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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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Vincent公司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大半，落日西斜，光線柔和。陳叔提前將車停到了門口等候，我先上了車，幼薇去後備箱裏拿平底鞋換。不一會兒，她拎著鞋在我身邊坐下，“砰”一聲合上了車門。
“哥，心軟是每段壞事的開始。”
我靠著車窗，顛來倒去地撥弄著手機：“我要是真心軟，明天就該來簽合同了。”
“誰知道你呢。”她利索地換了鞋，“別是看上了人家的臉，老毛病又犯了——真行啊Vincent，哪裏找來這麽一個人，往面前一站跟還了魂似的，專揀著我哥軟肋下刀子，不行，被挖坑的預感太強烈了。”
“好了，別罵了，已經在後悔了。”我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猶豫兩秒，還是替自己解釋了下，“其實我真沒有因為他長得像奚沅就放水。”
“真的嗎？”
“真的。”
車緩緩上路，兩側街景變換起來。我偏頭看著窗外，手指在車門上一下一下地敲著，恍然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悄然變化。
“幼薇，或許今天這樣也不算壞事。”
我停頓了一下，望向她，認真說：“我很需要通過這次試戲來確認，我究竟能不能客觀地看待秦勳。”
－
回到家簡單吃了個晚飯就又坐到書房裏，平心靜氣地看了會兒書，直到裴長淇來找我聊天。
[幹嘛呢？]
我掃了眼書頁上成段的長句，給他回覆：[在重新自我演化，看我能不能爭取長出一個能看懂商業書的腦子。]
[真假，給我看看是哪本？]
我將書封面拍了發過去，[表哥給我推薦的，說是基礎書，我真的不懂，這個學科基礎就這麽高了，是要造什麽寶塔嗎？]
裴長淇發了個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你表哥在誆你吧，這哪裏是基礎書，他不會就是想讓你知難而退吧。]
[……我去換本。]
我合上書，站起身，去書架上挑挑揀揀，取出一本相對比較薄的、看上去相對友好的書來，剛掃了眼封面，就感覺到有什麽東西順著掉下來，落到了腳邊。
是一封信。
黃褐色的，郵局裏最普通樣式的信封，我一下想起來，這是當時那位……字替，寫給我的書信。
沒想到居然還在。
我把信封撿起來，回到書桌前，拆開信又看了一遍。信紙有些泛黃，鋼筆字跡染上幾分歲月斑駁的意味，無數記憶紛至沓來，恍然如夢。
字替是個學中文的研究生，當時和他說不必再寄信來的時候，他沒有任何回應，可次月就如我所要求的，不再出現了。
我荒唐的代餐游戲裏，幸運地遇見了很多很好的人。
有錯的是我。
莫名其妙地出現，提出莫名其妙的要求，最後又莫名其妙地撇開他們。
我沈沈吐出一口氣，輕靠到椅背上，猶豫半天，又給裴長淇發了個消息：[你良心不安的時候一般會幹嘛？]
[我？]
[拜佛求菩薩原諒 (^_^) ]
[……有實際點的推薦嗎？]
[沒有 (^_^) ]
[……]
應該不是我的錯覺，總感覺今晚的裴長淇賤兮兮的，我撇開這個廢物點心，決心靠自己，絞盡腦汁地思索半天，決定，給他們每人寫一封誠懇的道歉信。
我一邊寫一邊安慰自己，手段是原始了點，先聊表歉意就好。
－
三天後，秦勳的試戲視頻就發了過來，我和幼薇拿著視頻到公司，幼薇臨時抓來了有經驗的選角導演一起看。選角導演姓高，三十多歲，在彼光呆了將近十年，眼光一向很嚴格，將劇本基本設定和片段研究了一番，才放視頻。
投影亮起來的時候我戳戳幼薇，低聲說：“你叫老高過來，是真的不打算給秦勳一點機會嗎？”
“是不打算給Vincent一點機會。”她啟唇一笑，對我比了個“噓”的手勢，“別說話了。”
我重新坐好，擡起頭。
當時給Vincent一共發過去五個片段，原意是讓從中挑一兩個，可最終發來的視頻卻是五個選段都試了，而且還是按照質量依次排列的，明顯用了心。
有時候不得不承認，在把握機會這一點上，Vincent真的是一個很主動的人。
秦勳甚至去找了一件類似的服裝，包括念臺詞的口音都特地帶了點原小說設定的地方方言。他一入鏡，畫面就鮮活起來，仿佛真的有那麽一個年輕的空軍學院的學生，栩栩如生地站到了眼前。
視頻播放到最後一秒，幼薇“啪”一下按亮頂燈，率先看向了老高，我循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老高常年緊皺的眉頭卻少見地舒展著，明顯是對秦勳比較認可。
“這種程度確實不錯，可以算第一候選了。”
“哥，你覺得呢？”
“嗯？”
我微微有些發楞，在被幼薇重覆問了一遍後，目光回到投影布定格著的最後一幀畫面，回想剛剛所有的細節，坦白說秦勳演得不錯，但在一切完美的表象之下，又隱隱有什麽讓我覺得微妙的地方。
幼薇和老高又陪著我看了一遍。
視頻第二次播放完畢，我低頭看向自己手裏紙上標下的幾個點，一個個倒回去看，終於確認了，那種微妙感從何而來。
“我覺得……”
我話未說完，手機猝不及防地震動起來。
是Vincent。
我冷不丁被嚇了一跳。
他來關心進度，我和湊過來的幼薇對視一眼，回覆他還在看。
“也盯太緊了他。”幼薇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哥，你剛剛想說什麽？”
我想了想該怎麽說，畢竟還有老高在這兒，他不一定能懂我的意思，想到最後，輕輕地吸了一口氣，說：“他心思沒全在這個角色上。”
幼薇和老高同時擡頭看了我一眼。
“幼薇，他在模仿奚沅。”我拿起遙控，一下一下按著，“這裏，這裏，還有這裏。”
老高不由地問：“奚沅是誰？”
“和這個角色性格完全不像的一個人。”我沈默一瞬，接著說，“總之他為了迎合想象中的、我的喜好，刻意在少量細節上拋棄了自己在演的這個角色。老高，劇本全本你沒看過，臨時拉你來，可能有些地方你感覺不到。”
老高略想了想，最後點了下頭。
“我先回下Vincent吧，正式選角還沒開始，不急的。”
老高手頭還有事，打了下招呼就繼續去忙了。他走之後，我去倒了兩杯熱水，一杯遞給幼薇，一杯自己端著，走向落地窗邊。
重重疊疊的高樓，密密麻麻的窗格，像無數只眼睛，令人不禁心底生寒。
“幼薇。”
“嗯？”
“我總有預感，靳宴的解約不會很順利……等到時候，如果他需要我，我會盡一切可能幫他的。”我轉過身，靠著窗邊沙發抿了口溫水，“我剛剛試著想了想，和Vincent在一起工作，很沒有安全感，我想靳宴多半也是這樣。”
“所以……”
“要把安全感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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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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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居然還在。
我把信封撿起來，回到書桌前，拆開信又看了一遍。信紙有些泛黃，鋼筆字跡染上幾分歲月斑駁的意味，無數記憶紛至沓來，恍然如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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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是我的錯覺，總感覺今晚的裴長淇賤兮兮的，我撇開這個廢物點心，決心靠自己，絞盡腦汁地思索半天，決定，給他們每人寫一封誠懇的道歉信。
我一邊寫一邊安慰自己，手段是原始了點，先聊表歉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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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秦勳的試戲視頻就發了過來，我和幼薇拿著視頻到公司，幼薇臨時抓來了有經驗的選角導演一起看。選角導演姓高，三十多歲，在彼光呆了將近十年，眼光一向很嚴格，將劇本基本設定和片段研究了一番，才放視頻。
投影亮起來的時候我戳戳幼薇，低聲說：“你叫老高過來，是真的不打算給秦勳一點機會嗎？”
“是不打算給Vincent一點機會。”她啟唇一笑，對我比了個“噓”的手勢，“別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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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勳甚至去找了一件類似的服裝，包括念臺詞的口音都特地帶了點原小說設定的地方方言。他一入鏡，畫面就鮮活起來，仿佛真的有那麽一個年輕的空軍學院的學生，栩栩如生地站到了眼前。
視頻播放到最後一秒，幼薇“啪”一下按亮頂燈，率先看向了老高，我循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老高常年緊皺的眉頭卻少見地舒展著，明顯是對秦勳比較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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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薇和老高又陪著我看了一遍。
視頻第二次播放完畢，我低頭看向自己手裏紙上標下的幾個點，一個個倒回去看，終於確認了，那種微妙感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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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關心進度，我和湊過來的幼薇對視一眼，回覆他還在看。
“也盯太緊了他。”幼薇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哥，你剛剛想說什麽？”
我想了想該怎麽說，畢竟還有老高在這兒，他不一定能懂我的意思，想到最後，輕輕地吸了一口氣，說：“他心思沒全在這個角色上。”
幼薇和老高同時擡頭看了我一眼。
“幼薇，他在模仿奚沅。”我拿起遙控，一下一下按著，“這裏，這裏，還有這裏。”
老高不由地問：“奚沅是誰？”
“和這個角色性格完全不像的一個人。”我沈默一瞬，接著說，“總之他為了迎合想象中的、我的喜好，刻意在少量細節上拋棄了自己在演的這個角色。老高，劇本全本你沒看過，臨時拉你來，可能有些地方你感覺不到。”
老高略想了想，最後點了下頭。
“我先回下Vincent吧，正式選角還沒開始，不急的。”
老高手頭還有事，打了下招呼就繼續去忙了。他走之後，我去倒了兩杯熱水，一杯遞給幼薇，一杯自己端著，走向落地窗邊。
重重疊疊的高樓，密密麻麻的窗格，像無數只眼睛，令人不禁心底生寒。
“幼薇。”
“嗯？”
“我總有預感，靳宴的解約不會很順利……等到時候，如果他需要我，我會盡一切可能幫他的。”我轉過身，靠著窗邊沙發抿了口溫水，“我剛剛試著想了想，和Vincent在一起工作，很沒有安全感，我想靳宴多半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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