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先生的面容不斷地在我的腦海中浮現。那喪失了平靜和愉悅, 只餘下空洞的眼神是我一生之中所見到過的最可怕的情景。我必須確保它永遠不可能變成現實。

所以我拿出了我所有的堅定意志，看著薩弗莉婭，對她說：

“謝謝你, 薩弗莉婭小姐。但是不用了，我對我現在的狀態很滿意，我覺得我已經在主宰自己的命運，我相信一切都會往好的方向去。我已經擁有了我最想要的東西, 不需要借助魔法獲得。既然薩弗莉婭小姐現在已經允許我離開，那麽就再見了，希望日後我們還有機會相見。”

我這樣說著, 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薩弗莉婭似乎一點沒有想到我居然會拒絕她，顯得又驚又怒。

“你就這樣懦弱嗎？”她站起來堵住我的去路，試圖用言辭激怒我，“你難道就沒有一點勇氣, 連這樣就擺在眼前的機會都不敢伸手去拿？”

我向著薩弗莉婭鞠了一躬：

“對不起，薩弗莉婭小姐，我並不是個戰士，我只是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廚師而已，我擔心一旦我同意，那些法術會給我帶來我無法承擔的風險。”

薩弗莉婭的表情在我面前改變了。

她那親切和藹的笑容從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為可怕的表情，我從未看到薩弗莉婭這樣憤怒，驚得目瞪口呆，不覺後退了幾步。然而這並不是薩弗莉婭最可怕的樣子，我看到她那與人類相似的面容開始發生變化，露出她的真實面目，那是相貌與人類迥異的可怕魔女，其魅力和可怕程度相等，而她此時表情猙獰，更讓觀者驚懼。

我慢慢地後退著，不知道到底應該轉身就跑，還是坐以待斃更好。薩弗莉婭的指爪看起來相當尖利，我毫不懷疑她可以一下挖出我的心臟，更何況，我並真的相信我能跑得比她更快。

雖然她變成了這副模樣，可是她的語氣卻格外柔和起來。

“你為什麽不能答應我呢？”她這樣對我說，“為什麽你不能拿上我給你的東西，然後去過一點舒心的日子？你是在我的地盤上，不聽話對你是沒好處的。”

她靠近我，她那長長的指爪挑動我的下巴，讓我不寒而栗。

如果我是光明神教的教徒，我想此時我應該在胸前畫個十字，然後念動神名，向神明祈求幫助。遺憾的是我並不是，所以我只能用輕蔑的眼神看她，然後說了一句：

“滾開，惡魔。”

既然註定了今天要死在這裏，至少也要死得硬氣一點。

薩弗莉婭果然勃然大怒，她將指爪高高揚起，顯然準備給我致命一擊。

我閉上了眼睛。

耳邊傳來金屬撞擊之聲，而我想象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我睜開眼睛，看見一位騎士騎在獅鷲的背上，手中舉著長矛，隔開了薩弗莉婭的指爪。那騎士身材瘦高，身上穿著秘銀打造的華美鎖子甲，眼神溫柔，好像一位童話裏的王子。

不，他不是童話裏的王子，他是一位現實中的王子，一位魔王之子。看到他，我興奮不已，叫出了我思念已久的那個名字：

“波德萊爾先生！”

波德萊爾先生並沒有立即轉回頭來看我，他手中的長矛□□了薩弗莉婭的胸膛，把她像蝴蝶標本一樣釘在了地上。

薩弗莉婭沒有掙紮，她恢覆了平常的樣子，向波德萊爾先生露出了微笑。

“你好，波德萊爾。”她說，“好久不見。”

波德萊爾先生也向她微笑，我看見他的眼神裏似乎帶著悲憫。

“這將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他說，“永別了，薩弗莉婭。”

他這麽說著，松開了手裏握著的長矛，轉過身來向我伸出手：

“我們走吧。”

我握住了他的手，他把我拉上獅鷲的背，坐在他前面。

“坐穩了。”他說。

我抓緊獅鷲背上的毛，波德萊爾先生吹了一聲口哨，獅鷲就展開雙翅，帶著我們一起飛向了天空。

“對不起，這一次我又來晚了。”波德萊爾先生在我的身後這樣對我說。

我向他搖頭。

“你來的很及時。”我說，“我還以為我再也看不見你了。”

我聽見他輕輕地笑起來。

他的笑聲出現在我的耳畔，在我聽來仿佛仙樂。

“昨天我做了個奇怪的夢。”我對他說，“我夢見你被我囚禁起來當做禁^臠對待，夢裏的情景可怕極了，把我嚇壞了。”

“我知道。”波德萊爾先生說，“對不起。”

他知道我做的夢？這是怎麽一回事？

我疑惑地轉過頭去看波德萊爾先生，他低下頭，開始對我解釋。

“其實我兩三天以前就找到你了，不過你看起來沒受什麽傷，行動似乎也沒有受到太大限制，所以我還是想看看薩弗莉婭到底想做什麽。”

“然後呢？”

“然後我就稍微用了一點小法術，籠罩起整座宅邸，以便獲取情報——幸好薩弗莉婭對現代法術一無所知，否則她準會發現。我意識到，薩弗莉婭大概想要用一種古代巫術摧毀我的神志，只留下對你的□□和癡迷。這種巫術使用起來非常容易，只需要得到一個深愛著我，同時我又愛著的人的許可，她就可以用古代巫術達成這種效果。”

“這才是她找我的真正理由？”

“沒錯，”波德萊爾先生回答，“就是這樣。我本來想要想辦法把你弄出來，不過……我還是想知道你是怎麽想的。”

“所以你派夢魔給我造了那麽個夢境？”

“是啊……”他說，“我怕你不能很好的理解薩弗莉婭的意思，所以稍微提醒你一下。還好，你沒有讓我失望。”

“如果我答應她了呢？”我問，“那樣的話，波德萊爾先生會怎麽辦？”

波德萊爾先生沈默了一會兒。

“我還是會來的。”他說，“我不能容忍自己變成沒有靈魂的怪物。我會把你帶走，但是……”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下去，但是我明白他要說什麽。如果我答應了薩弗莉婭，他當然還是會把我帶走，但是在那以後，大概我們會分道揚鑣。

這些事我沒有多想，我與波德萊爾先生一樣，都不希望看到那樣的結局，因此，過多地去想象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也沒有什麽必要。我沈默了一會兒，換了個話題。

“剛才我看見你用長矛把薩弗莉婭釘在地上，”我問，“她會死嗎？”

“當然不會。”波德萊爾先生說，“如果她受了這麽一點傷就會死，那麽她也活不到今天了。她還會活很久，遠比我們兩個活的時間長，不過我希望我不要再見到她了……雖然不一定能實現，我只能說但願如此。”

我無意識地點著頭，經過剛才那一幕，我確實不想再見到她，不過她給我的金幣兌換券還放在我的口袋裏，如果我願意，我可以到城裏最近的魔界金庫去，把這些換成真的金子，或是轉存進我的賬戶。

這是我自己賺到的錢，我很想留著它們，不過我不願意對波德萊爾先生隱瞞，所以我原原本本地把有關這些錢的事情告訴了他。

“所以，這些錢現在還在你身上？”波德萊爾先生問我。

我把手伸進上衣的內袋，從中拿出了那兩張金幣兌換券給波德萊爾先生看。

“雖然我很多年都沒見過薩弗莉婭，不過就我對她的了解，她從來就不喜歡做飯。”波德萊爾先生這樣說，“她給你吃的點心肯定是她雇的廚子做的，她一向都喜歡用這樣的方式拉近自己與受害者之間的差距……至於她給你的傭金……你覺得你的服務值這麽多錢嗎？”波德萊爾先生問我，“一般來說，雇傭一個教廚藝的教師需要多少錢？”

“連她給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正常來講，也許三四十分之一吧。”我回答，“更何況課還沒有上完。”

“這麽說來，她只不過是在用金錢博取你的好感。”波德萊爾先生對我說，“你自己賺到了這些錢，按理說我無權幹涉，但是你能聽我一個建議嗎？”

我點了點頭。

“丟掉這些錢。”波德萊爾先生嚴肅地說，“把這兩張紙片撕碎了扔掉，讓那些金幣一直留在薩弗莉婭的寶庫裏，永遠也不要試圖去拿走它們。不要為了錢再和薩弗莉婭沾上哪怕一點關系，相信我，古代惡魔的禮物從來不會給它們的主人帶來好運。”

聽了波德萊爾先生的話，我看了看手裏的那兩張兌換券，感覺要按波德萊爾先生所說的去做是一件不容易的事，那兩張紙一共代表著九萬金幣，我一生都沒有拿過這麽多錢。

“這可是九萬金幣。”我小聲嘀咕著。

“是啊，九萬金幣。”波德萊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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