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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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說這老林家是不是風水不好啊, 人那斷了親出去的如今個個都飛黃騰達了, 就他們一家還苦哈哈的守在村裏兒頭, 你們瞧他們家老四...?”

大樹下,坐了好些上了年紀的婆子和婦人,正納涼說話, 說著說著又說到了他們林家村那老林家裏頭。

先前吧,估計著老林家裏頭斷了親出去的那幾只金鳳凰, 他們就算再心災樂禍也只在心裏頭想想,都想著萬一哪一日這就有人接他們去享福了呢?

再則,老林家的老四林睿原先還是個舉人呢, 只是去皇都梁上考進士沒考上,跟她那個娘、媳婦,還帶著侄女這才灰溜溜的回來了,本來還想著去填補別處的空缺,好賴去衙門裏頭做個小官啥的,這也比他們這些只知道刨土的強不是,婦人們也不想得罪了人,便沒人說長道短的, 還想著,萬一老林家那老四出息了,他們都是一個村兒的, 少不得要求上門, 指著他幫幫忙。

誰料當初人衙差說得好好的,跟林家老四掰扯得清清楚楚的, 說依他那考核的名次只怕去了梁上城也是浪費,倒不如務實一些填補各地的小官空缺。

老林家不幹,這回來再去一問,誰知道那小官的空缺已經給補滿了。

林家那婆子當初非說他兒子是考狀元的命,慫恿著上梁上,還把林柳那小蹄子給帶上,以為指著能說個好人家呢,但如今別說狀元了,就是個小官都輪不到了。這不,都三年了,林家老四還一直窩在家裏頭,他們林家村裏,要說最鬧騰的,便是老林家了。

樹下的婆子們說著老林家的家長裏短,剛話落,從東邊兒又傳了尖聲叫罵起來,一群人都撇撇嘴。

“這是老林家大兒媳婦又鬧起來了吧。”

話裏十分肯定。

“憑啥這又是我做,我一個當大嫂的還得整日伺候這些懶貨不成,你們老林家也欺人太欺負人了,”老林家的院子裏,小嚴氏摔摔打打的:“四弟妹都多大的人了,連餵個豬都餵不來,這麽想當富貴太太,嫁給咱們這些泥腿子做啥!二弟妹一個寡婦,能讓她進門就不錯了,現在還躲起懶來了,想把裏裏外外的活計都壓我身上,想得美,我呸!”

插著腰,小嚴氏把掃帚一扔,盡直回了房,“砰”的一聲關了門,那聲響在整個老林家頭都是一陣顫動,可見小嚴氏是真的氣得狠了。

回了房,見林大坐在房裏沈著臉不吭聲兒,小嚴氏心裏的火氣沒出完,見他這個樣子,又扯著嗓子罵道:“你個窩囊廢,你媳婦都被你老子娘跟你兩個弟妹欺負了,你竟然一聲不吭的,我嫁給你有啥用,我還不如嫁給一頭豬去!掙不來銀錢就算了,連媳婦都護不住,你說你有啥用!有啥用!反正我告訴你,咱家廟小,以後誰老了癱了咱家可養不活,那麽喜歡二房和三房的,讓他們

養去吧。”

這些話,與其是在罵林大,還不如說是罵給上房的林家老兩口聽。

小嚴氏在家裏頭摔摔打打也不是頭一回了,林老頭苦著一張臉,想不通,好端端一個家怎麽就成這副模樣了。

“這個嚴大紅,老娘不罵罵她,她還以為老林家是她的地盤了!”嚴氏被觸犯到了當婆婆的威風,叉著腰就要找小嚴氏罵回來。

林老頭猛的拍了拍桌子,“閉嘴吧你,你還嫌你把家裏頭折騰得不夠亂,我早說了,讓你別袒護得這麽明白,如今老四一家啥也不幹,白吃白喝的,大媳婦能樂意?”

“可那不是咱們對不住老四?”當初是嚴氏一力的勸著林老四去皇都科舉的,最後回來小官兒的位子都被人給填滿了,嚴氏愧對兒子,又加上林老四在馬氏的竄唆下,也越發疏遠了嚴氏,認為都是她的錯。

嚴氏愧對兒子,哪裏敢讓他一家幹活?

至於二房的寡夫兒媳婦,那是因為她兜裏有銀錢,當初梁上那一行,可是把老林家以前攢下的銀錢給花光了的,她不緊巴著這個媳婦,以後家裏用錢的時候找誰?

不就是多做些事麽,老大媳婦真是半點不理解她的苦心。

“那還不是怪你,整日跟中了魔似的非讓老四考什麽狀元。”林老頭瞪她,嘆了口氣:“把這裏裏外外的事都壓在老大媳婦身上也確實不像話,你是沒聽到外頭的人都怎麽說咱們的?要我說家裏頭都是你敗光的,合該你去伺候這裏裏外外才是!”

嚴氏縮了縮脖子:“我,我可是當婆婆的,指使下兒媳婦又咋了,當年朱氏還在的時候,這裏裏外外一個人不也幹得完..”

她還要說,被林老頭給瞪了下去,罵道:“瞎咧咧啥,那是朝國夫人,什麽朱氏不朱氏的,你還想挨板子不成?”

嚴氏頓時老實了。

老兩口還沒商量出個章程出來,傍晚的時候,老林家的院子被人推開,林家的小姑子林欣提著個包袱,怒火沖沖的走了進來。

嚴氏一看她這樣眉眼就跳了起來,忙上前幾步拉著人:“怎麽了這是,又吵架了?”不待林欣答話,她又趕忙吩咐:“老大家的,你妹子來了,快去給她沖一碗蛋花湯來。”

老林家正在用飯,聞言,小嚴氏稀裏嘩啦的幾口把稀粥給扒進嘴裏,“啪”的一聲把竹箸拍在桌上,冷笑一聲兒:“妹子可真是金貴,一來就要吃咱們家的蛋。”

不說她,便是馬氏和石氏臉色都不大好。

嚴氏幹巴巴的說著:“你妹子可是客人,是嬌客。”

“哪門子的客人。”嚴氏說:“隔三差五的上門,算哪門子的客人?人家出嫁是逢年過節的回門,那才叫客人,這個算哪門子的嬌客?咱們家廟小,可供不起這整日上門的嬌客,沒得被她給吃垮了去。”

林欣本來脾性就不好,被小嚴氏這明裏暗裏的嘲諷,也忍不住了:“大嫂,這可是我娘家,我回我娘家怎麽了,我吃我爹娘的有你啥事?”

“不知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啊,如今這屋裏從裏到外的,都是我跟你大哥在忙活,想吃,你自己種去啊。”

林欣氣得無法,朝嚴氏跺了跺腳:“娘...... ”

嚴氏正要開口,林老頭先一步發了話:“行了,都是一家子人,吵吵嚷嚷什麽,沒的讓別人看了笑話,老大啊,我和你娘還沒死呢,這個家可還是我們說了算的,這你是妹子,又不是隔了彎兒的親戚。”

點了林大兩口子,林老頭看面色有些得意的林欣,也沈了臉:“欣丫頭,你大嫂說話是不好聽,但有些話還是沒說錯的,你一個出了門子的閨女,怎麽隔三差五就提著包袱回娘家?你婆家那頭還在呢,你這樣不是讓親家難堪麽。”

林欣卻不聽,把包袱一扔就哭訴:“爹啊,我可過不下去了,我要跟王福根那王八蛋和離。”

和離這話,小嚴氏等人不知道聽了多少回了,現在連點驚詫的眼色都沒有,林老頭更是黑了臉:“胡鬧,你們夫妻兩個鬧也得鬧個度,別整日吵吵了就鬧著要和離,和離是這樣好離的?”

“可不是,還有倆孩子呢,就咱們這位嬌客,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回來後讓她種地下田的只怕得把自個兒給餓死,先說好,管你們和離不和離,要是真和離了,回了家就別當自個兒還是那嬌小姐,咱們家裏頭可沒丫頭專門來伺候小姐你洗漱更衣的,想吃,就自個兒種!”

小嚴氏這話,立馬得了餘下二房、三房的一致同意。

開玩笑,自家現在為了誰幹活都還吵吵嚷嚷的,沒的再讓林欣這個只知道偷奸耍滑的回來被白白養著。

要說這也怪家裏這兩個老的,信了別人的話,什麽狀元命、大家主母命,把林睿和林欣這兩兄妹給養得只會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尤其是林欣,一副高高在上的性子,以前還沒出門時就把幾個嫂子給指使得團團轉,那時候看在嚴氏的面兒下,又顧忌著林欣的命格,怕她真飛出這窩窩地去做那大家夫人去,便忍了下來。

直到林欣鬧著把鎮上的大戶殷家給退了,非要鬧著嫁給王福根兒這貨郎。這都幾年了,別說啥大家夫人的苗頭沒見到,便是那王家照樣過得苦哈哈的,又有林睿的事兒,現在誰不知道,這啥金貴命格,那都是假的。

林欣確實抱著這種主意,她略過小嚴氏等人,一個勁兒的扒著嚴氏賣慘:“娘啊,你是不知道王福根兒那王八蛋,答應得好好的不跟那寡婦勾搭了,這才幾日啊,又勾搭上了一個,被我發現了還死性不改,非讓我睜一只閉一只眼,這些年家裏的銀錢都被他給禍禍光了,我都沒見過幾個子兒,你說這日子過下去有啥意思啊,我一個正兒八經娶進門兒的都沒花上幾個,掙的全被外頭的小妖精給花了,我咽不下這口氣啊!”

“我可憐的閨女啊。”嚴氏摟著人,也忍不住哭了。

那個王福根,當初娶她閨女的時候說得好好的,如今這娶了過去就翻臉了。當初王家還有些顧忌著她家老四都敢下手磋磨閨女了,如今眼見老四倒了,不是更不把林欣放在眼裏了?

小嚴氏白了那對母女一眼。

還可憐,也不瞧瞧,人王福根兒娶了這麽個女人才叫可憐呢。

不過這倆也是王八對綠豆,沒一個好的。

林欣這性子,在娘家都沒人跟她處得來,別說去了那王家,人家是娶媳婦,又不是娶個祖宗。嫁過去整日抄著手,啥也不幹,連自個兒的衣裳都指著讓人王家給她洗,多能耐啊?

殷家那麽一富戶不要,非得哭著鬧著嫁給王福根兒,勸她吧,還像仇人一樣,不知情的還以為他們是咋個她了呢,最後依著她嫁了,嫁過去又整日偷奸耍滑的,還想讓人王家的姑娘跟小丫頭似的專門兒伺候她,人不磋磨你磋磨誰?哪兒來的大臉呢?

小嚴氏自問潑辣,但也比不得她這小姑子的沒臉沒皮的。

這一家子整日吵吵鬧鬧的,沒少讓村裏頭看熱鬧,朝他家指指點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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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夜涼之時,遠在便境之地的一處破房子裏“咯吱”一聲兒,從裏頭探出個腦袋,隨後一個廋弱的姑娘走了出來,不過幾步遠,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頭看向天邊兒的明月,身後半敞開的房裏,黑漆漆的,但還能不時見到有黑影翻動的聲響,伴隨著鋪天蓋地的呼嚕聲,睡得正好。

七年了。

她也從半大的少女長成了這罪惡之地上的一個婦人。

裏頭酣睡的,正是她的相公。

荒州荒蕪、蕭條,風沙很大,只要被流放到這兒,再是鮮嫩的人都會被同化,變得粗糙不堪,她也不例外。

當年被流放至此,她也曾恨過、怨過,可這一切終究抵擋不住荒州的荒涼,這裏全是罪人,沒有規矩,為了活下去,她小心翼翼的躲藏,死命的幹著活計,哪裏還有心思去怨恨、去報覆,她別無念想,只想安安生生的過下去。

這兩日她做了個夢。

夢中她穿著華服,高高在上的坐在鎏金的椅子上,身側是兩排恭敬的丫頭,下頭還有一些穿著貴重的夫人們恭敬的給她行禮。

穿的是綾羅綢緞,吃的是山珍海味,雨露山泉,泡的是溫補湯藥,過的是神仙日子。夢裏,她可以呼風喚雨的,整個老林家的人都得看她眼色過活,有無數的人巴結著她,她那麽神氣,那麽高高在上的,甚至連她的胞姐,她也毫不留情的下了手,只因為她發現了一個秘密。

夢裏她很瘋狂,她不懂明明坐上皇後之位的是自己,怎麽在陛下心裏,卻住了她胞姐?

她害怕,她惶恐,當初她能坐上這個位置,是因為用了不光彩的手段,若是被人知道了,那會不會她胞姐會再次頂替她,而她好不容易才過上這人上人的生活,怎麽可能心甘情願的把位置給讓出來?

宋氏,不,曾經的林四娘輕輕吐出了一口氣。

或許是報應吧,在夢中她雖然如願以償,但最終因為事跡敗露,被革除了後位,打入了冷宮,日日夜夜與那些早早瘋了過去的人相處,最後,她也瘋了,失了神智,穿得破破爛爛,吃著餿飯剩菜,不時跟那些瘋女人們撕扯打架,身上到處都是被打的青紫,在寒風咧咧的冬日,她穿著薄薄的一層單衣倒在雪裏,在最後的時候,清醒了過來,但,已經無力回天了。

她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但無論是現實還是夢境,最終都告訴了她一個結果。

不屬於她的總歸是不屬於她的,造下的孽也總歸是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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