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頭隱約的說話聲斷斷續續, 但院子裏頭, 卻陸陸續續有數十個姑娘！

姑娘們大都警惕的看著四處, 雙手抱膝，眼裏滿是防備，在這裏她們住了一晚, 院子門口隨時都有兇狠的大漢接替換守著，到了下半夜, 突然有人沖進了院子裏，把她們全都吵醒了，那大漢腳步不停, 疾步推開了中中間的房裏。

“老大，不好了，老五在前頭放哨，傳來話說發現了可疑的人，像是大理寺那群鷹犬！”

“什麽！還有多久到，吩咐下去，立馬撤離！”

叫老大的大漢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說了話, 他帶著報信兒的大漢踏出房裏，讓四處巡邏的大漢們備好馬車，把姑娘們全塞了進去, 一群人急匆匆的借著夜色的遮掩很快消失不見。

不到半個時辰, 這群大漢口裏的大理寺鷹犬就到了。

兩名捕快沖進了屋裏，四處搜尋了一番, 很快出來回話。

“大人，沒人了，想必才離開不久。”

“嗯，”被委以重任的原捕快，如今的捕頭張三張大人負手而立，沈沈的看著灰蒙蒙的街道，想起趙大人的囑咐，手一擡：“追！”

“是。”

捕頭們查這個案子時日也不短了，最近各地都有傳來說有姑娘失蹤的事，上報到大理寺，寺卿趙大人仔細排查了一番，發現這些失蹤的姑娘都是黃花大閨女，且都是正值年華的時候，若是沒這攤子事，指不定已經開始說親談嫁了，這背後之後專門抓了這些姑娘去，他們一開始還以為是被賣進了花樓。

聖朝成立之時就有明文規定，不許強賣姑娘入樓裏，若是要從事這個行當，需征得本人同意才行，且不許拐賣、強賣人口，一旦被查處將被判處死刑，禍及親族，有了律法的震懾，聖朝上下還算太平，可難免會有人因利而鋌而走險，所以他們一開始就往花樓等地方查處。

案件越是深入，大理寺才發現，這不僅僅是一樁普通的為牟利而牽涉進來的失蹤案。

聖朝國泰民安的，那就只有域外了，最後，所有的線索都直指向了原族。

原族人身形彪悍，野心勃勃，一心窺視著大聖的疆域，曾是前朝的附屬國，但隨著兵力強盛，反噬主人，讓前朝不得不數次派出公主和親、獻上金銀來保障安危，但原族人賊心不死，隨時有卷土重來的勢頭。

年前，周國公、賴侯爺二人曾在大聖邊境淄珠大敗原族窺視的人馬，斬敵軍將領在淄珠境外流沙河中，一時，淄珠一帶風平浪靜。

但好景不長，如今這起失蹤案的背後又指向了原族。原族人雖彪悍狂野，但整個原族卻有一致命的弱點，那就是原族人少。

上天許是公平，給了他們強悍的體魄，但卻讓他們子息不盛，除了子息少，原族的女人也少，前朝之時，原族人不時侵擾中原疆土，除了搶奪物資外，便是搶了女人回去。

捕頭們想得更多。

比如，原族有何本事竟然能從大聖朝內擄了姑娘走？

這明顯是不可能的，若說在淄珠一帶能見到原族人、薔族人等並不稀奇，但在中原境內，一旦出現了與他們五官不同的外域人，不說老百姓們的好奇，便是衙門也不會放任，所以，外族人想要在中原境內生事的機會是很少的。

這種情形，只有一種情況會是如此。

內外結合。

也就是有人在暗地裏鑲助原族。

大理寺的人遲來了一步，追出去許久就斷了線索，此時天色大亮，往來的人群出沒更是把前頭那一行留下的痕跡給遮蓋了，花費了許多功夫才重新接上。

就這樣一追一趕，夜幕降臨，大理寺的人在林中升起了火，一邊休息一邊吃著幹糧，有人忍不住發起了牢騷。

“他娘的，這幫人還真會跑，咱們一夥兒追了他們十來日了，楞是讓他們給跑了。”

一開了這個頭，剩下的紛紛說道。

“可不是，老子都要跑斷腿兒，這幫人還真會跑，等把他們抓捕歸案，老子讓他們日日跑，不跑下兩個老子不信這個邪。”

“就是就是，狠狠的滅滅他們的威風。”

“......”

說來當了捕快後，這還是頭一次，他們大理寺千裏追擊，而且都這麽久了，眼看著要逮到人了，又在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別提多氣人了。

“唉，你們說這些原族人是跟哪位裏應外合的？”有人忍不住把這個問題拋了出來。

“這誰知道啊，敢幹這事兒的，想來也是不要命了。”

“你怎麽知道要命了，依我看，也只有那些位高權重的人才有這個能力了。”

“這樣說來，這可就是通敵叛國了......”

一行人暢所欲言的，張捕頭突然出聲打斷他們：“行了行了，猜個屁啊猜，大人給咱們的任務就是把那些姑娘給好生生的救回來，至於其他的，只有上頭的人操心，咱們陛下可是明君，再是位高權重的人，敢跟外族私通，損害咱們聖朝百姓的利益，陛下是不會放過的。”

張捕頭此話一出，捕快們紛紛點頭稱是。

他們大聖朝可是有楚帝的，只要有楚帝在，那些妖魔鬼怪的都翻不出大浪！

“頭兒，還是你說得對！”

下頭的拍了張捕頭的馬屁，他面色不顯，但嘴角卻微微勾起，冷哼一聲兒：“原地歇息歇息，吃飽喝足了再追上去。”

“是。”

捕快們應道，只覺得渾身精力充沛起來。

梁上城，禦書房。

大理寺卿趙天瑜趙大人拱手稟報：“陛下，臣已經按您的囑咐讓張捕頭緩下了腳步，只追不抓，”他面色有些遲疑，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只是臣不解。”

楚越道：“你不解朕為何不讓現在抓了他們？”

趙天瑜點頭：“確實如此。陛下既已知道背後主謀者是誰，為何不下令直接抓捕？”

楚越眼一擡，“愛卿果然聰慧。”

他從不曾說過半個字，但趙天瑜卻早早就猜到他已對背後主謀了如指掌，既然趙天瑜已經猜到，楚越說話便不再含糊。

“朕自然知曉這背後主謀者是誰，只是這主謀者十分小心，目前還未留下確鑿證據，朕只得將計就計，這是其一，其二嗎便是......”

趙天瑜一語中的。

“陛下要發兵原族！”

“不錯。”楚越微微一笑，目光銳利：“原族野心不死，朕定然要除之後快，以祭幾十載下來被殘害的無辜生靈，犯我河山者，雖遠必誅！”

一切迷霧被揭開。

所以楚帝才會在去歲派了周國公和賴侯爺去淄珠，還丟了個新科榜眼過去，明面上是鎮守淄珠邊境，震懾原族，實際上又何嘗不是去試探、偵查原族？

以周國公和賴侯爺二人在楚帝面前的地位，想來對此也是早就一清二楚的。

趙天瑜曾是前朝皇子，戰亂時更手握重兵把持著一方，他想著，若是自己處於楚越的位子會如何？

他可能不會發兵原族，但不得不說，此時發兵原族卻是時機正好。

一來，借此鏟除朝堂上那些有異心的官員，替換上去根基不深的官員，二來，楚家軍聞名天下，氣勢如虹，如今聖朝開國不久，他們心裏的戰意猶在，正是鐵血強硬之時，背後又有整個天下做支撐，糧草充足，兵器充實，可謂是整個後備需求不必擔心。

何況，趙天瑜當時跟楚家軍打的時候可是知道，如今的聖朝還有圈養的戰馬場，也是由陛下的心腹大將守著，修養了三兩載，大聖的戰馬匹數目除了那心腹大將，恐怕只有陛下心裏才清楚了。

天時、地裏、人和，此時發兵，必然勢如破竹，直搗原族，一洗這幾十載的恥辱。

若是再拖上些年月，朝廷大軍的氣勢消弭，再是強硬，只怕要取下原族，也是一翻硬仗。

“臣明白了。”趙天瑜誠心的彎腰施了一禮。

他趙家的天下，輸得不怨。

這天下若有明主，便是拱手讓人又如何？只可惜他的那些兄弟不明白，他也不明白，到此時才算是明了。

告了退，趙天瑜走在廊上，又碰到了當今的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安好。”

林秀微微一笑：“是趙大人啊。”她問，“趙大人近日辛苦了，破案雖說重要，但大人也要保重身體才是。”

趙天瑜謝過：“臣多謝娘娘擡愛。”

隨後，又聽皇後熟練的問道：“不知二公子近日可好，本宮聽聞二公子喜靜，生性不愛與人往來，這性子雖說素雅，但到底缺了些氣，趙大人也要好生勸勸二公子才是，這樣下去，那往後娶媳婦兒了怎麽辦？”

趙天瑜沈吟了好一會兒，才道：“多謝娘娘關愛，臣會好生教導臣弟的。”

為了他這個弟弟，娘娘也是操碎了心！

果然是傻人有傻福，前半輩子他這個幼弟被眾人忽視，性子柔軟了些，去了安郡封地後他還擔心了不少時日，未料就是在那並不繁鬧的安郡裏頭，趙天嵐隨後那麽做了幾件好事，卻讓他們兄弟在新朝裏頭混得如魚得水起來。

要問整個梁上城裏頭，最得寵的幾家重臣，老百姓都能如數家珍出來，什麽姚右相府、錢尚書府、曹尚書府、周國公府、賴侯府、趙府等等。

別的不說，光是來自宮中的賞賜，這幾家便是得到最多的，每隔上幾日，皇後娘娘便會差人跟流水似的賜下各種貢品，餘下的府上，偶爾也會有宮中的賞賜，但都是流水一般，轉瞬就過了，只有這些府上，那是鐵打的心腹重臣。

轉瞬，距離失蹤案過了也有小兩旬了，大理寺還未告破案件，老百姓們也由一開始的擔憂到如今的滿面嘆氣，心裏都覺得，這人只怕是真的找不回來了。

在滿是嘆氣的口吻裏，突然一日，整個天下都沸騰了起來。

大理寺捕頭不遠千裏追擊兇犯，成功解救出數十名姑娘，並把她們給送回了家裏，且同一日，楚帝發難，下旨奪去碌王府碌王、世子楚則、徐國公、章將軍等十來位朝中重臣的官職，理由是勾結外族，損害老百姓利益，企圖顛覆聖朝，皆關押天牢，聽候發落。

隨後，楚帝又連著下了第二道聖旨，不日即將出兵原族，而楚帝陛下，將要

禦駕親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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