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故事，他的確不谙世事，簡直還是個孩子。更何況他只不過是個從外界到這裏來的普通癮君子罷了，與這森林中一切其餘的事情都沒有關系。”

艾薩克低下頭沈思片刻：

“拉彌亞這種魔族雖然也是魅魔一系，不過平常倒不怎麽喜歡說謊。雖然在魔界，拉彌亞不怎麽受歡迎，但要是以人類的角度來看，他們說不定還是很討人喜歡的家夥，也許意外的會和你們人類談得來，不管怎麽說，先帶我去看看吧。”

我們趕著車，重新來到拉彌亞所在的地方，拉彌亞看見拉車的獅鷲，歡喜地驚叫了一聲：

“多美啊！”他感嘆著，不斷地嘖嘖稱讚，“你看它們的那利爪！那皮毛！那翅膀！”

他一邊說著讚美的話，身體卻在不斷地發抖。拉車的兩只獅鷲見到了拉彌亞，似乎也變得有些焦躁。我想起在野外，獅鷲常常以蛇為食，見到拉彌亞的蛇尾，恐怕要把他當做是可以吃的東西。而拉彌亞的本能似乎也對此種魔物感到非常恐懼，但他卻對它們心生向往。

艾薩克稍微花了一點力氣，才讓獅鷲們冷靜下來，不再把拉彌亞當做食物。拉彌亞向著艾薩克露出笑容：

“我要帶著這孩子入夢去，這一過程可能持續十幾個小時，你能在這裏多留一會兒，守著我們免得我們被森林裏的動物傷害嗎？”

我不知道在艾薩克的心中到底有什麽判斷對方是否可信的標準，總之在他見過拉彌亞和他的蘑菇之後，最終答應了讓我吃下拉彌亞提供的沈睡蘑菇，與拉彌亞一起進入夢境。

拉彌亞仔細地從各種各樣的蘑菇之中把所有的沈睡蘑菇挑出來，雖然他看起來顯得有些昏沈，不過挑選蘑菇倒是速度很快。他把挑好的蘑菇分成兩份，然後交給我一小半。

“把這些全部吃下去。”拉彌亞說，“它們能給你帶來十幾個小時心無掛礙的美好睡眠，這樣的睡眠最適合夢魔創造夢境，我們將會一起進行一場非常奇妙的旅程……你準備好了嗎？”

我聽從拉彌亞的話，把他分給我的蘑菇全部吃掉。那沈睡蘑菇的味道當然不能和黃油蘑菇與春日菇相比，口味又幹又澀，簡直難以下咽。不過它的效果倒確實相當不錯。我剛剛把它們吞到肚子裏，沒過多一會兒就感覺到了困倦。

我轉過頭去看拉彌亞，他閉著眼睛躺在我的身邊，似乎已經將要入夢，於是我也合上了眼睛，瞬間進入夢境。

第一次進入夢魔創造的夢境時，我甚至沒有意識到那是夢境。這一次我早有準備，但也只是察覺到一點周圍微妙的波動。

然後我睜開眼睛，看見拉彌亞就在我旁邊對我微笑。

“感覺怎麽樣？”他問，“在夢中活動是不是比在現實之中更有趣味一點？”

我閉上眼睛，稍微感受了一陣，我覺得身體似乎輕快了一點，身體完全沒有不適，但和醒時也沒有什麽明顯差別，於是我搖了搖頭：

“我沒覺得，我好像還沒能分清現實和夢境到底有什麽差別。”

拉彌亞還在微笑：

“如果這只是你一個人的夢境，你甚至可以憑借自己的意念讓整場夢境的環境發生改變。不過這一次我們進入的是聯合夢境，每個人的力量都受到了限制，現在你也就可以讓自己周圍發生點改變，比如說……換套衣服？”

拉彌亞本來是沒有穿衣服的，他的蛇尾不需要遮蓋，他的上身顯然也因為平時在森林裏的習慣，並沒有覆蓋上什麽外套。但是他剛剛說完這一句話，他的上身就被一件充滿古典風格的華麗服裝覆蓋，看起來就像是某位王子。

“你也可以試試。”他看著我驚訝的表情這樣對我說，“只要閉上眼睛，在腦海裏想象著你換裝之後的樣子就可以了。”

我低下頭，看看我身上穿著的這套衣服。這套衣服還是我從路西菲爾出發前，急急忙忙從成衣店買來的。倒是很結實，非常適合旅行，雖然並非定制，卻也算是合身。不過我穿著這套衣服坐在波德萊爾先生的馬車上，確實顯得非常寒磣，看上去簡直就像是波德萊爾先生的仆人。

不過我到底要換一件什麽樣的衣服？我想象出幾種魔族的傳統服飾，還有我在餐廳工作的時候看到的那些貴族男子所穿戴的華麗服飾。不過到底要換哪一件才好？我左思右想，有點拿不定主意。

突然有一套衣服跳到了我的腦海裏，我幾乎還沒來得及考慮，這套衣服就自動套上了我的身體，好像在我真正做決定之前，我的大腦裏就有某一部分已經看透了我的想法，幫我做了決定。拉彌亞彈了下手指，我的面前就出現了一面鏡子。

這真是一套漂亮的衣服，無論是設計還是剪裁都無比完美，黑色的外套袖口用銀線繡著惡之花的圖案。

這是波德萊爾先生的衣服。

這套衣服穿在波德萊爾先生的身上是多麽完美，讓波德萊爾先生顯得多麽精神，多麽迷人。不過它穿在我身上就沒有那麽好看了，盡管在夢中，這衣服已經變得適合我的體型，然而我始終顯得與這衣服格格不入。

說到底，我為什麽想要試穿波德萊爾先生的衣服？

我發現我似乎是想念他了，我已經習慣了和他二十四小時待在一起，如今他只是失蹤了幾個小時，我就開始感覺到不適應。這感覺有點像是之前我在安普利斯特被羅斯文大公限制行動的那時候，那會兒，我與現在一樣，不知道他人在何方。

“這套衣服很適合你。”我的身後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我回轉過頭去，看見了一個我從來沒見過的人。

我雖然沒見過那張臉，但是那人的聲音，動作，神態我都覺得有點眼熟，我意識到我幾個小時之前好像剛剛見過他，那時候他是我的向導，帶著我到一個什麽山洞裏見到了波德萊爾先生，但是我並不完全確定，所以我只是說了聲：

“謝謝……不過我自己並不覺得那麽合適。”

拉彌亞的反應要比我熱情得多，在我與那人對話的時候，他已經以他蛇一般的敏捷游走過去，一下子用雙手抱住了來人的脖子，興高采烈地大叫：

“梅菲斯特！”

和拉彌亞在一起的這幾個小時裏，我從未見過他如此高興的樣子，籠罩著他面容的憂愁好像薄霧遇到了大風，一瞬間就煙消雲散。他的歡樂讓他展現出他本身那令人吃驚的美貌，好像給整座森林都撒上了陽光。

此時我看見梅菲斯特的臉上也綻出了笑容，他張開雙臂迎接撲過來的拉彌亞，然後吻了吻他的前額，好像在親吻一個淘氣的孩子。他的表情中似乎帶著無限的寬容，無論拉彌亞對他做出什麽，他都不會反對。

我恍然大悟。

我所看見的拉彌亞的憂愁，只是他憂愁的尾聲罷了。雖然他自己也許還不知道，不過他確實已經找到了告別他憂愁的方式。只不過，還需要多一點時間。

第 49 章

夢中的時間比起現實要長上許多倍, 我們有著相當充足的時間，可以讓我們一邊行路，一邊聊天。我就是在這時聽說了拉彌亞與梅菲斯特遇到的故事。

我之前已經聽說了拉彌亞過去的故事, 知道他滿懷著憂愁進入了森林, 打算在這裏了此殘生。他的故事講到這裏就結束，沒有告訴我他是怎樣遇到了梅菲斯特。我問他, 他卻不肯說，後面的故事是梅菲斯特告訴我的。

這個故事和梅菲斯特的名字有關。

夢魔沒有實體, 因此他們的力量更多地依靠著非實體的部分, 正如我們人類或者其他魔族的力量蘊蓄在身體之中那樣, 夢魔的力量蘊蓄在他們的名字之中。夢魔的名字對於普通人類來說只是個符號，但是對於法力高強的術士來說，掌握了夢魔的名字, 也就相當於掌握了夢魔的力量，被人知道了名字的夢魔也將會淪為術士的奴隸，一輩子任其驅使，無法反抗。

正因為這個原因, 除非夢魔被什麽人迷住，自願交出名字，否則夢魔是絕不會讓人知道他的名字的, 他們的名字是他們隱藏最深的秘密。一旦他們受到脅迫，不得不說出自己的姓名時，他們往往會編造假名。因為這樣的假名已經獲得他們本人的承認，因此其中也會蘊含少量的力量, 夢魔會替那個抓住他的人服務幾天，然後伺機溜走，在此之後，術士再也無法用這個偽名找到他。

如果抓住他們的術士經驗豐富，一個假名無法騙過術士的眼睛，夢魔在迫不得已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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