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腦海，讓我感到有些混亂。如果能夠把這些事情講出來，也許會好得多。抱著這樣的想法，我開始回憶決鬥那天的場景，開始給克裏斯講述那天發生的事情。

雖然已經過去了那麽多年，但是那天發生的事我還一點沒忘，只要稍一回憶，所有細節就都再度浮現出來。我把整件事詳詳細細地講給克裏斯聽，克裏斯睜大了眼睛問我，我到底有沒有殺死雷吉諾德。

我當然不會殺死雷吉諾德，他是我獲得自由的唯一途徑。從某種角度上來講，我喜歡的腿上的傷痕，它是我想要獲得自由而必然要做出的犧牲，它是自由的象征。

我的那些死去兄弟們如果在天有靈，知道我放過了雷吉諾德，大概不會放過這個嘲笑我懦弱的機會。不過克裏斯似乎並不認為我的行為懦弱，他說我很溫柔。

溫柔。

聽到這個詞，我感到很意外。

我可是個在殺手組織裏執棋的人啊，將整個魔界作為棋盤，把身邊手下的人都看作棋子。如果換一個別的時候，我聽見一個別的人用這樣的詞語形容我，我一定會覺得對方是在嘲諷，是要讓我生氣的。

然而克裏斯的話卻好像是一塊敲門磚，無意間敲開了我的心扉，恰恰搔到其中癢處。我心裏驟然一軟。

但我旋即收拾起心中那一片柔軟，我想起我與這孩子才剛剛認識了三天。倘若我待他過於心軟，給予他太多他所認為的“溫柔”，無論對他對我，都不是一件好事。我硬起心腸，對他講起我所做過的殘酷之事，講起我對待叛徒的手法……在我的一生之中，這樣的事情，並不算太少。

我以為我可以嚇退他，然而他卻只是睜著眼睛看我，他說他不會背叛，他說他不會後悔。

不會嗎？

我還在猶疑，他已經蹂身上前，含住我唇瓣，仿佛拼了命一樣親吻吮吸，似乎要在這唇舌之間，辯出他所有的誠心，我略一失神，他已經撬開我牙關，糾纏住我的舌頭了。

我丟盔棄甲，只能勉強拋出一句：

“我曾經聽人說，太輕易許下的承諾很難真正兌現。”

他卻說他的承諾從不輕許。

無論我怎麽撂狠話，威脅，警告，他總也不肯放棄。我意識到在這件事上，也許我已經輸給他了。也許我可以給他一個機會……也給我自己一個機會。

我把克裏斯帶到了柯蘭諾斯，我們一起住在我投資建造的旅店中。這是一個能讓我放松下來的地方，我一直都很喜歡這裏。與克裏斯同行，或許是在這場旅行之中我所能夠遇到的最幸運的事情。

我很高興。

我們一起享用了美味的晚餐，如果不是克裏斯偶然提到了我的種族，這可能是個完美的晚上。我並不完全是魔族，我的母親是人類。多年來我一直避免想起有關我母親的事情，但是……往往做不到。她的幽靈總是要以各種各樣不同的形式出現，在我的腦海中，在我的眼前，在無意之間的談話裏。

這不是一個回憶我母親的好時機。我擡頭去看克裏斯，意識到母親給我造成的煩亂似乎讓克裏斯有些迷茫。我站起身，把手放在他的頭上，稍微安撫了他一下。然而就在此時，艾薩克拿了一封信來。

信上的蠟封印著羅斯文大公的紋章，不用看信的內容，我已經明白他想說什麽。他想讓我知道，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視之下嗎？我冷笑了一聲。

不能讓克裏斯知道這件事，他說不定會害怕。

所以我拿著信走進房間才拆開，雖然我已經大致明白他要說什麽，信上的內容還是讓我吃了一驚。羅斯文大公不僅知道我此刻所在的位置，甚至還知道“惡之花”七個附近據點的位置。

我明白他並不想真的做什麽，他只是想威脅我而已。但是這就已經足夠嚴重。我燒掉信，出來告訴克裏斯我們晚上就要離開這裏，要求他先睡一會兒。然後給暴露了位置的據點寫信，要求他們迅速移動位置，並且清查內部的奸細。

當我做完這一切，已經到了午夜。艾薩克做好了再次出發的準備。我告知旅店方面，要求他們做出我還住在旅店裏的樣子，然後把已經睡著了的克裏斯叫起來，拖著他跟我一起上了車。

克裏斯果然還是個孩子，哪怕稍微少睡一會兒都不行。我眼見著他在車上困得東倒西歪，靠著板壁也睡得不舒服，心一軟，就拉著他枕在了我腿上。

為了不暴露行蹤，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要到哪裏去，我甚至沒有指示艾薩克，以避免我們的談話被別人聽到，我只是讓艾薩克自己做決定，我信任他，他也信賴我，我們彼此了解，是非常合拍的主仆。艾薩克沒有別的家人，只有一個女兒在夏爾裏斯。我為他的女兒付錢，讓她能接受夏爾裏斯最好的教育，平時還派遣手下人保護著她。在我不是很忙，不到處旅行的時候，我會允許他休個假，去看他的女兒。因此，艾薩克是絕對不會背叛我的。

艾薩克這個狡猾的家夥非常了解我的喜好。或者，他只是單純地想要見見女兒而已……他把我們帶到了夏爾裏斯。

夏爾裏斯，這是繼路西菲爾之後，第二個被我當做是家的地方。但不同的是，路西菲爾是我出生的地方，而夏爾裏斯出自我自己的選擇。

在夏爾裏斯，我可以選擇一間我熟悉的旅店住下來，但是我還是決定把克裏斯帶到我家。

這其實有點太快了，我與克裏斯不過才認識了幾天，可是我還是希望他能住在我家，我隱約覺得這很重要。

回家對於我來說是很美好的事，普莉希拉一直很能幹，我每次回家都能看到一切都井井有條……不過，家裏的主人如果能再多一點，也許會更好些吧。

我把家務精靈普莉希拉介紹給克裏斯認識，然後讓她帶克裏斯去找房間。我自己在一樓隨意轉了兩圈之後，就坐在餐廳裏等他。我們一起吃了普莉希拉做的晚飯。

不過……我的飯才剛吃了一半，艾薩克就又送了信來。

羅斯文大公真是一刻也不準備讓我休息，我明白，這是他的一種策略，他想要在我們的對話中掌握主動權……雖然我很討厭他的做法，但我必須得承認，他確實達到了目的。

不過，想到他絕對不會是最後的贏家，我的心情頓時愉悅了許多，就算是這時候讓他贏一兩局，也不要緊的。

無論我的心情好還是壞，工作總是要處理的。我不能一直對羅斯文大公的信置之不理，這樣的話他只能一直追著我跑，惹我心煩。看來我有必要去見他一面……反正現在時機正好。

我要給羅斯文大公回信，還要做一大堆計劃。今晚註定又是一個無眠之夜。

這倒是不要緊，真正讓我惱火的是，我本來想和克裏斯一起在夏爾裏斯多住一段時間，看來這計劃不得不改期了。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情，我們就不得不立即出發，趕往血族的城市安普利斯特。

這真讓我遺憾。

不過……沒關系。我有預感，以後我們大概會有很多時間可以一起住在這裏。

第 63 章

半個月……啊……

我躺在薩弗莉婭為我安排的臥室床上, 對於到底應該怎樣度過這半個月感到憂愁不已。

對於一個剛剛達成了生命的大和諧，正與戀人如膠似漆的人來說，這麽突然地要求我們分別半個月, 實在是一件非常過分的事情。薩弗莉婭實在是個嚴苛的主人, 她甚至不許我給波德萊爾先生寫信。

長夜漫漫，我是如此無聊, 波德萊爾先生不在，夜晚一下子顯得長起來, 簡直讓人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麽好。只不過是幾天的工夫, 我就已經要忘記了在沒有波德萊爾先生的日子裏, 我到底是怎麽度過的那些漫漫長夜。

好在現在我總算還是有一點事情可以做，我拿出筆記本寫寫畫畫，大致做好了教學計劃。我有信心在半個月之內把薩弗莉婭想學的內容全部傳授給她, 之後盡快回去。

如果事情真的這麽簡單就好了啊……

雖然從來沒有人說過我有多聰明，不過我也不是傻瓜。薩弗莉婭是波德萊爾先生從前的未婚妻，哪怕不考慮她危險的種族，只要稍微想想這種人物關系, 就讓我覺得兇多吉少。但是我又能有什麽辦法呢？我被困在這裏，完全沒有逃脫的機會。

不管怎麽說，至少她對我還算客氣, 並沒有明確地表現出敵意，而我現在能做的，也就無非是準備好教學的課程，盡量不讓她挑出錯處而已。當我做好計劃之後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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