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萊爾先生的服裝設計師給我準備一套衣服，穿起來看上去一定和波德萊爾先生很搭。

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套衣服，我穿起來會是什麽樣兒？

我有點走神，沒註意到波德萊爾先生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家令他滿意的店。他看我發呆，就拉住我的手，把我拽了進去。

我進去之後才意識到，這並不是一家成衣店，而是裁縫鋪。整個屋子又窄又小，各種各樣的布料被高高地堆起來，幾乎要碰到棚頂，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衣料的氣味。

在這些布料、絲帶、蕾絲花邊、線軸和紐扣的包圍之中，坐著一個看起來非常矮小的魔族，他正在非常認真地畫著什麽，好像一點也沒註意到我們走進來。

這間小小的裁縫鋪裏有一種奇異的肅靜氣氛，我不敢大聲說話，只是非常小聲地問波德萊爾先生：

“您真覺得……我們能在這兒找到合適的衣服？”

波德萊爾先生不許我說話，他瞪了我一眼，他的神色那麽嚇人，嚇得我捂住了嘴巴。

不過我的話還是驚動了這間房子的主人，他從他的凳子上跳下來，轉向我們，我才發現原來這位矮小的裁縫已經是一位老人，他歪著頭打量著我們，開口詢問：

“要做衣服？”

“要給他準備一套衣服。”波德萊爾先生一邊說著，一邊往我背上推了一把，“明天我們要去見塞希利安，我希望他能打扮得稍微得體一點。”

老裁縫推了推他的眼鏡，開始上下打量我。

“你們沒找錯人。”他說，“從我曾祖父的時代開始，我們裁縫鋪就開始負責塞希利安大人平時日常所穿的服飾。你們既然要去見塞希利安大人，穿我做的衣服自然是最好的。”

他這麽說著，像波德萊爾先生一樣皺起了眉，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看著我：

“您這一身可真夠難看的，請您脫掉外套，我來給您量量尺寸。”

我沖他露出個尷尬的笑，老裁縫沒有再說話，拿出皮尺給我量起了尺寸。

“您的身材還不錯。”他一邊量一邊這麽說，“您所缺的只是一個好裁縫。”

他的動作很敏捷，量得非常快，一點也不像是一個老人。

“量完了。”他說，“材料和手工費，一共兩千金幣，您是明早就要對嗎？加急費五百金幣，您留下地址，我派人明天給您送去。”

我這輩子穿過的所有衣服加在一起也沒有這麽貴。

這讓我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壓力，我剛準備掏錢包，波德萊爾先生已經丟下了三張每張價值一千金幣的通用金幣兌換券以及一張名片。

“請在明天早晨八點之前把衣服送到獵人之夏旅館，剩餘的錢給這孩子準備些手帕襪子之類的零碎物品。”他這樣吩咐著，“如果還有剩下的零錢，就賞給明天送衣服來的小徒弟吧。”

我看見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花掉了我從前要花三年工夫才能賺到的錢，感覺心臟少跳了一拍。

第 56 章

我知道波德萊爾先生有錢, 無論是他的衣服，他的車子，他的宅邸, 還是我們一起住過的他在柯蘭諾斯的旅館, 都不斷在提醒著我這一點。

這不是什麽壞事，實際上, 這當然是屬於波德萊爾先生魅力的一部分。一位神秘王族如果窮困潦倒，只會讓人覺得惋惜, 只有富可敵國的神秘王族才會令人心生向往。

但是當他如此自然地給我花錢的時候, 我還是極為不安, 覺得自己好像被他包養了。

這詞兒用在這兒確實不太合適，我清楚地知道他絕對沒有這個意思，他只不過是支出了一點小錢, 給正在與他一同旅行的貧困戀人買了件衣服……好吧這就是包養。

我痛恨我那過於強大的自尊心，但我還是稍微計算了一下我手中的現金。托安傑羅首相大人的福，就算是支出了這件衣服的錢，我的錢包也還算得上寬裕。不過, 因為我沒考慮到買衣服居然要花這麽多錢，我現在手頭只帶了一千金幣的兌換券而已。

“等回去我再把錢還給你。”我這麽對波德萊爾先生說。

而波德萊爾先生只是瞥了我一眼：

“別傻了。”他說。

唔……好吧。

一直耗費腦筋去想無法解決的問題只能算是自虐，我默默地收起了錢包。

當我們回到旅館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 我們都有些疲憊，也就沒有再去別的地方，只在旅館裏隨便吃了一點晚餐，就回到了房間。我想要稍微整理一下就睡覺, 然而波德萊爾先生卻丟過來一件防火法袍扔到我頭上。

“把這個穿上。”他說，“我買的煉金材料太多，必須在今晚趁新鮮處理，你來做我的助手。”

我雖然已經有些累，不過能看波德萊爾先生調制煉金藥劑，也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情。所以我依言套上了防火法袍，聽從波德萊爾先生的吩咐，做他的助手。

波德萊爾先生將各種各樣的煉金材料加入坩堝，讓我給他遞過去各種材料和器皿，一遍又一遍地刷洗坩堝，把我指使得像個陀螺一樣在屋子裏來回打轉，一直忙了三四個小時，我們才終於把所有的東西都處理完畢。

波德萊爾先生向我露出讚許的表情：

“幹得不錯。”他說，“從前我還在魔王宮的時候，花五千金幣一個月雇傭的煉金助手也沒比你強上多少，以後我再做煉金藥劑的時候，你還要繼續來幫我的忙。”

能幫上波德萊爾先生的忙讓我感到很高興，不過當時，我一點也沒意識到波德萊爾先生的良苦用心，他為了我那可憐的自尊真是費盡了心思。

時間已經不早，第二天我們還要一起去見整個魔界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法師塞希利安大人，因此那天晚上我們並沒有做什麽其他的事情，只是很快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當我還在夢鄉之中的時候，外面就傳來了敲門聲把我一下子驚醒。艾薩克過來對我們說，我們昨晚訂制的服裝已經被送來了。

我迷迷糊糊地從床上起來，在波德萊爾先生的幫助下套上了這一身剛剛被送來的衣服。這套衣服做得相當不錯，外套，褲子，襯衫和馬甲一應俱全，還配上了一頂帽子。裁縫的手藝確實非常精良，很難相信它是在一夜的時間內趕工做出來的。我換好了衣服站在鏡子前面一照，頓時感覺清醒了不少。

如果不是我認出了我臉上那些熟悉的雀斑，我簡直不敢相信鏡子裏面那個睡眼惺忪的英俊青年是我。我從來沒意識到一件衣服居然可以讓一個人的外貌和氣質發生如此大的變化，這回我看起來可一點也不像波德萊爾先生的男仆了。

外套的腰身按照當下的流行收緊，符合我二十六歲的年紀，我的領口被用銀線繡成繁覆的花紋，圖案似乎參照了波德萊爾先生袖口的“惡之花”，穿著這樣的一套衣服站在波德萊爾先生身邊，在我看來，已經非常相稱了。

但波德萊爾先生還是皺著眉打量我，自從他決定要給我買衣服的時候起，他的眉頭似乎就沒有松開過，即使在我看來，這已經是一套堪稱完美的服裝，可是他好像還是不怎麽滿意。

“還是太樸素了。”他說，“站在我身邊的人，怎麽能用這種普通的銀紐扣，按照這套衣服的風格，最好還是換成紅寶石的……也怪我沒有說清楚要求，不過今天已經來不及讓他拿回去換了，只好以後再說。”

他一邊這樣說著，一邊拿出他的小首飾箱，在裏面翻翻撿撿。

“如果讓塞希利安看見你穿得這麽寒酸，他會說什麽呢？”波德萊爾先生一邊找，一邊咕噥著，“我可不想被他嘲笑。”

我有理由確信，我身上的這一套衣服，與“寒酸”這個詞一點也搭不上邊，畢竟我可是親眼看見波德萊爾先生連眼睛也沒眨一下就為這套衣服付出了三千金幣。但是我對於“寒酸”的定義和波德萊爾先生的顯然不一樣。

“波德萊爾先生……與塞希利安大人相熟嗎？”我問。

“並不。”波德萊爾先生這樣回答我，“我從來沒見過他，不過在一千年前，塞希利安法師可是以富可敵國和喜愛奢華著稱的，等會我們進入塞希利安塔之後你就會明白，塞希利安之塔是你一生中可能見到的最華美的建築，即使魔王的宮殿也不會比它更華麗了。”

他一邊這麽說著，一邊從首飾盒裏拿出來了七八個戒指、兩三條項鏈，四五條手鏈，還有掛滿了小飾品的懷表。

“來試試這些。”他說，“這些玩意幾乎都是別人送我的，我隨便挑了一些工藝比較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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