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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壞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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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一桌用飯的只有殷大爺父子和殷夫人,上回下聘時去過林家的兩位殷家老爺,據說早早出門了還不曾回來,至於到底是真出了門還是一頓借口就無人探究了,至少這一頓飯吃得賓客皆歡。

用完飯,殷大爺邀林二去瞧他培育的一株上好蘭花兒,林康兩個小的則叫殷夫人讓殷大郎帶著他們到處瞧瞧去。

“待會兒咱們在說說話,我年紀大了,就愛你這種性子利索的小姑娘陪著。”殷夫人笑著同林秀道。

她身邊,還有個婆子在旁候著。

林秀點點頭,“夫人忙去吧,我最是不拘禮的,又有姑父陪著我們兄妹,夫人放心。”

“那便好,”殷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又朝殷崇元說道:“大郎好生陪著康哥和秀丫頭,府上有些冷清,若是添個聲兒,自去外頭街上瞧瞧去。”

殷崇元十分恭敬:“娘放心,孩兒省得的。”

交代完畢,殷夫人這才帶著婆子去處理府上的事兒。

殷崇元原本也只比他們大上幾歲,也不過才及冠之年,只是他定下的未婚妻室輩分長了他們一截,這會兒便擺著長輩的譜兒,正正經經的同他們道:“康哥和秀姐兒隨我來,我先帶你們在府上瞧瞧,若是想出去,待會我在陪你們去。”

“多謝。”林康抿了抿嘴兒,只是瞧著比她大不了多少的殷大郎,那句姑父二字怎麽也說不出口。

林秀仰著臉,模樣別提多乖巧了,“大公子你人可真好。”

“秀姐兒過獎了。”殷崇元在前頭帶路,輕輕的抿著嘴,耳朵卻紅了。

殷家這座宅子前些年翻修了一次,以前沒有垂花門兒,如今不止添了垂花門兒,還修築了一條抄手游廊,便是逢那雨季也可出門賞花觀景,是大戶人家裏常見的,此外,還有東廂房、西廂房、正房、主院、耳房和後罩房、庭院,院落裏頭栽著林木花草,很是漂亮。

林秀前世裏見過的宅子比這殷家大氣磅礴的多了去了,別說只是二進,便是五進五出的也見過不少,其中各種名花卉集,乃至水上涼亭瞧湖心泛舟,曲徑通幽的小道意味深深等等,林康瞧得眼花繚亂的,眼眸深處還帶著幾分艷羨、幾分惆悵。

這種宅子他也只能瞧上一眼罷了,再深的卻是想都不敢想。

都說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他這輩子註定只是個泥腿子,倒不如本本分分的幹活做事,以後努力讓妻兒吃得飽飯、穿得上衣就已經滿足了。何況比起如今外頭那些連飯都吃不上的人,他還能在這兒賞花看景的,想來都是老天厚待了呢。

殷崇元雖一路介紹著,但也不時朝兄妹倆看去,見他們一路走來雖說驚嘆,但眼裏卻並沒有讓人不喜的貪婪,對這門親事的印象倒更好了。

其實若不是兩位叔叔提過林家的概況,殷崇元還真想象不出的。

當日回來後,叔嬸們對林家的評論也只說了個尚可二字,說起林家三房人,大房心眼多,為人有些貪婪,二房怯懦,最是沒地位,至於那三房,秀才公架子倒是足,上頭兩個老的對欣姑娘很是寵愛,言語中也透著驕傲,雖沒見過那欣姑娘,但想來人物模樣料想應是不錯。

如今再瞧著叔嬸們口中最沒地位,最怯懦的二房幾人這番做派,他原本並無多大感覺也平添了兩分好感。

畢竟,誰不想尋一個知進退、明事理的親家,雖不需要幫襯,但至少不能拖後腿不是?

逛過了殷家的宅子,殷崇元又帶著他們去了鎮上走了一遭,相比在殷家裏頭的隨意,林秀對如今鎮上還半開著的那些鋪子更關註一些。

“鎮上受了縣裏頭的牽連,大半鋪面都關了,”許是察覺到了林秀的目光,殷崇元便同她介紹著,“你瞧,如今還半掩著門的那幾家也多是賣一些能活命的東西。”

淮鎮三條街,一眼望去就能看到底,三條街走下來,對殷崇元說的能活命的東西林秀心裏也有了底。

米面糧油、藥材鐵器都是如今能活命的東西,他們甚至還在一處街尾見到一個半掩著的布莊,裏頭隱約擺著一些粗棉布。而其中殷家便占了其中的米鋪子,以殷家在鎮上的地位倒是不稀奇,林秀想著,能撐到如今還半開著門,那另外幾家鋪子後頭也不容小覷才是。

林康更是環顧四周,“咋一個人都沒有?”

這會殷崇元沈默了會,才道:“如今各家每日都惶惶不安,生怕外頭的禍事波及到鎮上,哪裏還有心思出來,便是縣裏頭,都只怕...”

殷崇元搖頭嘆氣,眸中還有幾分悲慟。

最讓人擔憂的是,從達縣到淮鎮,也不過一日的路程而已。

三人都沒再開口,心裏沈甸甸的,好一會兒,殷崇元掩了愁緒,同他們笑著,“好了,不說這些了,如今一日沒打進來,咱們鎮上就是安全的,若真有那一日,那也只能說在劫難逃了。”

他倒是看得開,林秀倒也道,“是啊,能過一日是一日。”

三人正準備回殷家,剛走到一處關著的鋪子下頭,就聽後頭有人在喊殷大郞的名字。

殷崇元回頭,“明真,是你?”

他不自覺走了兩步,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朝林康兄妹倆看過來,林康嘴角微動,林秀先他一步說著:“我們也走累了,便在前頭歇息一下,公子也正好跟那位公子敘敘舊。”

她指了指另一條巷子那檐下,正立著兩尊石頭。

殷崇元立馬明白了她的意思,臉上有些感激:“多謝。”

林秀擺擺手。

隨後林秀拉這林康去了那石墩上坐下,正好背對著殷崇元。今兒個這趟對林康來說再是輕松不過,平日裏幹活做事,哪日不是背心都汗濕了去,這閑了下來,他反倒有些不習慣起來,“這時辰也不早了,待會回去後咱們就家去吧。”

林秀勾唇笑了起來:“大哥這是不幹活渾身上下不舒坦呢。”

林康想了想,點頭應道:“還別說,真是這樣呢。”

果然,許是他天生就該在田地裏打滾,這別人盼都盼不到的日子,他打心眼裏覺得還不如伺弄田地有意思呢。

林秀正要笑上兩句,耳尖的先聽著了一點細細的腳步聲,她眼一亮,故意不認同的冷哼了聲,道:“回去有啥好,家裏啥事都讓我們做,忙完了還得伺候小姑,給她洗衣鋪床,慢了些還要被罵,要不是這幾日她跟啊奶鬧著不嫁殷家公子,惹了奶奶不喜被關在屋中,指不定要被她使喚成啥樣呢。”

“三妹妹...”

“我知道的大哥,我就是同你抱怨抱怨,你說殷家大公子這般好的人,小姑咋不想嫁呢,還罵人是破了相的醜八怪,真等她嫁過來了,豈不成一對怨偶吶。”林康也聽到點動靜,好幾回想打斷她,但林秀沒理,一直小聲兒的說完。

剛一話落,那腳步聲已經很清晰了,林秀轉回頭,歪著頭一派天真,“殷公子敘完舊了呀?”

林康不知道這殷崇元到底聽沒聽見,但方才三妹才正說著他,下一刻殷公子就回來了,實在讓他心裏頭虛得很。

就跟那背後說人壞話被人給當面逮著一般。

殷崇元面兒上依舊溫和,“敘完了,他也家去了,咱們也回吧。”

“唉。”

三人一路說著話回了殷家,殷崇元帶著林康去庭院裏尋殷大爺去了,又指了個婆子帶她去殷夫人處。

林秀到時,殷夫人正在吩咐著底下的婆子們做事,她便在一邊等著,腦子裏又飛快的回想著今日的一舉一動,尤其是到了殷家後的一言一行。

至於她挑著說起林欣反對這門婚事的那些話,卻是早就在心裏計劃好了的,就算沒有這一出,也會尋個法子讓殷大郞聽到點大概。

林欣那頭雖朝嚴氏說了不嫁,又在家中鬧騰,但她小胳膊怎能擰得過大腿?想來還是在這殷崇元身上下手比較好。

殷崇元為人爽朗、大方,又兼之有學問、有氣度,同時家中還頗有資產,這樣的人物,又是個讀過聖賢書的書生,在淮鎮周邊不說頭一份,但也是大多人拍馬也追不上的,心裏也定然是極驕傲自負的,就算他自個兒不介意被容貌有瑕疵,但他能不介意以後的妻子也討厭他那張臉嗎?

不說別的,只說女子雖有才有貌視為上佳,但聖人也曾說過妻賢夫禍少,就憑殷家的身家,他還缺媳婦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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