水牢跑了出來,還一路闖進了大堂,嘶吼道:“就是右護法心懷不軌!右護法一早便暗藏死士,弄月親眼見過的!楚岫,你敢不敢和弄月親口對峙一番?楚岫——”

大堂內頓時靜可聞針,然後又忽然嗡地一聲炸了開來,無數的聲音在交頭接耳:“這人是誰?”“弄月是誰?”

楚岫一楞,嘴角的笑意斂了起來。端木鳴鴻面色鐵青。追進來的鬼面手中的劍上滴著血,顯然經歷了一番廝殺,結果還是晚了一步,僵在了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桃夭、張小衡 姑娘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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