蓓蓓擔心金巖，想要去看看她，本來以前她顧忌著秦芳不讓她和金巖來往，可是現在兩家關系有所緩和，去他家看看應該沒事。

蓓蓓來到金巖家院子門口，卻發現院子門鎖了，他什麽時候出去了？她都沒發現，沒辦法，蓓蓓只好又回到家裏，剛剛秦芳也去醫院了，她應該跟著去的，可是現在都晚了，她只能等金巖什麽時候回來或者是等過兩天金巖來找她，才能見到他的人了。

醫院裏，金巖回家放了書包就來到了醫院，他一會兒給李玉削蘋果，一會兒又要給她買粥，李玉忙攔著他，

“別，剛剛你秦阿姨帶來的湯我喝了現在還撐著呢？你要是沒事做，就回家去，不用在這兒守著我。”

“我就在醫院，不回去。”金巖低頭悶聲回答

“你這孩子，怎麽那麽倔呢？媽媽就是做個小手術，你們都太緊張了。”

金巖還是不說話，也不走，李玉看他也不聽勸，就隨他，閉上眼睛睡覺了。金巖看李玉睡著了，幫她把被子掖了掖，輕輕開門出去了。他坐在醫院走廊的凳子上，想著剛剛秦阿姨走得時候在走廊拐角交談的場景。

“老金，你別倔了，李玉這拖不得，雖然我這點錢是杯水車薪，可總比沒有好啊，這樣你就可以少借點了。”

“秦芳，錢的事我可以再想辦法，可是你的錢我是真的不能再拿了，那年金巖生病就是你拿的錢，我之後還給你你怎麽都不肯要，現在我是真的不能再拿你的錢了。”

“誒，你怎麽又扯到那麽久遠的事情上去了？金巖是金巖，李玉是李玉，這錢你拿著，我們認識多少年了，怎麽還那麽客氣？”秦芳邊說邊將一張銀行卡往金爸手裏塞，可是金爸一直沒接，秦芳急的不行

“你說說你，怎麽就是轉不過彎來呢？你再倔，你能等，李玉能等嗎，你把這錢拿著，我也沒辦法幫你更多了，你早點湊齊了錢幫她安排手術，再這麽拖著可不行。”

“我知道”金爸應著，只是還沒拿卡，電梯來了，秦芳得走了，走之前她還是把卡往金爸手裏塞，

“我是不會拿的，我的脾氣你是知道的，你拿回去吧”

電梯要關門了。秦芳不得不走了，沒法子，金爸不接卡，她只能又拿著卡坐電梯下樓了，走之前還是說了他一句，“怎麽那麽倔呀？這麽多年脾氣還是不改。”

電梯門關上了，秦芳的聲音也被淹沒了一些，金巖看到在電梯門關上之後，金爸又點起了一根煙，其實金巖知道他不常抽煙，只有心裏有事或者壓力太大的時候偶才會抽上一根，這會兒他又抽起來了，估計是李玉的手術費沒著落，手術費......手術費該怎麽辦呢？金巖自己心裏也急，他頭一次感受到了不可改變的生活，真真切切的生活，以前他從來沒有過過多窘迫的生活，卻不知那些美好生活都是父母的雙手建築起來的，現在媽媽病倒了，所有的一切都落到了金爸的肩頭，他突然好慚愧，要是他再大一點，就可以為父母分擔了，可是他現在卻什麽都不能做，只能看著爸爸媽媽受苦。

在椅子上坐了許久，金爸來了，他剛剛出去了，就算他不說，金巖也知道他幹什麽去了，他借錢去了。剛剛他接了一個電話，是小舅舅打來的，問他媽媽的情況，說是聽說李玉病了，要來醫院看她，金巖馬虎地應著，腦袋裏想的全部都是他小舅舅為什麽會知道，聽別人說的？聽誰說的？肯定是金爸沒辦法了，只能去找他舅舅們借錢了，所以他小舅才會知道。他知道他爸是多麽驕傲的一個人，尤其是還去找娘家親戚借錢，這要擱以前，金爸絕對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可是現在被生活逼得沒辦法，被生活逼得只能放下自尊，求得生存。金巖不會覺得這沒尊嚴，相反，他覺得他爸這是能屈能伸，只要能挺過去這次難關，他也願意這樣做。

“爸，媽的手術費有著落了嗎？”

“這事你別管”金爸皺了眉

“她是我媽，我怎麽能不管呢？”金巖急了，說話的聲音也大起來了，他最不喜歡他爸總是這樣，什麽都憋在心裏，什麽都不說，總是把他當成小孩子，可是事實上他已經長大成人了，已經有自己的思想了，雖然說現在確實他沒有辦法為家庭分擔什麽，可是他覺得他有權利知道所有的事情，至少他可以在精神上為他們分擔一些。

金爸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沒想到他會有這麽大情緒波動

“放心吧，後天就去縣城做手術。”金爸拍拍他的肩膀

“真的？”金巖有些不敢相信，好像前一秒還擔心的事情這一秒就被解決了，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爸爸是有辦法的，無論多難的事情，他都能解決。金爸點了點頭

金巖高興壞了，他推開病房的門，準備等李玉醒來告訴她這個好消息，告訴她，她馬上就可以做手術了，馬上就能變得健健康康的了。只是他沒看到在他進步病房以後金爸皺的更深的眉頭和微不可聽的一聲嘆氣。

秦芳回到家裏，蓓蓓專門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著她，她一開門，蓓蓓就走到她面前

“媽，李阿姨怎麽樣了？”

秦芳嘆了一口氣，

“還是老樣子”

“那她什麽時候做手術呢？”

“應該就是這幾天吧，你金叔叔正在湊手術費。”

“啊？”蓓蓓從來沒想過這個，她從小養尊處優，沒經歷過沒錢的日子，聽到李玉病了的第一反應，就是趕快做手術好起來就可以了，她壓根就沒想到做手術還需要高昂的手術費用。

“那我們家可以借給李阿姨讓她做手術呀，媽，我們家還有錢沒？”

“你以為我沒想到啊，你金叔叔太倔了，借給他，他不接，我都急死了。”

沙發上秦芳正在捶著腿，蓓蓓卻早就神游了。

蓓蓓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事情，她想著下次見到金巖一定要讓金巖好好勸勸金叔叔。

可是一連好幾天她都沒有看到金巖，開始的時候她總是坐在院子裏，聽到外面有一點兒動靜都要出去看看，可後來每次都不是他，後來她就不等了，他說過過幾天來找她，她記得的。

李玉昨天就被轉來了縣醫院，今天的手術，一大早金巖和金爸就守著她，不停地給她做心理工作，無非是讓她不要緊張罷了。

她倒不是害怕做手術，只是害怕自己做完手術之後的樣子，切除□□，這對女人來說是一件多麽殘忍的事情，她不是不傷心的，剛開始的時候她只是面色削瘦，食欲不振，後來洗澡的時候總覺得胸房那塊硬硬的，還是有一次她發現□□溢出液體來，她才重視起來，第二天趕緊去醫院檢查，結果沒想到是癌癥。

發現病情之初她是很消極的，特別是聽到醫生說做手術需要切除□□時，當時她想要不算了吧，可是後來金巖和他爸爸每天為了她不停奔走，為她擔心，她就覺得這些都不算什麽了？切除就切除吧，還有什麽比健康更加重要的呢？

做手術的時候過得很快，金巖和金爸一直在手術室外陪著她。好在最後手術很成功，金巖和金爸都松了一口去，做完手術轉到病房之後金爸一直在陪床，金巖在醫院找了個地方給手機充了電，從他回家開始，手機一直沒電他也沒管，一直等到李玉做完手術，他懸著的心才放下，李玉手術很成功，而今天也恰好是出高考成績的日子，他想或許李玉手術的成功是一個好兆頭。

手機充好電他開機查了成績，576分，跟他以往的成績相比沒有什麽特別大的波動，這似乎也是在他意料之中的。或許當初他如果知道自己能考這個成績他會很高興，可是現在有些東西就像壓在他心頭一樣，比如上大學的費用，比如家裏的債。

他沒辦法無視這些，然後心安理得的去上大學，將所有的擔子都扔給父母，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夠做些什麽，才能為他們減輕一些負擔，不去上大學嗎？他爸媽也不會同意的，他已經決定了暑期先去做做兼職，能賺多少錢就是多少錢吧，至少能為家庭分擔那麽一點點。可是其他的呢？他是真的沒法子了，他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和一個打火機，這是他剛剛在樓下小賣部買的，也許真的煙能夠幫他忘掉一些煩惱，他拿出一根煙，點了吸了一口，有些嗆，他咳了一下又開始吸，吸的時候他還註意看了一下周圍有沒有人看見，醫院是不許吸煙的，之前在小鎮上的醫院管的沒那麽嚴，可是在這裏他只能找個距離病房很遠的地方悄悄地吸。

或許剛開始不適應，可是總會適應的，他總得找個東西來排遣內心的苦悶，他心裏是這麽想的，不然他會覺得生活太無力了，本來剛剛好了一點的生活，現在又好像被打回原形。他真的太無力了，好像不管他怎麽走，都走不出命運這個怪圈，也走不出生活的苦難。

他又吸了一口，總算是沒那麽嗆了，終於適應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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