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下來要做什麽？”洛基微不可察地沈默了一下, 轉移了話題。他擰著眉看著覃昭, “你讓那個螻蟻看到了你的過去。”

——明明她那麽狠心地吧自己的記憶封印了, 卻讓一個不幹事的螻蟻窺探到她的過去。她到底是站在哪邊的？

神域小王子莫名委屈，比當初質問奧丁的時候還委屈。

“別那麽斤斤計較，洛基。”覃昭雙手插在口袋裏, 她凝視著這片蒙在陰影裏的森林, 緩緩地眨了眨長長的睫毛，她似乎在思考著什麽，“在你眼裏阿斯加德是什麽？九大國度又是什麽？”

洛基握著權杖的手一緊。

“別說什麽自欺欺人的謊言, 你還想要班門弄斧嗎？”沒有轉過頭, 覃昭卻像是對洛基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她註視著前方的眼眸幽深而廖遠, 太多的情緒掩在漆黑的眸底。

“坦誠並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她一步一步走著, 脊背筆直如同出鞘利劍。

“那是你的家園, 你的國度，你會怨恨, 你會痛恨, 你會否認。但——”

黑發女子停下腳步, 她轉過頭, 定定地看著閉口不言的謊言之神

“當劫難降臨於它，你會迎上去, 縱死不惜。”

“承認吧，洛基。”

黑發女子的眼眸鋒利如神兵出鞘剎那刀刃上略過的寒雪，撕開一切偽裝與謊言, 直斬那最真的本相。

‘那是你無法割舍的軟肋。’

阿斯加德的邪神僵直了身站在原地，他握著傘的手關節蒼白，他面無表情碧綠的眼眸瞳孔微微放大。

“承認這些並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覃昭的眼神恢覆以往的平靜，不再鋒利逼人，她轉過頭，微低垂下眼，長而密的睫毛掩去了她眼底覆雜的情緒。

“我也一樣，洛基。”

她又低啞地重覆了一遍。

“我也一樣。”

那片有女岐耀靈，應龍鯀禹的土地，亦是她一生所護。

洛基聽出了她的話外之音——

和她要守護的土地比起來，封印他的記憶遠不算什麽，這是她必然會做的。

在洛基靜默的時候，已經往返回到昆侖王的莫道一從閉關出來的師祖口中聽到了這麽一個隱秘。

一千多年前，地球與宇宙勢力多次交手，宇宙勢力為了向地球輸送兵力，於宇宙中制造了許多空間蟲洞，而阿斯加德的小王子洛基在年幼時誤入過蟲洞被傳送到了地球。

與其他宇宙勢力不同，阿斯加德自喻是偉大的神明，並未參與針對地球的行動、因此，為了不再憑空多出九大國度這麽一個強敵，地球這邊的人必需保證年幼的洛基的安全。

但另一方面，身為阿斯加德這樣一個外域的重要皇室成員，洛基本身也是地球的一個潛在威脅，因此在洛基滯留於華夏的那段時間，他仍需受到高度的監視。

“當時親自監管邪神的是覃家家主。”

煙鬥磕了磕桌面，白發童顏的唐裝師祖若無其事地扔出了一個驚天地雷。

“什麽!”莫道一正在喝茶，頓時一口茶嗆進了氣管裏，猛咳了兩聲，他擡頭錯愕地看著師祖。

唐裝老人捋了捋胡子，一煙鬥敲在了莫道一頭上，“沒出息的家夥，就這點定力。”

“不是……”莫道一推了推金邊眼鏡，艱難地笑了笑。

——這種驚天內情，您老好歹先給個提醒，別一上來就搞出這麽大刺激啊。

“不過據說——”唐裝老人話鋒一轉，“據說哪位邪神先生後來布四象大陣前便被覃家家主扔回阿斯加德了，走前還被覃家主封印了記憶。”

封印記憶？

莫道一若有所思，這一點倒是不難理解。

洛基畢竟是阿斯加德的重要成員，他於地球待了不少時日，又是待在那位身邊，自然對地球的實力也是了解了不少。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那時的阿斯加德並沒有對地球起什麽敵意，但來日方長，誰能擔保以後阿斯加德對地球還會保持友好態度呢？

屆時，阿斯加德若攻打地球，又添了一個對地球了解甚多的人在……

那後果如何，可就不好說。

而從那位記載的行事，及他那日短短的一面交談，莫道一可以肯定，那一位絕對是將萬事計算於心，絕無分毫遺漏之人。哪怕只有一絲可能，她也絕對會將其置於掌控之中。

事實證明，那位算對了。

——一千多年後，那位阿斯加德小王子真對地球動手了。

不過……

莫道一推了推眼鏡，眼神飄忽到了一旁去。他想起之前在美國執行任務時聽到某個名字長得一塌糊塗的部門成員的吐槽:那什麽邪神三番兩次來地球找麻煩，太陽系幾億各星球不去，偏偏就盯著地球不放了，活像誰欠了他似的。

這可不，那位覃大家主可把人家的記憶全封了。

咳，罪過罪過，他不該如此想那位前輩。

不過話又說回來，洛基來到地球那麽多次，卻一次也沒有在華夏惹什麽幺兒子，全都在美國搞事情，難不成這是他的潛意識在作怪？

只可憐了那些超級英雄們。

被莫道一同情的一眾超級英雄們完全不知道遠在太平洋東岸有人在心裏為他們點起了一排排蠟燭。

事實上，他們正目瞪口呆地看著輿論的變化。

——這簡直如同做夢一般的變化。

在反超級英雄輿論達到一個極點的時候，幾乎人人都趕潮流對超級英雄踩上兩腳的時候，那些平日裏最喜歡玩陰謀耍詭計躲在幕後的政客再也忍不住了。

眼看著這一棒子能夠把超級英雄打死，那麽他們自然要不遺餘力地推波助瀾一下，不能再給覆仇者聯盟任何翻身的機會。

於是，那些政客一個接一個跳出來發表了一系列諸如“以民主為宗旨的美利堅合眾國將保障每一個公民所擁有的一切合法權利，我們必須向公民保證他們的人身安全沒有受到威脅”“我們強烈要求任何有潛在危險的力量都要得到公眾的監督”等言論。

這一次，政客們的煽風點火並沒有像以往一樣，得到一部分的反對。

他們成功地把本來就足夠讓覆仇者聯盟焦頭爛額的局面再次煽動上了一個新境界。

這一次政府的手段段位比起往日可是高了不少。他們並沒有從一開始就站到臺面上和超級英雄們正面肛而是躲在幕後，不留痕跡地通過浣熊市事件煽動人們本就對超級英雄們存在著的那份反感不解，最終成功地點燃反超級英雄的熊熊巨火。

直到造勢造得差不多了之後，政府們在以響應群眾要求的姿態跳出來。

如此一來，他們就從先前“野心勃勃試圖掌控一切”的“反覆仇者聯盟跳梁小醜”變成了響應民意的正義維持者。

無形中政府占據了大義的位置。

這一波操作無疑是十分成功的，在變故發生之前。

不同於以往政府提出限制超級英雄法案時人們總有一部分反對，這一次輿論幾乎是一遍倒的狀態。

畢竟這一次反超級英雄法案是由人們自己努力推動形成的，政府“被迫”響應的。人性的劣根總是令人們相信自己努力達到的東西。

but——

說了是在變故發生之前。

當議員們迫不及待地準備召開公投通過法案的時候，一個令所有人驚掉下巴的逆轉出現了。

毫無征兆的，所有人一登上網絡，不論是在做什麽，屏幕上都會立刻彈出一個強制觀看的視頻。

——類似於三黃網站打開後就會冒出來自動播放，關不掉，退不了的視頻。

——霸道無理地強制觀看的那種。

不過這視頻的內容可不是那麽勁爆，雖然信息量依舊很大。

——在鏡頭前衣冠楚楚一口一個“為了公眾”“為了民主”的政客私底下交談為了能弄倒“死固執”“沒眼色”“不知天高地厚”的超級英雄們而欣喜若狂。

其中最值得人玩味的是數個發言時正氣凜然似乎能為公民慷慨赴死的議員先生私底下譏諷公民們就是一群“傻乎乎”的“使點兒小手腕就可以耍得團團轉”的蠢驢。

此處還配上了剪輯得跟mv有一拼的一幹高官趾高氣昂出入個個媒體平臺的畫面。

——反諷意味有些濃了啊這。

視頻一出來，許多高級別墅裏劈裏啪啦碎了不知多少茶杯。原本已經準備好了香檳就等法案一通過就舉杯慶祝的議員們如同被火燒了尾巴的老貓般蹭了起來，歇斯底裏地大吼:

“快！快！壓下去！”

“誰弄的這東西？！把他給我扔進監獄去！”

“吃狗屎了嗎？！還不快弄掉這玩意！”

……

且不管被這一出打了個措手不及的政客先生們，此時事情已經如同脫韁的野馬般狂奔而去，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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