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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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雙死寂的眸子, 眼裏平淡極了, 像極了一簇風中燭火, 只待一個吹動,便徹底湮滅。

麗妃的封號,並不是因著她明光四射, 而是她眼裏有種光,熱烈滾燙, 也可以說她很有野心,那一雙眸子就能昭然若揭。

有野心的美人自古都有讓人征服的欲望,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 當今楚帝都是欣賞這類女子的,一如賴家的那位婉儀,一如前世的麗妃。

但卻不是今生的何雲婉。

她空有野心,卻在相遇的時間內做下了錯事,不但沒有得到同樣的回報,反而被徹底厭棄、猜忌,最終落到了如今的結果。

美人枯萎,總是讓人有些哀嘆。

“我來了, 聽宮人說,你非要見本宮一面兒。”林秀在圓桌旁挑了個圓凳,正對著床上的何雲婉。

何雲婉淒涼的扯了扯嘴角:“是啊。”她盯著林秀, 目光又銳利起來:“你到底是誰?你不是皇後!”

林秀有些好笑:“那你說, 本宮不是皇後,誰是?”

何雲婉胸脯有些起伏:“不, 你不是,無論你是不是,但以後你絕對不是,天意不可為,你遲早要把皇後的位子讓出來的,那個得了皇後位的人會是你的至親之人。”

“何姑娘何時學會算命了?”

都這時候了,還想著給她添堵?

何雲婉怪笑兩聲兒:“你不止會讓出皇後之位,你還會早死,死於劇毒之下,無藥可醫,不,是根本無人敢醫,淒涼落魄的死在小院子裏,被草草安葬了此一生。”

說完,她還撇了一眼林秀,見她依舊撐著下巴,饒有興趣的聽她說,有些詫異:“你不生氣?”

“嗤,”林秀搖搖頭:“生氣啊,咒別人死誰都生氣,換了平時恐怕你早就被揍了,不過現在呢,你也活不了幾息了,本宮素來是個大度寬容的人,就容你這一個將死之人大放厥詞一下吧。”

何雲婉頓時氣得發抖。

林秀話裏話外的施舍讓她憤怒又無可奈何,半晌,一行清淚從眼裏流了下來,顫抖的身子也平淡了下來。

但,她說的沒錯。

她何雲婉才是一個將死之人!

她的容顏瞬間又蒼老了些許,再開口,聲音裏都帶著沙啞黯然:“你說得對,你說得對,我,我才是那個將死之人,將死之人。”

連她自己都沒想過,怎麽就到了這步田地?

明明,她還是家中受寵的幼女,父母疼愛,兄長呵護,還習得了一身制藥的本事,能賺錢養家,容貌姣好,父母和兄長還曾打趣說過一年半載就為她挑上一個如意的夫君,從此打理家務,孕育孩子,孝順公婆,以後孩子大了就享享清福的。

畫面再一轉,那是她在宮廷之中,被無數宮婢們捧著高高在上的模樣,無數宮人或低位的嬪妃們恭敬的朝她施禮,她嘗到了權利的□□,她的話雖不說一言九鼎,呼風喚雨,那也是有無數人忌憚著的,深宮寂寥,她卻以此為樂,日日夜夜空耗著光陰,直到容顏老去,身子佝僂,帶著一絲遺憾的離開了世間。

那一絲遺憾到底是什麽呢?

不得而知。

“都說將死之人,其言也善,那我這個將死之人也送皇後一句良言吧,就當看在皇後娘娘紆尊降貴能來最後看我一面兒的份上。”何雲婉眼裏越發渾濁起來,聲音降了下去:“我半生煉藥,曾制出一包七腸五毒粉,被抓來之前已經被我送出去了,此毒無藥可醫,受盡疼痛而死,娘娘若是能躲過那合該如此,若是不能,兩輩子死在同一個人手上,也是種福氣。”

說完,她眼裏的光驟然熄滅,只餘下嘴角還淺淺的勾起,在此時卻顯得有幾分詭異。

所有思緒紛紛從腦海裏抽走,在胸脯最後跳動的那一刻,何雲婉總算知道了那一絲遺憾是為什麽了。

若有來生,再不爭這帝王家。

可惜,她到死才悟了這個道理。

房門“咯吱”一聲從裏頭打開,在外頭候著半點不敢放松的雨晴姐妹倆見到林秀,頓時松了口氣。

“娘娘,那人......”

林秀跨過門檻,頓在門口,微微側了側身,道:“已經去了。”

而何雲婉雖然去了,卻給她也留下了一個重彈。

兩輩子,死在同一人手裏......

林秀只覺得心裏跳動得很快,裙擺飛揚,繡花鞋上的東珠被她疾步的走動給顛得一顫一顫的,主仆三人回了宮,林秀足足喝了一盞茶水才緩平了心跳。

雨晴姐妹在一旁都有些擔憂的看著她。

“我沒事,有些累著了,你們下去吧。”

“娘娘......”

“沒事兒,去吧。”

林秀是真沒事,何雲婉哪裏能真的傷到她,只是被她的有些話給沖擊了,她需要一個人靜靜的理清楚罷了。

“是。”

姐妹倆只得依言退了下去。

殿裏沒了人,林秀便懶洋洋的靠在了塌上,托著腮。

前世,她是被林四娘給下毒害死的,也確實是受盡了疼痛折磨死在了章家那小院子裏,身邊空無一人,淒涼得很。

只是她也沒想到,這□□竟然是何雲婉做出來的。

這兩個人,當真是跟她八字不合來著。前世林四娘從何雲婉手裏拿了□□害死了她,還裝模作樣的派了太醫隨伺在身側,贏得了一片說她重情的喝彩,今生這兩個人依舊狼狽為奸,何雲婉依舊做了□□出來,也依舊交給了林四娘,唯一不同的是,她還沒有機會給她吃下。

何雲婉要是不說,她還真不知道林四娘手頭上還有這等害人的東西,連都衛都還未查到這點上頭。

也可能是他們都小看何雲婉了,也小看了如今的林四娘了。

與都衛的龐大相比,她們顯然很弱小,但就是這麽弱小的兩個女子,卻在都衛的眼皮子底下偷偷轉換了一包能置人於死地的毒粉。

果然,這世上沒人能被小看了去,尤其是女人。

如果她沒去,何雲婉沒說,那某一日,等著她的會不會跟上輩子同樣的下場,服下這樣的劇毒,受盡痛楚而亡?

一想到那些鉆心劇痛的日日夜夜,林秀就止不住打寒顫。

一條命,數不清的年華歲月,這些她都不計較了,可是為什麽依舊要逼她呢!

林秀去了國舅府,沒帶任何人。

朱氏和白蘭站在廳前,笑著看她:“怎麽過來了,昨兒不是才見過。”朱氏驚訝的看著她,但滿臉的歡喜卻是藏都藏不住的。

本來還想著昨兒還生跟閨女說說話,結果林秀說要回宮。

白蘭在一旁兒扶著肚子含笑看著她們。

“昨兒是昨兒,今兒是今兒,”林秀壓著心裏的煩悶,勉強的笑笑,又朝一旁的白蘭問道:“嫂子這些時候可好,肚子都這麽大了,可見我大侄兒在肚子裏可是吃得好睡得香。”

白蘭抿唇一笑:“都是托妹妹的福。”

“瞧嫂子說的,”林秀擺擺手,又問:“方才聽門房說大哥可是出去了?”

說起這事兒,朱氏頓時就眉開眼笑的,攬著人又招呼這白蘭進屋,一邊兒道:“這可是喜事兒,你二姐生了個大閨女,信寄到咱們府上來了,你哥想著你姐夫忙得腳不沾地的,又搬過去沒多久,你二姐在鎮上還不知道他搬過去那地址呢,就親自過去跟她說了。”

“那真是件大喜事兒。”

可惜這樣的喜慶日子她註定是要辜負的了。

“蘭子,你這肚子大了,去屋裏休息休息。”朱氏說道。

白蘭是個心思通透的,一聽這話就表示:“娘,你和妹妹去屋裏掰扯掰扯,我這躺夠了就再外頭走走坐坐,等累了就讓丫頭扶我回去就是。”

朱氏看了看她,點頭同意了下來:“那行。”說完又指了個丫頭讓她看著夫人,這才拉著林秀回了她住的那院子。

等房門一關,朱氏立馬放開了她的手,沒好氣的坐在榻上,嗔道:“說吧,你這孩子到底咋了,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樣。”

林秀是在猶豫要不要說。

她知道她娘心疼孩子,這每一個都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換了哪個她都舍不得,所以,哪怕再不喜林四娘,以往她也忍了下來,但這回,她是忍無可忍。

一邊是怕親娘傷心,一邊是不想再忍,著實為難。

“問你呢,你瞅瞅你這樣子,到底咋了?”朱氏一巴掌拍了下來。

林秀瞥了瞥她,見她眼睛瞪了過來,眼眸也是直直的,半點沒有以前的怯懦,一身氣性更是幹凈利落,這是當家做主的人才有的氣度,她只記得她娘前世流不盡的眼淚,卻忘了如今跟前世不同,他們早早就離了那老林家,她娘也早就不是那個只知道抹眼淚的怯懦夫人。

就算知道了林四娘的事兒,她娘也應該不會再郁結於心,早早撒手人寰了吧?

林秀定了定心,認真的看著她:“娘,是這樣的......”

外頭,白蘭圍著院子走了兩圈,累得氣踹噓噓的,緊跟著的丫頭忙上前扶著人到廳中休息,剛扶著坐下,林四娘擡腿從外頭走了進來,見這一副畫面也不陌生,還揚著笑跟白蘭打著招呼:“大嫂又走路了?”

要她說,這就是窮折騰。也不知道要折騰個啥,自個兒都是候夫人了還跟鄉下婦人一般不安分,家裏光景都這般了,又不缺她吃喝,還不知道躺在床上等人伺候著,也是傻的。

“嗯。”白蘭不知道她心裏想的,應了聲兒。

林四娘也沒打算繼續問下去,四處看了看,“我娘呢?”

依她娘想抱孫子的心,今兒居然連媳婦都不守著?

白蘭喝著水,丫頭便福了禮答道:“回小姐,皇後娘娘來府上了,夫人正陪著娘娘說話呢。”

“是,是嗎?”林四娘一怔。

她的手突然抓了抓粉色的裙擺,指尖兒微微有些用力,臉上帶著一抹遲疑,瞬間轉成了一道狠厲,只聽她又問:“哦,我三姐來了,來多久了?”

“約莫三刻鐘了。”

林四娘一聽,頓時起了身:“這樣啊。”

她盡直出了廳裏,白蘭等人也知道她這說風就是雨的性子,都沒在意。

一出廳裏,林四娘下意識往後院走去,正碰上一婆子,她見對方手頭捧著的茶盞,攔了下來:“這是去哪兒啊?”

婆子屈膝一禮:“回小姐,老夫人知道皇後娘娘來了,讓老奴給夫人和娘娘送上兩杯清茶。”

林四娘目光在那茶盞上打轉,須臾,婆子正要離去,她突然道:“兩杯清茶哪兒夠啊,咱們府上不是有參湯麽,我三姐就喜歡喝那參湯。”

“可是......”

“聽我的吧準沒錯,我三姐堂堂一個皇後,向來是參湯備著的,沒道理到咱們府上了還得拿茶來招待著,去,去換了。”

婆子一楞,可是以前皇後娘娘來不也是喝的茶麽,也沒特意備參湯啊?

婆子這般想著,但在林四娘的催促下,還是轉身回了後院裏頭的小廚房:“那,那行吧,老奴去給換了。”

“嗯,去吧。”林四娘擺擺手。

等人一走,她悄悄跟了上去。

朱氏跟林秀在房裏已經說了許久了。

“總的來說,就是這樣了。”

一口氣說完,林秀喉頭都有些發緊,習慣的往旁邊一伸手,摸了個空,這才想起這不是平日在宮中時一般,時時都有備著茶湯之類的。

但不可否認的是,說完了後,她覺得整個人都暢快了很多。

反觀朱氏,一臉的呆若木雞,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隨即勃然大怒:“她居然敢做下這等事,阿秀,你說得可是真的?”

她一直覺得林四娘那丫頭不過是有些小心思,吃不得苦罷了,哪裏能知道她竟然聯合外人要害自己的親姐姐,這遠不是還小之類的了,就因為還小,卻是這般惡毒,那以後還得了?

“我早說那姓何的也不啥好人,先是勾搭上你表姐,現在又來禍禍林四娘那個小畜生!”朱氏咬著牙,恨恨的遷怒著何雲婉,但她又何嘗不知,這人吶,要真是想變壞,哪裏能拉的住的?

沒說別的姐妹兄長們就長得齊整,偏她就長歪了,這不是根兒就是壞的是啥?

越想越氣,朱氏心口一團火直冒,一擡屁股起了身,跟她道:“你等著,娘這就把那小畜生擰過來問個清清楚楚。”

“娘......”

林秀在說了後,其實也做好了準備迎接一個被打擊到淚流不止的親娘,但怎麽也沒想到朱氏會是這樣的反應,整個人快爆炸了一般。

“你等著。”朱氏擡手就打斷她,利落的擡著腿正要出門兒,房門外頭,正有一婆子先敲了門兒。

“夫人,娘娘,老夫人知道你們在說貼心話兒,特意讓老奴給送了茶盞過來。”

朱氏粗粗的喘了氣兒,稍稍收了怒容,朝外頭應道:“進來吧。”

“嗳。”

婆子應了後,輕輕推了門,躡手躡腳的把兩杯茶盞擱到案上,又特意端了一杯到林秀跟前兒,掐著笑模樣討好著:“娘娘,你嘗嘗,這是老奴特意讓小廚房給備下的參湯。”

“參湯?”林秀沒有如預計一般的打了賞,反而問道:“不是送的茶麽,怎麽成參湯了?”

婆子聽到問,忙回:“是是是,確實是茶,老奴就是聽小姐說娘娘愛喝參湯,這才特意給換了的。”

林四娘?

林秀跟朱氏的目光一下在空中匯聚,他們前頭才正說起她呢,沒料她卻兒自個兒跑了出來。

林秀看著案上那一盞參湯,笑了笑。

“費心了,拿去吃杯酒吧。”她親自賞了婆子一個荷包,把婆子樂得找不著北,再三的說了好話才退了下去。

房裏寂靜下來,林秀揭開了茶蓋。裏頭盞裏邊兒的湯跟平日裏在宮中喝得瞧著沒有分別,她又取了整個茶盞,輕輕在鼻尖下嗅了嗅。

“秀丫頭......”

朱氏一見她那動作嚇了一跳,直到見她只是聞不是喝了下去才放了心,只又忍不住問出了口:“這湯,湯有問題麽?”

“瞧著顏色鮮亮倒是並沒問題,”她又道:“可是這味兒就有些不同了。”

到底是毒物,再是被參湯原有的味兒給掩著,也留下了一絲兒不同的味兒道,林秀日日參湯不離手,不知聞過多少那味兒,斷然沒有聞錯的道理。

“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啊!”朱氏氣得渾身都發抖。

她都不敢想象,要是三女兒真的喝下了這參湯,那......

她想都想不下去,但那小畜生她怎麽就真的敢動手呢?

正逢林康回了府,聽白蘭說林秀來了,便朝著後院過來,剛一踏入朱氏的院子裏頭,他就發現他娘母女兩個不知道說了啥,這會兒連氣氛都緊了起來。

“娘,三妹,這是怎麽了?”他剛要打個圓場,就見朱氏轉向他,一下子紅了眼眶,豆大的淚一顆顆往下滴。

“老大啊,你娘我這是做了啥孽啊!”朱氏一直窩著氣,到這會突然看到兒子來了,心裏一松,頓時就哭了起來。

“娘,娘,這是咋了,這不是好好的麽,怎麽突然的......”林康有些手足無措的,看了看娘,又看了看妹妹,滿臉的焦急:“這到底咋了?”

林秀嘆了一口,先把朱氏給扶到一邊兒坐下,這才在她抽抽噎噎中把事情又原原本本跟林康說了一遍。

林康聽了後的反應跟朱氏差不多,他看了看還冒著熱氣的參湯,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蔓延到全身,他一個大男人,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三妹,大哥對不起你。”

要不是他對林四娘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堅決的把人給送回去了,哪裏會有這些事兒出來,所以,這都怪他。

林秀卻搖搖頭,正兒八經的說道:“大哥,這不怪你,她自小就自私又貪婪,又怕吃苦受累的,咱們都沒想過她小小年紀會有這樣的狠心。”

“可不是,她的根兒就壞了,虧得咱們沒打罵過她,還供她吃供她喝,還想著給她請個先生教她識幾個字,要不然,她要真是滿心的怨氣,還不早把咱們一家大小的給毒死了去。”朱氏摸著眼淚。

“娘,”林秀拉了拉她的胳膊:“瞧瞧你說的,她對我不好,恨我,那是因為我得到了她得不到的,她嫉妒,你們是她的生母和兄長,她不敢對不起你們的。”

朱氏一撇嘴:“這可難說。”

林康看看娘親,又看看妹妹,一雙拳緊緊的握著,擡腿就要往外走:“娘、妹妹,你們等著,我這就把人擰過來。”

林秀忙喊住她:“大哥回來,已經讓人叫她了。”

林康已經走到門口的腿一下收了回來,大步在她們身邊坐下,垂著頭,一言不發的。

是,妹妹是不怪他了,但林康就是忍不住自責。

林秀也知道她哥的性子,正要開解他幾句,外頭又傳了腳步聲來,沒兩下,林四娘就走了進來。

自打來了這梁上城,不止林秀變了個樣兒似的,連林四娘也如此,好吃好喝的供著,再沒有以往在老林家時那般做不完的活計,一張小臉又張開了些許,倒是比林秀幾個長得好,再等上兩年,只怕也是個亭亭玉女的大姑娘了。

她瞇著眼,朝著他們乖巧的笑著,聲音輕輕脆脆的,就像不谙世事的小娃一般。

“娘,大哥,三姐,下人說你們找我。”

朱氏看著她,一臉的覆雜。

這個女兒,當真是看不透了。

林秀是早知道她有不同的面容的,也不意外,難得的對她笑意盈盈的:“方才我打賞了個婆子,她說是你告訴她我愛喝參湯的?”

林四娘只微微怔了一瞬,說道:“是啊,可不是嘛,三姐都是貴人了,自然是愛喝那些參湯了。”

她眼眸轉著,一下就看到了那案上放著的還在冒熱氣兒的參湯。

“怎,怎麽不合口味兒?”

居然一口都沒喝!林四娘的心裏一下子沈了沈。

“這倒沒有,”林秀朝那參湯努了努嘴,道:“不過這玩意兒我早喝膩了,咱們都是泥腿子出身,這些上佳的補品扔了也可惜了,倒不如由四妹你替姐姐喝了吧。”

“啥?”

林四娘瞪圓了眼,眸子裏瞬間染上了些許驚恐,連連擺著手:“不,不用了,妹妹不愛喝這個,還是姐姐喝吧。”

“可我喝膩了啊,”林秀還要再說,一旁的林康卻忍不住了,幾個大步一下揪住了林四娘,把她拖到那參湯跟前兒,端著那湯就要餵她喝下。

“不,大哥,大哥你做什麽,我不喝,我不喝!”林四娘嚇得臉色一片雪白,使勁的掙紮著,眼裏滿是驚懼。

“大哥求你了,我不喝,我不喝大哥。”

眼見著林康無動於衷,參湯筆直的朝她嘴邊兒遞著,林四娘更是驚駭莫名,連連推拒著,牙齒緊緊的咬著不動,雙手不住的朝著林康的手臂上拍打著。

不,她不要喝,她不要死!

“老大。”

朱氏喊了一聲兒,林康瞬間松了力道,林四娘也趁機從他手上掙脫開,一屁股坐在地上,發絲亂成一團,滿臉的眼淚鼻涕,狼狽得很。

林康就勢把茶盞往地上一摔,瓷片被炸開,裏頭的參湯灑了一地,林四娘渾身發著抖,手上被飛來的瓷片給劃傷卻不敢喊痛,只敢弱弱的喊道:“大,大哥...... ”

林康蹲下,定定的看著她:“這參湯裏頭添了這麽美味兒的東西,你怎麽不喝呢?”

“大,大哥......”

他們知道了。

林四娘腦子裏這個想法一閃過,瞬間身子就癱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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