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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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勞累了一整日, 到家時夜已經深了, 殷家幾間房裏燈盞早早熄了, 只餘了院子裏昏暗明滅的燭火還在搖曳著。

殷崇元轉道兒去了書房,都這時候了,他怕吵醒了妻兒, 林娟還好,多半是心疼他, 但他閨女就指不定了。

嬌嬌還小,平日裏吃飽了睡,睡飽了吃, 跟個小豬似的,偏偏脾氣還大,惹到了能哭上許久,殷崇元招惹過她一回,小家夥楞是不賣他這個當爹的面子,扯著小嗓子哭得滿臉通紅,嚇得他哄了許久才算是把人給哄好了。

現在想起那情形,殷崇元都不自覺抖了抖。他寧願多處理處理朝堂上那些繁覆的奏折也不願冒那個險。

他點了書房的燭火, 轉去屏風後拿了換洗的衣裳。

自打入了朝後,他被調到了三省裏頭,每日要面對著從四面八方遞過來的折子, 一一的翻閱後篩選出輕重, 再轉交到陛下跟前兒,每日忙得頭暈眼花的, 回來後圖個方便便在書房這兒擱了幾身衣裳,困了就直接在書房睡下了,到林娟母女上來後,只要回來得晚,他也是直接到這兒休息。

很快,書房裏頭就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水聲。

借著半明半暗的燭火,院子對面一間房裏,門突然小心的開了一條縫起來,隨後縫隙擴大,很快從裏頭閃出一個身穿粉衣羅裙的女子。

半挽著發絲,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盈盈的腰身系著一段粉色的帶子,走動間裙擺飛揚,帶子偏偏,越發顯得那細腰不盈一握,只見她手裏端著一個白玉的茶盞,腳下蓮步輕移,款款的走到了那唯一亮著光的房裏。

臨進去前,她先是四處打量了下,見沒有動靜兒,這才捋了捋耳邊的發絲兒,嘴角勾起一抹笑,輕輕開了門,借著裏頭的水聲,進了屋裏,隨後,門被闔上。

等殷崇元洗漱完便見到這麽一副場景。

女子妝容精致,紅唇鮮艷,站在書案前朝他笑著,手上還捧著一杯茶,嬌嬌滴滴的拖著尾音喊道:“表哥。”

殷崇元渾身一抖,柔和的面容頓時皺成了一團:“柳歡歡,誰準你進來的!”

還打扮成這樣一副樣子,大晚上的,塗脂抹粉的是出來嚇人還是不學好?

“表哥,”柳歡歡不依,又往前走了幾步,遞上手中的茶盞:“人家也是心疼表哥這麽晚才歸家,特意去了廚房給表哥備了茶點的,你一個大男人,身邊沒個女人伺候哪裏像話了,你瞧瞧我表嫂,只顧著自個兒,都不知道在家裏候著,現在只怕睡得震天響了,一點也不賢惠,我可跟她不一樣。”

她說著,滿面嬌羞。

殷崇元只覺得頭疼不已。這個柳歡歡,上回他早早把話說清楚了,誰料她竟然不死心,原本想著她一個小姑娘,還是顧忌點面子得了,再如何又是親戚,看在他娘的份上也不跟她計較,只平日裏也遠著了人些,現在又跑來顛三倒四的是想做啥?誇了自個兒還得踩踩林娟?

良心都被狗吃了吧,娟兒對她可謂是好吃好喝的招待著了,要不是她先氣得娟兒抱著嬌嬌來了這梁上,後頭追上來道了歉又趁機做了不要臉的事,誰會遠著她?

他們家還沒說養不上一個閑人的,但先前娟兒幾個獨自上路,也辛虧沒出事,否則他還得去柳家問問,討個公道呢!

殷崇元跟他外家的關系說不上近,但也說不上太遠,尋常逢年過節的也走動一番,但往日裏,他還真沒發現他外家教出來的這個女兒是這樣的,看著柳歡歡滿臉的矯揉造作,他一點也沒有應付的心思:“你嫂子賢惠不賢惠自有我這個當相公的評論,還輪不到你這個做表姑娘的來說道,還是你們柳家就是這樣教導你的?”

見柳歡歡要開口,他不耐的擺了擺手:“我也不需要茶點,你趕緊出去吧。”

這樣的話已經夠明白了,換了個知廉恥的只怕早就羞紅著臉跑出去了,但柳歡歡卻烏溜溜的看著他,眼裏含著淚,就是不走。

“表哥,讓我留下來吧......”

殷崇元臉一寸寸的寒了下來,絲毫沒有被嬌滴滴的小姑娘祈求的心軟,他只冷冷的吐出一個字:“滾!”

“表哥...”柳歡歡臉色一下變了。

殷崇元深深的吸了口氣:“柳歡歡,不要讓我把話給說絕了,看在親戚的份上,明日你就回你柳家吧。”一而再,再而三的,殷崇元已經沒了耐心,也不想再看他娘的面子了。

柳歡歡一臉不敢置信,聲音一下尖銳了起來:“表哥!你要趕我走?”須臾,她眼裏的淚泫然欲滴的:“不不不,表哥,你不可以這樣,你明知道我對你的心意,你...”

“柳歡歡!”殷崇元問了句:“說這話你要臉麽?”

什麽對她的心意,什麽心悅他,當他傻麽?

當年,在他被毀容後,整個殷家乃至他外祖家,誰見了他不是心生嘆息,說他一生僅止於此,那個時候,他那些嬸母、舅母、姨母們可沒有誰願意把家中女兒介紹於他,畢竟殷家在當時也只是一個只守著鎮上的祖業,而他,一個童生,卻再不能科舉的人,否則,他爹娘又何必把目光放到鄉下去。

相比村子裏,殷家的條件自然是過得去的,而那些人家也不會挑挑揀揀,諸多不滿。

當然,能遇到林娟,又是他人生的另一大幸事了,他現在還能清晰的想起,那時他去桃花村裏收花,因為言語失誤,林娟為林秀,也就是如今的皇後娘娘打抱不平那張熠熠生輝的小臉。

試問,若不是殷家發達了,他當官了,柳歡歡會說這些?

“表,表哥你這是什麽意思...”柳歡歡小臉閃過慌亂,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手中的茶盞慌亂的放到一邊兒的,杯沿滑落,灑出了一片水滯。

表,表哥他知道了?

“什麽意思不是很明白?”殷崇元轉了身:“走吧,以後別再來殷家了。”

柳歡歡腳步下意識往外擡,但隨後就收了回來。

不,她不能就這樣灰溜溜的走了,要是真回了柳家,那她哪裏還能找得到好人家?何況,柳歡歡腦子裏又閃過了林娟警告她的那一幕。

哼,不讓她好過,她也不讓她好過!

她的手顫了顫,又堅定的撫上了腰間那條粉色的帶子,輕輕一扯。

剎那,身上的粉衣羅裙從身上滑落,掉在了地上。

雪白的腳趾一步一步踩在地上,停在了偉岸的背後,頓了頓,柳歡歡傾身抱住了他的腰身。

殷崇元下意識低頭,待見到一雙雪白的臂彎,瞳孔一縮,一張臉剎那冷得結冰似的,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一扔。

“砰”的一聲,柳歡歡摔在了地上。

“啊,好疼...”

柳歡歡在地上打滾,身上未著寸縷,臉上滿是疼楚,哪裏還有半分勾人的姿態,殷崇元只瞥見不遠處那一攤衣物,撤開了眼。

“滾,趕緊滾!”

只是柳歡歡還沒先滾,殷父殷母和林娟主仆兩個就到了。

先前,殷崇元正是顧忌著他們,這才壓著聲音,沒敢狂放的攆人,方才下意識的一摔,不止他失

了理智,柳歡歡更是沒吃過大苦,放聲的痛呼了起來。

“崇元啊,這是發生什麽事了?”

“怎麽還有歡歡的聲音......”

外頭剛傳來幾道聲音,接著書房的門被打開,門外,一家人披著衣裳,一字排開,一見屋中的情形,驚得半晌沒回過神兒。

還是殷老爺這個當家的先問出了口:“這,這是怎麽回事?”

殷崇元臉色難看,下意識朝林娟看去,見她沈著臉,忙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給說了:“是這樣,我下了衙回來......”

他一五一十的講了清楚,話落,又看向殷老爺:“爹,這樣的人咱們家是留不得了,等天亮了便送她回去吧。”

殷老爺沈吟,到底不再顧忌發妻的面子,實則他對柳歡歡也不是沒有怨言,便道:“送走吧,柳家的閨女還是給他們柳家的好。”

殷夫人這才回了神兒,上前撿了衣裳蓋在柳歡歡身上,眼裏極為覆雜,又羞又惱,她沒想到柳歡歡竟然能做出自薦枕席的事情,他們柳家堂堂正正的做事,沒料,竟敗在了這麽個丫頭手上。

讓她這個當姑姑的哪裏還有顏面見人,尤其是面對林娟這個兒媳婦......

鬧了半宿,殷崇元最後還是回了院子歇息。

夫妻倆說起這個,他還握著林娟的手感慨:“這段時日委屈你了。”

因為柳歡歡有殷夫人護著,但顧忌著殷夫人這個生母,殷崇元也知道林娟平日裏多有忍讓,本想著也就忍這一時,等他娘給柳歡歡定了下來,柳歡歡自然要離開,如今,卻是忍無可忍了。

“算了,都過去了,反正明日她就回柳家了。”

林娟心裏頭本來是極為解氣的,甚至她還想沖到她婆母跟前兒問問。

這就是她口口聲聲說的年紀小的侄女。

這麽小就知道脫光了往男人身上撲了?

但臨走前見殷夫人那失魂落魄的模樣,到底沒問出口。

次日一早,殷家叫來的馬車停在了門口,柳歡歡住的房裏絲毫沒有動靜兒,殷夫人喊了兩聲兒無法只得親自進去。

只沒一會兒她就匆忙的走了出來,臉上十分焦急:“人不見了。”

柳歡歡不見了,但她的衣物都好好的放著。

出了這等事兒,送人回去肯定是不成了,殷家遣了人在城裏尋了小兩日,連柳歡歡的蹤影都沒見到,殷夫人再也顧不得了,想起了前兩日那車夫說的話,哭了起來。

“怎麽辦啊,歡歡她不會真的丟了吧......”

那車夫聽他們說人不見了,當即便說了句,說是城裏這幾日不大太平,已經丟了好幾個大閨女了,只是大都是郊外村裏頭的,還沒傳進城裏,也就是他們幹這一行,走得多,聽得多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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