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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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合同簽名的那一項上,陳錦銘一筆一劃,認真寫著他的大名,生怕有一點差池。

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張啟航簽下的合同,那名字簽的行雲流水,工整瀟灑,穩重內斂——他從來沒看過張啟航寫出這麽漂亮的字來。

張啟航回答的是,為了當老師,他專程練了字,陳錦銘問他什麽時候練的,張啟航回答說,我只是把你們睡大覺的時間用來練字。陳錦銘說,你吹吧,誰信啊!冷不防張啟航真的從書櫃裏翻了一大疊字帖出來:從楷書到行書再到草書,無一不有,全部寫得滿滿當當的。

在陳錦銘心裏,對自家航哥又多了個大寫的“服”字!

從此以後,張啟航的字成了他們寢室的形象代言,就和人一樣帥。

望著簽名,何霜搖了搖頭,這個相對成熟的張啟航,怎麽也不像是左撇子糾正過來的樣子,她實在是不明白,為什麽騎士的懷疑點會在他的身上。

“有沒有可能,我們努力想策反的陳錦銘,就是警方的臥底天使?”她問。

騎士搖頭,這個問題他也想過,沒有答案。

“我想知道為什麽?難道就是因為張啟航和陳錦銘一樣,是留校工作的原因?”

過了元旦,這一屆博士生就只有最後的半年在校時間了,如果天使沒能留校,那麽一旦畢業,他的潛伏就將結束,所以,天使有很大的可能選擇留在學校。

這確實是一個很好的理由,但是何霜的推測也不無道理,如果天使和陳錦銘是一個人,很多事情就可以解釋了:

比如,陳錦銘手機上留的後門,除了室友可以接觸到他的手機,他自己更是天天接觸到手機;

比如,船舶鑄造系內網裏的病毒報警,盡管病毒出自陳錦銘的優盤,但每次病毒總能在很短的時間內被清除,內網系統不可能有向警方預警的功能,所以,只能是被使用內網的人發現了病毒,並迅速清理、或者通知警方清理;

又比如,歐佳佳在離開錦都之後,發現自己的手機也被警方的黑客開了個後門——陳錦銘是唯一一個可能接觸到歐佳佳手機的人,除此之外,誰還有可能?

“當初是誰選擇了陳錦銘作為策反的對象?”何霜問,“就算陳錦銘往上三代都沒有異常,但不代表他的身份就一定是真的!警方的那個黑客聖徒,是我們不能應付的對手,而躲在我們面前的天使,比那個聖徒更可怕!他殺墨杜薩,就那麽大搖大擺地走進這棟大樓,將墨杜薩亂刀砍死!他可以砍死墨杜薩,也有可能砍死你和我!”

騎士依然沈默。

“可是你為什麽還不動手?”何霜終於按捺不住了,“你若實在是覺得張啟航也有問題,大不了你就把他和陳錦銘一起幹掉吧!你不是殺手嗎?當年你不是一槍打死了天使嗎!你現在為什麽還不動手?”

“如果犧牲掉已暴露的莉莉絲,可以把天使給揪出來,海神願意嗎?”

騎士終於開口了。

對於年輕人而言,最值得狂歡的不是什麽聖誕節,而是跨年夜——對於他們而言根本就是一場狂歡的盛典。尤其是這幫無聊的大學生,跨年夜這天,要麽窩在宿舍裏看電視,要麽就找個人多的地方HIGH個通宵——

所以,當歐佳佳確定要來到錦都,在錦都市的嘉年華游樂場和廣大市民一起敲鐘跨年、共賞煙火晚會的消息傳出來之後,陳錦銘和邱涵是真HIGH了,距離元旦還有三天時間,陳錦銘就開始興奮,邱涵也成天追著張啟航叨叨叨個不停,最後,當然是決定一屋子人都去,HIGH。

不過,這三天裏還有別的事情:陸波和江雨承也完成了課題答辯,陸波也領取了留校申請表,而正在糾結的江雨承則瞪大了眼,反問,你不是向來立志要當工程師的嘛?

陸波的理由很充分:當老師還不是可以偶爾走穴過一過當工程師的癮!

最後,江雨承也硬著頭皮領了留校申請表,然後和陸波一起加入了考教師證的大軍。

不過這些都絲毫不影響他們參加跨年夜的那種好心情,12月31號這天下午,他們就跟隨著熱鬧的人群,一窩蜂的來到了錦都嘉年華游樂場,混過晚飯之後,夜幕降臨,狂歡開始了。

不起眼的黑色車輛停在停車場內,雲秋希的電腦已經遙控鏈接上了嘉年華內的所有監控設備,現在她已經可以準確地看到加百列所處的位置,他已經很接近跨年夜演出的舞臺——嘉年華的摩天輪下了。

摩天輪下搭著舞臺,這將是當晚活動的高潮地點——也就是歐佳佳敲響跨年鐘的地方;摩天輪在整個活動中不會停止運轉,游客也可以選擇乘坐摩天輪,從高處俯視舞臺看演出,不過,選擇這項的游客估計不會太多吧,畢竟摩天輪太高,坐在裏面壓根兒看不清偶像。

尹元亮坐在後排座,手裏擰著個黑色的背包,他已經把背包裏的東西清點了無數遍,生怕出了差池。他和祁順的穿著打扮完全一樣,在他的背包裏,也背著一件和他們身上穿的一樣的外套,這是給加百列準備的。

“演出開始之後,加百列會找機會借故離開他的三個室友,這時候你負責把外套和□□交給他。”

聽著祁順的安排,尹元亮點點頭,然後目光註視著雲秋希手中的電子地圖,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秋希姐,從摩天輪到歐佳佳住的賓館,直線距離有多遠?”

雲秋希手指尖一動,電腦屏幕上馬上顯示出了估算距離:1.8Km。

“這其中可能會有一些偏差,”雲秋希說道,“歐佳佳住在酒店23樓,摩天輪要到達三分之一以上的高度,才有可能打中她。”

“我的天哪,差點兒都兩公裏了!”尹元亮不禁感嘆,“時間那麽短,摩天輪又不可能停下來等,真的沒有問題嗎?”

面對尹元亮的問題,祁順和雲秋希都笑了。

“林振洋在警校時最好的成績是2300米的距離,擊中的不是靶子,而是一支閃爍的蠟燭。”祁順笑著回答,“不過,你可以認為,警校的訓練不過是擺設,沒有任何的幹擾因素。林振洋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最遠的距離是兩公裏,當時他狙擊的,是直升機裏那個毒梟。”

尹元亮倒吸一口涼氣,狙擊射程達兩公裏的狙擊手他聽說過,但從來沒見過。

“那,打中啦?”他問。

“何止是打中了,”雲秋希笑道,“一槍爆頭,這場景被我們的航拍監控全都記錄下來,那畫面看得,我們簡直是一片驚呼。”

尹元亮不由得鼓起了掌。

“不過,這次的難度也很大,”祁順遠遠註視著那緩緩移動的摩天輪說道,“我們必須監控好歐佳佳進入電梯抵達23層的時間,他在此之前必須要登上摩天輪,並乘坐到三分之一距離之上,才有可能狙擊到歐佳佳。但是,這時候,摩天輪不會停下,歐佳佳也不會停下,他還必須要將自己的槍聲淹沒在煙火爆炸聲中——在這種情況下去瞄準,狙擊。”

這時候,雲秋希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安慰道:“放心,相信你的徒弟,他能辦到。”

雲秋希知道祁順在擔心什麽,林振洋的狙擊技術雖然好,但有了上次的失誤,她知道他的心理陰影有多嚴重,如果這一次他還是無法扣下扳機,那將意味著什麽。

但願他們不會失去這個最好的狙擊手。

歐佳佳還不知情,她只知道來到錦都做活動,就又有機會從陳錦銘的手中搞到情報,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海神當做了魚餌,用來引天使上鉤的魚餌。

她化好妝,衣著華麗,保持著明星慣有的笑容,登上了跨年活動的舞臺,現場一片歡騰。

而前來湊熱鬧的陳錦銘一行人,也早已被人群沖散了,堅守在舞臺前方的,也只剩下了陳錦銘和邱涵——是的,為了偶像,邱涵連自家航哥都懶得去料理了,張啟航說去買宵夜,估計離開了之後他也擠不進來了;陸波去找衛生間,估計找到之後也需要排很久的隊,回來就更忽略不計;至於江雨承,被邱涵安排去找張啟航,估計就算他找到了,也擠不回來了。

海神默默註視著嘈雜的人群,心裏默念,天使一定來了,一定來了,只是不知道他將會以什麽樣的方式出現在大家的面前。

人群當中,騎士也裝好了□□,隨時瞄準即將出現的天使。

☆、槍下不留人

雲秋希一直盯緊了監控中的加百列,尹元亮已經背著裝備在慢慢靠近他。人聲鼎沸中,他悄悄來到加百列的身後,把那身連帽外套遞給了加百列。

加百列沒有回頭,也沒有低頭,只安靜地拿過衣服,穿上,將兜帽戴在了頭上,擋去了大半的臉。這時候,尹元亮又遞給他一個黑色的口罩,戴上之後基本看不到長什麽樣了。最後,加百列接過了背包,挎在了左肩上。

緊接著加百列離開了站立的地方,往摩天輪的方向走去,尹元亮和他之間隔了約五步的距離,一邊跟著加百列,一邊註意著舞臺上歐佳佳的表演。

當倒計時只剩下最後五秒鐘時,加百列已經到了摩天輪的外面,這時候沒有人在摩天輪排隊,他也沒有走進去,只悄悄把自己隱藏在黑暗中;尹元亮在摩天輪出口的地方站定了,跟著沸騰的人群開始倒計時最後五秒。

終於,零點的鐘聲敲響,歐佳佳敲響了新年的第一聲鐘響,然後笑著和觀眾朋友道別,並宣布煙火表演正式開始。

從尹元亮站的位置可以看到歐佳佳下舞臺之後,直接上了公園專門為她準備的觀光車,往酒店開去。

這時候他能看到,在那棟酒店的大樓周圍,沒有任何比酒店還要更高的高樓。那家酒店是嘉年華游樂園裏的酒店,大樓佇立在游樂園的正中央,環繞大樓的都是游樂設施,比酒店23樓高的游樂設施有三個:跳樓機,過山車,摩天輪。

難怪加百列要選擇摩天輪作為狙擊的地點,他的槍法再好,也不可能坐在跳樓機和過山車上去瞄準開槍,其次是煙火表演的燃放地點就在摩天輪的周圍,他可以很好的掩飾槍聲和火光。

雲秋希緊張地註視著監控器裏歐佳佳所乘坐的電瓶車速度,同時隨時準備提醒加百列上摩天輪。而在加百列這邊,很多游客已經紛紛開始在摩天輪的入口處排隊,準備登上摩天輪去看煙火表演,加百列也低頭藏進了人群之中,就像準備排隊登上摩天輪去湊熱鬧的普通人一樣。

歐佳佳下車了,加百列剛好登上摩天輪,關上了艙門,他擡頭看了一眼艙內的監控攝像頭,對雲秋希打了個手勢。

“依照摩天輪的上升速度,在歐佳佳走出電梯時,加百列的位置則剛好可以狙擊她,”雲秋希指著監控器對身旁的祁順說道,“從電梯到歐佳佳的房間,大約有三十步的距離,這段時間內如果歐佳佳沒有作停留,那麽,留給加百列的狙擊時間只有不到三十秒。”

“但在這三十秒內,加百列所乘坐的摩天輪還會繼續上升,當上升到一定高度時,他就將失去狙擊的機會。”祁順沈默了一下,朝對講機裏說道,“加百列,能夠留給你的時間只有二十秒左右,加油!”

加百列沒有回答,他在迅速地組裝他的□□。

而此時騎士也守在了酒店的外面,酒店內由海神安排其他人來查找天使的蹤跡,而他則守在酒店外,萬一天使用狙擊的方式來刺殺歐佳佳,他則需要馬上找到天使開槍的位置,並馬上予以反擊。

他在酒店的周圍觀察了很久,最適合狙擊的地點,是摩天輪。

人群之中,光線很暗,他不可能跟著上摩天輪,更不可能把每一個上摩天輪的人都盤查一番,他只能在距離摩天輪有一定距離、沒有人的地方,架好□□,再悄悄觀察,一旦摩天輪上有火光,他將馬上反擊,依照他的技術,盡管不能說十拿九穩,但起碼可以將對方打傷。

等待的時間就這樣一秒一秒地過去,漫長而緊張,幾乎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第一槍的打響。

電梯門開了,歐佳佳走了出來,前面是酒店的兩個服務員,身後跟著經紀人Mike和保鏢們。她還穿著敲響跨年鐘時的那身晚禮服,肩上披著保暖的皮草披肩,雍容華貴。

五秒鐘過去了,槍沒有響。

雲秋希想開口提醒加百列,被祁順攔下了,搖了搖頭。

十秒過去了,槍還是沒有響。

從監控裏可以看到歐佳佳正在邁著步子向她自己的房間走去,而另一個畫面中,加百列持槍的手在發抖。

“振洋,振洋沒事的!”

祁順的聲音很小聲,盡量不影響到加百列的發揮。

畫面中,加百列沒有動,既沒有給師傅回覆,也沒有開槍。

這時候,歐佳佳的腳步突然加快了,她似乎在和經紀人說什麽,一言不合吵架了,仿佛想馬上逃離現場一般。

槍響了,淹沒在煙火的爆炸聲中。

兩秒鐘之後,畫面中的歐佳佳倒下了,脖子上血肉模糊。

Mike大驚,直接對著對講機,喊話騎士。

騎士已經看見了火光,當Mike在對講機裏大喊的時候,他已瞄準了剛才閃過火光的那個機艙,“嘭”的就是一槍。

槍聲一樣淹沒在了煙火的爆炸聲中。

完成任務的加百列已經放下了□□,正在收拾裝包,一顆子彈從窗戶縫隙飛了過來,在他的手腕處擦了一道疤,打在了窗欞上,震碎了窗戶玻璃。

大事不妙!

祁順和雲秋希也是心裏一驚,祁順不由得一聲吼:“跑!”聲音大得驚人,把等在摩天輪下的尹元亮嚇了一跳。

加百列的表現非常冷靜,他迅速將□□收拾完畢,從打碎玻璃的地方翻身跳了出去,用最快的速度沿著維修摩天輪的雲梯爬離了機艙,然後快速滑向地面,沒等地面上的游樂園工作人員反應過來,他已經翻身越過圍欄跳了出去,擠進了人群。

尹元亮迅速和他回合,沒有任何的語言交流,只伸手拿過了加百列遞給他的背包,然後將背包自然而然地背在了自己身上。

然而沒等他邁出一步,淩厲的風聲已經從他頭頂越過,來不及把衣服脫給他的加百列已經接下了揮過來的棍子,反手就是一掌,劈在了舉棍人的脖子上,發出悶聲一響,倒地。

尹元亮頓時呆在了原地,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趕緊走!”加百列將他一把推開,馬上身後不遠處又有人舉了把明晃晃的匕首沖了過來,這時候人群中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尖叫,頓時亂作一團,加百列順勢躲開了鋒利的刀刃,胳膊已經搭上了對方持刀的手,也沒看清他是怎麽繞了一下,只聽得清脆的一聲“卡擦”,對方的胳膊已經斷成了三截。

匕首落了下來,被加百列接住。他擡頭看看還呆在原地的尹元亮,不禁搖搖頭,然後示意他背後有人。

這個眼神尹元亮看懂了,拉起背上的背包就向後掄了去,整個一把□□的重量全砸在了那人的腦袋上,立撲。

人群一片混亂,陳錦銘和邱涵也在這群人中,加百列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傷,提著匕首直奔了過去,隨手逮了幾個人,在他們的右手腕處和自己受傷的同樣位置挨個兒砍了一刀,或深或淺,包括陳錦銘和邱涵。

然後,身後的刀槍棍棒又來了,除了尹元亮在幫忙以外,很快公園裏的保安提著警棍也來了,好幾個保安也被加百列在手腕上留下了刀疤,這時候,人群越來越混亂,他拖了尹元亮離開了混亂,然後兩人分開來跑,尹元亮直奔停車場,而加百列直奔向沒有人的偏僻巷子。

“加百列,在你右手方向有一條小巷,那是通向酒店的小路,平時運輸酒店垃圾的,那條路的監控我已經全部黑掉,你把人甩掉後,找到這條巷子的垃圾桶,把衣服扔在那裏,聖子過來拿!”

果然是運送垃圾的小巷,和游樂場相比燈光簡直暗得嚇人,幾乎只能勉強看清楚路面和障礙物,甩掉身後跟的人之後,加百列開始尋找垃圾桶,他的這身衣服厚重,已經捂得他滿身是汗,他得在脫掉之後,恢覆自己的本來面目回去見人。

然而他卻在這條小巷裏遇到了個熟人。

騎士站在小巷拐角的地方,一動不動,仿佛是在等待著天使的降臨。

他穿著黑色的外衣,頭上戴著黑色的絨帽,一根圍巾繞過他的臉,只露出了眼睛。

加百列也停下了腳步,沒有再向前走,退了一步,左手拿緊了手上的匕首,上下打量著面前的這個人:

身高比自己矮,約176左右,目測體型偏瘦,身手靈活。

騎士的手裏也出來了一根伸縮的棍子,像變魔術一樣從十公分變成了一米長左右,然後迅速揮了過來。

一切在加百列的眼睛裏瞬間明了,他也不再遲疑,舉起匕首擋開了棍子,翻身一轉,就躲到了騎士的背後,然後快速地用刀柄在對方的背上重重一敲。

“嘭”的一聲悶響,騎士感覺身子明顯一重,差點摔倒,馬上回頭予以還擊,棍子如雨點般向對方的頭上身上落去。但加百列的速度也很快,匕首雖然不及鐵棍長,卻能很迅速地擋住,最後右手像打太極一樣繞上了他的鐵棍,也沒看清是怎麽一扭,雖然沒能把鐵棍從他手裏拽掉,卻把他連棍帶人一並給拖翻到了地上。

然後騎士就感覺胸口上“卡擦”一聲響,加百列的膝蓋已經跪在了他的胸口上,那種毫不留情的力道直接將他肋骨壓斷,然後拽著他的右手,在他的右手手腕上深深地砍了一刀。

緊接著他感覺臉上一涼,加百列已經一把抓掉了他臉上捆的圍巾,露出了他的臉。兩人就這樣對視了三秒鐘,顯然加百列是楞住了,但很快騎士感覺身上的重壓消失了,加百列是想速戰速決,甩下對手即可。忍著肋骨被壓斷的劇痛,騎士爬了起來,但是只追了一步,便再也追不動——在摔倒的時候,自己的腳也被對手給絆了一下,腳踝處的疼痛感告訴他,他的左腳已經脫臼了。

☆、加百列

摩天輪下混亂還在繼續,保安們是盡心盡責,接連打翻了好幾個制造混亂的人,但是在混亂的過程中還是有不少的游客被這些人砍傷,比如,陳錦銘和邱涵。

混亂到了最後,那些提刀的人幾乎是在擰著刀亂砍了,他和邱涵被人砍傷了之後,跑也不是,想跑也跑不動,面對發狂了到處亂砍的“歹徒”他們最後也沒力氣躲了,閉著眼睛一聲驚叫,心想,死就死吧……

背後有人伸手一把把兩人拖出了好幾米遠,陳錦銘被摔了個大跟頭,擡頭一看,差點沒哭出來,直接抱著對方的大腿一陣哀嚎:

“航哥啊,你終於回來啦!”

張啟航左手拖著邱涵已經懶得甩他了,直接踢了踢腿,說道,“走!”

陳錦銘趕緊拍拍屁股爬起來,這會兒他才看到張啟航的右手和自己一樣被人用刀砍傷了,而他的傷口似乎要深得多,血正沿著五根手指頭一滴滴落下來。

“航哥,你的手……”

“別叫我看,你懂!”

張啟航眉頭緊鎖,也根本不看自己手上的傷,只管拖著邱涵和陳錦銘往人群外擠,好不容易擠進了一條沒有人的小巷,看沒有人再往這邊跑了,三人才松了口氣。

張啟航暈血陳錦銘是知道的,借著小巷裏昏暗的燈光可以看見,他的臉色已經很糟了,他也壓根不低頭去看手上的傷。陳錦銘趕緊摘掉自己的圍巾,把他的手給結結實實捆了起來。

這時候,邱涵才看到張啟航拉著自己的左手上還擰著一個食品袋,裏面裝滿了燒烤之類的零食,這才明白張啟航是真買零食去了擠不進來,估計這一趟跑進來是吃了大苦頭的,手被砍成了這樣子。

“航哥,你快歇歇,我馬上給你打120。”陳錦銘想扶著他坐下來,只見張啟航喘著粗氣,冷汗直冒,隨時都有倒地不起的可能。邱涵已經害怕地說不出話來,她以為張啟航受了很重的傷,嚇得直哭,陳錦銘花了約三分鐘給她解釋了一下張啟航有暈血癥的事兒,她才抹掉了臉上的眼淚花,忍住沒接著哭。

這時候,巷子裏有人拖著很沈重的腳步走了出來,當看到巷口的三人時,他喊了一聲:“老張,團寵!”

三人齊刷刷回過頭去,江雨承,渾身都是血。邱涵看到他的樣子不由得發出一聲尖叫,楞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這是誰。陳錦銘正準備上前去扶他,誰知到從他的背後冒出來一個黑影,高舉起一只手重重地打在江雨承的背上,他立馬一口血噴了出來,倒在了地上。

陳錦銘被面前的場景嚇呆了。

此人身材高大,似乎比他們面前的張啟航都還要顯得更加魁梧,他往前每走一步,陳錦銘的雙腿抖得越發嚴重。

呆在原地的陳錦銘已經忘記了時間的流逝,等他反應過來了,仿佛一千年都已經過去了。

張啟航將邱涵推開幾米遠之後,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用力一扯,把他也往後拉開了好幾米遠,最後他重心不穩,和邱涵一樣摔倒在了地上。

他看到張啟航手上剛剛才捆好的圍巾松開了,血還在流,一滴,一滴,滴到地上,濺出了一朵朵鮮紅的梅花來。

“站住!你想幹什麽!”

張啟航立在巷子的中間,下意識地擡起了右手想去阻攔對方前進的步伐,哪知道對方的動作比他更快,誰也沒看清對方的胳膊是怎麽繞上了他的右手,只聽見“哢”一聲,他知道自己的胳膊脫臼了,還未來得及喊出來,對方已經一掌劈在他的後脖子上,他只感覺腦袋裏“轟”地一聲響,倒在了地上。

這一幕江雨承看在了眼裏,對方的動作如行雲流水般絲毫不亂。

無奈的是,誰也沒能看清楚天使長什麽樣,這麽多人,就連摘掉他臉上口罩的本事都沒有!

黑影沒有做過多的停留,直接繞過了邱涵和陳錦銘,走了。

最後是警笛聲把陳錦銘和邱涵從恐懼中驚醒的,他們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被嚇呆在原地將近五分鐘了。救護車也來了,醫護人員正跟著警察推著擔架在到處找傷員。聽到聲音,陳錦銘這才鼓起勇氣站起來,狂奔出去拖著醫生護士哭嚎著喊救人。

就這樣,四個室友最終是在醫院聚齊了,張啟航肩關節脫臼,手腕被刀砍傷,失血過多,再加上暈血癥,被留下住院;江雨承就嚴重了,除了左腳踝脫臼、手腕上被砍傷失血過多以外,肋骨被打斷兩根,劃傷內臟,直接進了手術室。

當手腕上縫好針的陸波跟著短信找到室友們的時候,江雨承都還在手術室裏沒出來。陳錦銘和邱涵則是包紮好了手腕上的傷,坐在病房裏一邊守著張啟航,一邊等著江雨承的消息。

一看陸波來了,陳錦銘簡直感覺自己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大樹,兩人抱頭大哭,以此慶祝死裏逃生。邱涵看得差點吐出來,張啟航差點從病床上爬起來打人。

這時候,來調查情況的警察進門了,進門之前還在和護士說話,在問明白這間病房裏住的是混亂現場的傷者後,才敲了敲門走進來。

“請進!”陳錦銘和陸波齊聲回答。

“怎麽又是你們四個!”

說話的是尹元亮,他一看到這熟悉的面孔就楞住了,不過,他馬上就發現自己說錯了,“啊,不,是三個,怎麽還差一個?”

“手術室還有一個。”陸波指指門外。

“怎麽上哪兒都有你們啊……”尹元亮無語地搖搖頭,挨個兒點起來,“陸波?”

陸波點頭。

“陳錦銘?”

陳錦銘趕緊點頭。

“你叫張……張什麽來著?”尹元亮皺著眉頭翻了半天他那本厚厚的筆記本,翻出來張啟航上次簽的名字,看了半天只看出一個“張”字來,“你這字也太恐怖了……”

張啟航苦笑:“張啟航。”

尹元亮趕緊重新記了下來,然後望著坐病床邊兒上的陌生女孩,“小妹妹,你呢?”

邱涵緩緩擡起頭,可憐巴巴地望著他,怯怯地說道:“我叫邱涵,涵養的涵。”

“說說情況吧。”尹元亮拖了張椅子坐下來,拿出了錄音筆準備記錄。

陳錦銘:“當時我和小涵師妹正在看煙火表演,突然旁邊有人叫了起來,說打人了。”

邱涵:“然後人們就開始跑,我們原本站在距離舞臺最近的那扶欄的位置,很快就被擠到了大路上。”

陳錦銘:“是啊,到了路上以後,好多人被踩傷打傷的。對,一群人,一個個都是牛高馬大的,有人拿刀,有人拿棍,還有人……”

說著,他不由得摸上了自己右手腕上的傷,那裏已經被包紮好了。

尹元亮:“你是怎麽受傷的?”

陳錦銘:“我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殺紅了眼,砍我的那個人,穿著黑衣服,戴著口罩兜帽,根本看不清長什麽樣子,我只知道他……”

邱涵:“砍我們的人,好像就是最後打傷了江師兄和航哥的那個人!”

站一旁久未做聲的陸波聽到這裏,也不由得伸出自己手腕上的傷:“砍傷我的那個人,和你們描述的很像啊,黑色衣服,戴兜帽,身高應該和我差不太多,但這橫批就寬多了,”陸波伸手劃了一下,比了比自己的肩寬,在大致劃了一下對方的肩寬,“這人帶著口罩,帽子也拉得很矮,看不見長相,力氣特別大,我都還沒反應過來,他抓了我就砍。那些拿棍子的好像是在追著他打,而他則是見人就砍。”

“你呢?”尹元亮不由得回頭望著病床上的張啟航,他的右手手腕同樣位置也包紮著,顯然也有傷。

“我那時候剛買了燒烤回來,人很多,很擁擠,對方和我撞上了,燒烤還撞在了我的衣服上,”張啟航指了一下搭在椅子上自己的淺色外套,左方衣袋的外面,一團油汙,“我本來不想理他,但他馬上抓住了我右手,就砍了下來。”

正在這時候,護士和護工推了江雨承回來了,他才真算得上是重傷員了,兩個護工把他擡回病床都小心翼翼地,生怕又傷了那剛接回去的肋骨。

江雨承是清醒的,眾人本來還想關心他兩句,只見他搖搖頭,“不用管我,你們繼續。”

於是尹元亮又追問,“看清楚長相了嗎?”

“黑口罩,兜帽拉得很低,看不見臉,”張啟航說著,再次下意識擡起了右手,想給對方展示什麽,哪知道他的右手根本擡不起來,剛剛一動,受損傷的筋骨便痛的鉆心。

“航哥小心!你要拿什麽?”邱涵著急了,趕緊站起來想幫忙。

“沒什麽,”張啟航只好換了左手來擺了擺,舉過自己的頭頂,說道,“那個人應該和我差不多高,但肯定比我魁梧,因為第二次遇到的時候,他很輕松就把我撂倒在了地上。”

陳錦銘:“是啊,就像張三豐打太極一樣,就這麽繞啊繞的,航哥一聲慘叫,就掛了。”

張啟航冷汗,邱涵回頭一聲大吼:“你才掛了!”

旁邊病床上躺的江雨承幾乎是笑出了聲,多笑幾聲之後,不禁感覺扯著胸口上的傷口痛,只好皮笑肉不笑,最後再也笑不出來。

陸波詫異,轉身撲到了病床上:“承承,你咋搞成這樣子了!”

他哪知道江雨承是肋骨斷了,後者被他這麽一壓痛得直咧嘴,牙縫裏擠出來一個字:“滾……”

☆、全方位隱蔽

接下來陳錦銘和邱涵用光了武俠小說的各種辭藻來形容和黑影的正面交鋒,張啟航偶爾補充一兩句,江雨承全程只點頭搖頭,他被陸波壓一下之後,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是尹元亮的疑問還是聚集在江雨承是怎麽和黑影交上手的,但江雨承的狀況確實無法自己給他解釋個明白,只好重新約個時間,下次再說。

隨後尹元亮整理好這些口供,一並帶回了警局。昨晚的行動總結會已經開完了,祁順和雲秋希也回到了專案組的辦公室裏,就等他回來匯報了。

“頭兒,你下手可真狠,騎士硬生生地被你給打斷了兩根肋骨啊!”

監控錄像上,尹元亮目不轉睛地望著黑影從背後打翻江雨承的那一幕,只見黑影高高舉起了手,重重落在江雨承的背上,這只是眨眼的功夫,江雨承馬上就倒下了。

“他那傷是加百列打傷的,和我可沒關系。”祁順說著,把監控錄像倒回到前面,加百列和騎士交手的那一段,“我還以為,加百列多年沒練手,射擊和搏鬥多少都會退步,現在看來,他不僅沒有,反而更強了。”

錄像中加百列已經將騎士拖翻到了地上,緊接著膝頭重重地撐在了他的胸口上,隔著屏幕幾乎都能聽見“哢嚓”一聲。

“我的媽呀,他們倆可是天天面對面的同學啊!”尹元亮不禁揉揉自己的心口說道,“這個江雨承就算了,他不知道對手是誰,可是……洋哥太狠了,他就這樣下手真的太狠了……”

“他暫時沒有確鑿的證據,否則,他肯定會要了這個江雨承的命,就和嚴松一樣。但是,這次他沒痛下殺手,再往後他也就不能去動手了,因為如果江雨承被揭穿了,他也就暴露了。”祁順在雲秋希的旁邊坐下來,翻看著剛打印出來的資料,“江雨承的身世簡單,家庭成分也不覆雜,他的父親還是國家公務員呢,母親就是個普通的家庭主婦。江雨承的學習成績很好,一路都是好學生,沒有違紀記錄,更沒有其他的不良記錄,怎麽看都是乖兒子好學生的模樣。你我都見過他,那時候我根本沒覺得他身手會這麽好。”

雲秋希立馬接著說道,“他也就是吃了點身高的虧,如果不是因為振洋比他高,估計他倆也就是個平手,近身格鬥一直是振洋的弱項。”

“在我的印象中,好學生不都應該是文質彬彬,一心只讀聖賢書的類型麽?江雨承這長相放古代就該是個文弱書生,他怎麽會有那麽好的身手。頭兒,”尹元亮繼續說,“洋哥是幾項全能來著?他竟然都才以身高來取勝!”

雲秋希笑了,糾正道:“李海才是五項全能,林振洋是射擊冠軍,他因為有舊傷,所以近身格鬥一直是落後的。”

祁順也補充道:“對,而且他還是個旱鴨子,五項直接折了一項。”

安靜了半晌,尹元亮直接跳了起來:“那怎麽就派了他去啊!”

祁順攤了雙手,搖搖頭,“我是一直反對他去的,你知道。”

雲秋希也點點頭說,“他今天能開那一槍已經不錯了,上次他真的是抖了半天也沒能扣下扳機去,你順哥還去安慰他。”

尹元亮有些不相信,望著祁順盯了半天,然後說道,“剛才我看他狀態還不錯,和室友們交流也挺順暢的。”

祁順嘆了口氣,“他是警局最好的臥底,也許正因為如此,所以上級才指派了他去。”說著,他把手裏的資料放下了,伸伸懶腰,“好了,繼續幹活兒,現當下我們的任務是,查出江雨承的的真實身份來!”

從當初尹元亮竊聽到的那些資料看,“騎士”是不會向“海神”提供任何情報的,他的存在不是為了刺探機密,而是為了暗殺“天使”。

正是由於騎士和海神不會直接聯系,所以他們無法從網絡中去獲取騎士的其他信息,緊緊只能靠竊聽到的對話內容來分析可能是誰。江雨承在半途攔截加百列的情報,坐實了他肯定是間諜的身份,但卻不能肯定他就是“騎士”,更不能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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