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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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面色各異, 蜚蜚偷偷向蕭曦月比了大拇指, 讚嘆她的神仙般的消息傳遞速度。

蕭曦月重重一點頭,深藏功與名。

張淩雲則明明白白的冷了臉, 就差把“笑不出來”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見他如此, 蕭梵屹劍眉一挑, 顯然是在向他示威。

沒想到,下一刻就被阿柔給打了臉。

“人多,不好擾了九皇子雅興。”阿柔冷淡地說道,“多謝殿下好意。”

說完。就要往他旁邊的雅間走去。

蕭梵屹面色一沈,沖他們身旁的小二使了個眼色。

小二心領神會, 當即做出歉意的表情,攔住阿柔:“江姑娘, 真是不巧, 這間包房有人預定了。”

阿柔頷首, 轉身往另一間走去。

不成想, 小二仍是這套說辭,一連三個空包房都是如此,阿柔便明白了什麽, 回身望向蕭梵屹。

蕭梵屹卻氣定神閑地吃茶,似乎毫不知情。

場面有些尷尬,蕭曦月連忙出來打圓場:“哎呀,這也太不巧了,不然,咱們就去大廳坐罷, 大廳也行。”

張淩雲卻若有所思地望著蕭梵屹的背影,打開扇子搖了搖,風度翩翩地說道:“近來京中多有謠言,若去大廳,怕是會受人圍觀,不如換一家。”

蕭梵屹:“……”

這就針鋒相對上了?蜚蜚捂著小心口,求助般看向蕭曦月。

蕭曦月沖她擠眉弄眼的,但蜚蜚沒看明白什麽意思,沈默片刻,幹脆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幹笑了兩聲,對姐姐撒嬌:“我餓了,不想去別家,不如就跟九皇子拼一桌罷。”

張淩雲神情微妙,蕭梵屹自顧自飲茶。

阿柔瞧著來氣,便想要看看蕭梵屹究竟要做什麽,於是金刀大馬地坐到他對面,視線盯著他。

蕭梵屹一副得逞的表情,沖著她笑出兩排大白牙。

他先前總是不茍言笑,或者似笑非笑,阿柔還沒見過他這麽燦爛的表情。

“九皇子好雅興,一個人出來吃酒?”張淩雲搖著扇子,故意坐到阿柔旁邊,離她極近。

尚未落座的蜚蜚和蕭曦月:“!!!”

——張公子膽識過人,叫人欽佩!

眼看著蕭梵屹的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陰,蕭曦月連忙在他旁邊坐下,諂媚地給他捶胳膊,插科打諢:“九哥九哥,這兒就屬你最大,不請客的話,是不是說不過去?”

“我最大?”蕭梵屹恢覆了往日的生人勿近,似笑非笑地望著張淩雲,“小閣老年幾何?”

張淩雲一楞,表情變得難看來。

他是張閣老的長孫不假,可中書令之位又不會世襲,況且,旁人稱祖父一聲閣老,是以示尊敬,這蕭梵屹可是皇子,“閣老”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怎麽聽都有點兒戲謔的意思。

更喚他做小閣老,這可就不是玩笑那麽簡單了。

張淩雲心中思緒萬千,蕭曦月卻瞪大了眼睛,驚疑不定的瞧著旁邊的蕭梵屹,不敢再瞎說話了。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那些話本裏面,便將張淩雲稱作小閣老!

九哥這是什麽意思?還看以自己為原型的話本兒?

正覺得想不通,就見剛剛還春風得意著要跟九哥做對的張淩雲,大步邁到蕭梵屹旁邊,跪下行禮:“微臣輕如草芥,萬萬擔不起小閣老之稱,殿下莫要折煞微臣!”

說話的語氣,用咬牙切齒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忿然。

蕭梵屹聽見他算不上解釋的話語,冷淡地勾勾唇角,繼而居高臨下地瞧著他,什麽都沒有說。

張淩雲跪著,隨著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蕭曦月不知道這兩人怎麽就對上了,撓了撓頭,看向蜚蜚,苦惱地與她做口型:“怎麽辦?”

蜚蜚比她還苦惱呢,卻仍故作冷靜,沖她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蕭梵屹,你未免欺人太甚。”阿柔不悅地望著他,“就這麽想彰顯自己的權勢?”

眾人:“!!!”

蕭曦月後怕地捂住臉,從指縫裏偷看阿柔和九皇子。

張淩雲低著頭,情不自禁地揚了揚唇角。

看來,阿柔還是在乎他的,不然,也不會冒著得罪九皇子的風險,為自己說話。

蕭梵屹與阿柔對望著,被她眼裏嫌棄的眼神給傷了個徹徹底底。

“你錯了。”蕭梵屹冷笑著,把玩著手裏的琉璃杯,“我本就權勢滔天,根本犯不著從他身上彰顯。”

說完,將琉璃杯頓在桌子上,失望地看了阿柔一眼,起身離開。

“九哥。”蕭曦月弱弱地喊了一聲,根本不敢去攔。

蕭梵屹腳步頓住,大掌在張淩雲肩上拍了拍,和藹可親地說道:“起來罷,再跪下去,有人該心疼了。”

阿柔讓他這話刺到了,眼眶泛紅,盯著他的背影。

而蕭梵屹並沒有發現,只冷淡地說道:“你們好好吃,這頓我請。”

說完,長腿一伸,大步離開。

張淩雲仍然貴在地上,滿頭的冷汗,直覺得自己肩膀疼得快脫臼了,卻根本不敢表現出來。

“淩雲,你怎麽了?”蕭曦月喊了他一聲。

張淩雲搖搖頭,扶著桌子站起來,卻不敢再坐阿柔旁邊了,而是就近在蕭曦月身邊坐下。

蕭曦月這才松了口氣,幹笑兩聲,招呼大家點菜。

一頓飯吃得食不知味,蕭曦月和蜚蜚還好,張淩雲的臉色,簡直跟桌上的菜一樣五顏六色。阿柔就不用說了,從頭到尾都是一副房子塌了的表情,哪哪兒都透著難受兩個字。

蜚蜚和曦月郡主頻頻眼神交流,都在指望對方想辦法。

結果一個比一個沒轍。

最後,只能在凝滯的氣氛之下吃完飯,與張淩雲在翠庭居門口分別。

回江家的路上,蕭曦月鼓起勇氣,問阿柔:“你還好罷?”

“嗯。”阿柔點點頭,“好得很。”

蜚蜚擔心地望著姐姐,發覺她是真的很難受,不禁抱住她,臉埋在姐姐頸窩,也不說話,就小貓崽兒一樣,蹭來蹭去。

“真的沒事。”阿柔說道,“我拒絕了他兩次,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該對我失望的。”

可是,先前她把話說得那麽直接,蕭梵屹都沒有失望,這次,卻對她投以那樣的眼神,這是阿柔萬萬沒有想到的,也讓她心裏像針紮一樣疼。

蕭曦月頗為懊惱,事情的進展怎麽和她想象得不一樣呢?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想讓九哥撞見阿柔和張淩雲一起吃飯,從而產生瘋狂的醋意,接著,不顧一切,對阿柔表明心意。

誰能想到,醋是醋得不輕,火也是燒得夠旺啊!

差點兒把他們全都給點了。

不愧是九哥,果然不能以常人的想法來判斷。

“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蕭曦月弱弱地問阿柔。

阿柔卻是一笑,不知真假地說道:“如此甚好,何來怎麽辦一說?”

蕭曦月或許感覺不到,但蜚蜚了解她,知道姐姐這只是氣話,頓時摟她更緊,仿佛這樣就能替她分擔難過一樣。

察覺妹妹這樣心疼她,阿柔笑不出來了,小姑娘的擔心,讓她這個做姐姐的無比慚愧。

阿柔心裏也清楚,自己是喜歡蕭梵屹的,可如今卻鬧成了這樣的局面。

“蜚蜚乖,姐姐真的沒事。”阿柔口是心非,“我巴不得他離我遠些呢,如今這樣,豈不正好?”

蜚蜚卻說:“不好,你在傷心。”

“瞎說,你哪裏看出來的?”阿柔摸摸她的耳朵,“我高興都來不及。”

“你不高興。”小姑娘輕聲安慰姐姐,“別裝了,我著陪你呢,嗯?”

蜚蜚緊緊抱著姐姐,所以沒有看到,她雖然在笑,但那雙漂亮的眼睛早就紅了。

蕭曦月將阿柔的難過盡收眼底,心裏也不是滋味起來。

不禁在想,九哥一向心思深沈,喜怒不形於色,這一回,怎麽氣成了這樣?

非但當場給張淩雲下不來臺,而且當即離場,讓阿柔也這樣難過。

難道,當真要跟阿柔老死不相往來?

那他托自己辦的事情還作數嗎?最重要的是,他承諾自己的條件還作數嗎?

難辦啊,得抽個空見一下他去。

帶著一肚子的疑問,蕭曦月將姐妹倆送回江府之後,就調轉方向,去了蕭梵屹府上。

蜚蜚已無心再和她商議,一直陪著姐姐,洗漱完畢之後也不願離開。

直到屋外傳來一陣悠揚的塤聲。

“快去罷。”阿柔捏捏她的臉,“他若等急了,又要來怪我從中作梗。”

蜚蜚臉色一紅,埋在柔軟的枕頭裏,不好意思說話。

“我真的沒事。”阿柔哄她,“知道你乖,別為我擔心了,回去罷。”

“那、那你早點睡哦。”蜚蜚在她額角親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披著衣服,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顧瑾城聽力卓群,也從屋頂上一躍而下,站在窗前。

阿柔暗笑他倆,又隱隱有些羨慕。

原先覺得顧瑾城挺狗的,說話能把人氣死,可蜚蜚在一起後,竟然換了一個人似的,成熟了許多。

自己……算了,蕭梵屹應該不會再理她了,還想那些有什麽用呢!

“衣服穿好。”顧瑾城伸手把蜚蜚的衣服攏緊,“原以為你要在阿柔房裏歇下,打算吹完一曲就走的。”

沒想到小姑娘竟然回來了,就是為了見他。

顧瑾城心裏美得要命,卻見蜚蜚一臉的憂郁,不禁緊張地問:“怎麽了?”

蜚蜚將今日在翠庭居的事情與他說了一遍。

顧瑾城:“……”

“就這個?”顧瑾城哭笑不得,“這不正合我們的計劃嗎?”

“哪有。”蜚蜚說道,“兩人明顯越來越遠了。”

顧瑾城戳戳她鼓鼓的臉:“你說,九皇子為什麽會這樣生氣?”

蜚蜚猜測道:“覺得姐姐在挑戰他?”

顧瑾城搖搖頭,一針見血:“因為他吃醋,而且醋得不輕,擔心再待下去會更加失態,只能離開。”

“這麽說來,他沒有放棄姐姐?”

“不一定。”顧瑾城說,“畢竟是九皇子,總是要面子的,若阿柔繼續這樣冷漠下去,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那、那該怎麽辦?”

顧瑾城邪肆一笑,故意賣了個關子,修長的食指在臉頰上點了點,眼神裏帶著笑意,溫柔地瞧著她。

蜚蜚了然,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顧瑾城乖乖寫了一張紙條,遞給她,蜚蜚展開看,只見上面寫著:“繼續,醋死他。”

蜚蜚:“……”

“阿瑾啊,不是我要擡杠哈,現在的情況呢,是九皇子因為吃醋而生氣了,那我們要是繼續的話,萬一弄巧成拙怎麽辦?”蜚蜚不放心地說。

顧瑾城卻道:“實在不行,還用其他的法子,就目前來說,吃醋最快。”

“你這樣想啊,在今天之前,他們兩個是不是都挺端著的?”顧瑾城說道,“越端著隔閡就越大,就得吵,吵著吵著感情就來了。”

“真的?”蜚蜚將信將疑。

顧瑾城撐著窗臺,湊近她,壓低聲音說道:“自然,你想想我們先前吵成什麽樣兒。”

蜚蜚靦腆地笑了笑,摸著他手心的疤,已經長得快看不出來了。

執起他的大手,蜚蜚將臉貼上去,輕輕蹭了蹭,瞧向他的眼神甚至稱得上纏綿。

“別怕。”顧瑾城說,“阿柔是你姐姐,我自然也希望她好的,你莫要太為她操心,她一向有主意,不會讓自己吃虧的。”

“嗯。”蜚蜚乖乖點頭。

夜深了,顧瑾城不讓她熬夜,說了會兒話,便哄她去睡覺。

小姑娘這幾日都睡不好,顧瑾城便守著她,等她睡下,才離開。

這一次,他沒有第一時間回去,因為他在院子裏撞見了阿柔。

月明星稀,她正在涼亭中,獨自飲酒。

酒是蜚蜚釀的,酒液呈清透的淡粉色,遠遠能聞見一陣花果香。

顧瑾城先前沒見過這種酒,阿柔邀他共飲,他便沒有拒絕。

似乎是專程在此等他,阿柔拿了兩只杯子。

親自為他斟了一杯,顧瑾城先是聞了下,繼而抿了口,細細品嘗。

“怎麽樣?”阿柔問他。

顧瑾城又嘗了一口,才弱弱地說:“甜的。”

“沒什麽酒味,很香。”

阿柔似乎很開心聽到這樣得評價,又給他斟了一杯,獻寶一般:“我妹妹厲害罷?”

蜚蜚愛喝酒,但酒量不好,早就想要釀出一種適合給不勝酒力的人喝的酒,這樣,宴會也好,酒局也好,女子便不會那樣吃虧了。

於是,一邊翻書,一邊找匠人詢問,竟然真的叫她釀出來了。

入口清甜綿長、花香馥郁,能嘗出來是酒,味道卻又不像酒,讓人停不下來。

“這是蜚蜚釀的?”顧瑾城又驚又喜,“我竟不知道。”

阿柔自豪地揚揚下巴:“你不知道的多了。”

她還跟小時候一樣,喜與他爭。

顧瑾城覺得想笑,往日他只覺得阿柔兇悍潑辣,不似尋常人家的姐姐,如今才知道她也有郁悶的時候。

以前在她身上遍尋不見的人情味兒,仿佛在月色和果酒的作用下,一點點發酵了出來。

“阿柔,你別嫌我多嘴。”許是喝了酒,許是他早已將阿柔視作親人,不忍心見她這樣消沈,顧瑾城說道,“或許,你誤會九皇子了。”

七夕那日,她中了蕭如茵的毒煙,在書店昏死過去,九皇子趕到時,那瘋狂的模樣,他從未見過。

而且,他似乎還說了,等阿柔醒來就成親。

因為寧大夫說他們不相配,他就努力改變,甚至摘了戴了十幾年的面具,贈於阿柔做定情信物。

顧瑾城將這一切都說給阿柔聽。

阿柔先是沈默,許久之後,卻自嘲地苦笑了一聲:“想不到,我也有負別人的一天。”

“現在還不算負人。”顧瑾城說道,“一輩子長著呢,只是不希望你因為一時之氣,而留下遺憾。”

“呦,你現在不得了啊。”阿柔促狹地看著他,“這還是我認識的二狗子嗎?”

顧瑾城捏捏額角,沒想到她背地裏是這樣稱呼自己的。

二狗子?

虧她想得出來。

“話已至此,聽不聽由你。”顧瑾城與她碰了一杯,“夜深了,早些休息。”

他的確成長了很多。阿柔十分欣慰,點點頭:“嗯。回去罷,路上仔細些。”

目送少年離開,阿柔晃一晃酒壺,發現還有不少,便打算喝完再回去休息。

沒想到,這酒雖然不烈,不輕易醉人,可喝太多也是會暈的。

阿柔第一次喝醉,感覺十分新奇。

倒不難受,就是高興,莫名其妙的高興,一個人也笑得出來,看月亮被雲層遮住都能樂半天。

她喝完酒也算乖,只是看不清東西,而且她知道自己喝醉了,所以也不多說話,只是一個勁兒微笑。

妹妹睡下了,她擔心把小姑娘吵醒,就躡手躡腳地要回房間。

走到院子中間的時候,險些被東西絆倒。是有個人從後面摟住了她,才避免摔跤的風險。

熟悉的檀香氣味突然籠罩著她,阿柔不滿地扭動了一下,輕聲斥責:“別碰我。”

“喝醉了還這麽兇。”蕭梵屹直接將人扛了起來,送到房間去,讓她坐在桌邊,一邊看人,一邊給她倒茶。

被松開以後,阿柔就不鬧了,平靜地捧著茶杯啜飲。

若不是她臉上飛著紅雲,蕭梵屹簡直要以為她沒有喝醉。

難得她有這麽不設防的時候,蕭梵屹覺得好笑,單手撐著臉看她。

越看越覺得她好看,同時又生出些恨意來,覺得她對自己這麽壞,自己卻還這樣喜歡她,真是沒出息。

笑容漸漸消失,蕭梵屹恢覆往日的冷漠表情,幽怨地望著她。

阿柔並沒有發覺不對,喝完,將茶杯放在他面前,眼巴巴地看著他。

“怎麽?”

“還要喝。”

蕭梵屹:“……”

想到她白天說的話,蕭梵屹狠了狠心,說她:“自己倒。”

他本也沒想上趕著來這找氣受,是馮十三向他報備,天塌了一般,說阿柔正在院子裏跟男人飲酒。

他一聽,自然馬不停蹄就來了,到了之後才發現那人是顧瑾城。

而膽大包天的馮十三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留下,但鬼使神差的,就是沒有離開,見她險些摔倒,更是控制不住,從暗處閃身出來,將人帶回來照顧。

結果這小醉鬼倒好,根本沒認出他來,竟還使喚他倒茶。

“你就給我倒一杯,又能怎麽樣?”阿柔低著頭,聲音有些委屈。

也是,倒杯茶而已。蕭梵屹一下子就心軟了,自己怎麽能跟醉鬼計較呢?不就是倒茶嗎?倒就是了。

瞧她那可憐樣兒。

蕭梵屹默默給阿柔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什麽都沒有說。

結果,阿柔卻沒有接。

“不是要喝嗎?怎麽不……”蕭梵屹沒有說完,因為他清楚地看到,豆大的淚珠,正接連從阿柔低垂著的眼中滾落。

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了似的。

蕭梵屹看著面前無聲哭泣著的阿柔,瞳孔震顫,心跳都仿佛要停擺了。

“怎麽了?”他手忙腳亂地將小醉鬼的臉擡起來,輕輕擦她的眼淚,“不是給你倒了嗎?怎麽、怎麽還哭了?”

阿柔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哭,眼睛比平時亮,眼神卻茫然著,似乎在努力辨認他的身份。

“你是誰?”阿柔聲音沙啞地問他。

蕭梵屹:“……”算了算了,不能跟醉鬼計較。

“你仔細看看。”

捋著袖子給她擦臉,手心的繭子刮的阿柔臉疼,阿柔躲了一下,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那樣,用手背把眼淚抹幹凈。

接著,湊到他面前仔細打量他。

“你長得真好看。”阿柔說,“這麽晚了,你怎麽在我房裏?你是我夫君嗎?”

蕭梵屹瞠口結舌,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這、這不好罷?占醉鬼便宜,太下流了,必須用嚴肅的態度來糾正她!

“我不是……”

剛開了個頭,面前的小醉鬼就撲進了他懷裏,帶著近乎妖媚的笑容,堵住了他的唇。

蕭梵屹心跳得要蹦出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茫然地眨眨眼睛,想要推開她,卻又根本舍不得。

阿柔吮著他的唇瓣,舌尖時不時擦過,全憑本能,卻叫蕭梵屹潰不成軍。

“你、你喝醉了。”蕭梵屹劇烈地喘著,大手掐著她纖細的腰,想要推開她的時候,卻驚覺她的腰竟然這麽細。

也就他兩個手掌寬,仿佛用些力道就會折斷。

阿柔讓他摟得喘不過氣,不禁扭動兩下,認真地回答他的問題:“是啊,我喝醉了,你怎麽知道?”

想到自己喝醉的原因,阿柔突然正經了起來,認真地與他說道:“我妹妹真得太厲害了,竟然能釀出如此好喝的酒,不愧是我妹妹。”

醉成這樣還不忘誇妹妹,蕭梵屹根本拿她沒有辦法,只端起桌上的茶水要餵她。

得哄她趕緊睡覺,再折騰下去,他非得瘋魔不可。

誰知,小醉鬼一看到他端著茶水,就想到他不給自己倒茶的事情,神情又低落了起來。

“你為什麽不給我倒茶?”扁扁嘴巴,阿柔無限委屈。

蕭梵屹:“……”

“我、我這不倒了嗎?”哭笑不得,蕭梵屹扶著小醉鬼坐好,見她不乖,幹脆讓她靠在自己懷裏。

微微擡著她的下巴,輕聲哄她:“真的給你倒了,你看,我餵你喝?”

“啊……”阿柔張開嘴巴。

白瓷抵上嫣紅的唇瓣,粉色的舌尖若隱若現,蕭梵屹腦子裏像是有根弦突地崩斷了。

手一抖,茶水灑了一些出去。

阿柔:“……”

“都濕了,你、怎麽這樣?”阿柔委屈的用手去擦自己修長白皙的脖頸,一連抹到鎖骨處,卻還要往下,領口都讓她扯開不少。

蕭梵屹連忙抓住她的手,生怕她再做出什麽驚人的舉動,到時候折磨的還是他。

“我來,我來。”蕭梵屹扯過袖子,一點點在她脖頸處輕輕擦拭,耐心擦到鎖骨,便停下來了。

“底下還有水呢,擦也不給我擦幹凈。”阿柔頓時悲從中來,“你不是我夫君嗎?怎麽盡知道欺負我?”

眼圈一紅,眼淚就掉了下來。

醉酒,加上難過,阿柔眼角粉了一大片,鼻頭也是可愛的粉色,看起來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不對。”阿柔突然更難過了,“我沒有夫君——我、我就是一個沒人要的老姑娘!”

蕭梵屹:“……”

雖然知道時機不到,但他差點沒被笑死。

強忍著不笑出聲,蕭梵屹牽住這小醉鬼的手,看著燈光下那張漂亮得勾魂攝魄的臉,無限溫柔地說:“我要。”

沒成想,他越是說這種話,阿柔就越是委屈:“你?你才不想要我呢!你還兇我。”

今日在翠庭居,蕭梵屹的確發脾氣了,可那也是針對張淩雲,沒針對她呀,怎麽給嚇成這樣?

“我……”蕭梵屹想解釋。

“你都不給我倒茶!”

蕭梵屹:“……”

怎麽老惦記著這個事情?蕭梵屹簡直哭笑不得,剛才那不是還在氣頭上嗎?況且,不是很快就給她倒了茶麽?

這一頓讓她哭的,蕭梵屹算是長記性了,以後哪還敢和她唱反調?

“別哭了。”蕭梵屹給她擦眼淚,“我錯了還不行?”

阿柔抹抹眼淚,看著他不說話。

喝醉了的人,眼睛都會比平時亮許多,但實際上,眼前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層霧氣似的,只能瞧個大概。

阿柔覺得面前的人和讓她難過的人好像,她知道自己喝醉了,以為這都是幻覺。

不然,九皇子那樣位高權重、心思深沈的人,怎麽可能這樣輕易跟她認錯呢?

何況,他也沒有做錯什麽。

“你沒錯。”阿柔眼淚吧嗒吧嗒地掉,“是我不好。”

她哭的時候,都是一副清冷的表情,只是哄著眼睛,淚水大顆大顆地滾落,眉頭都不皺一下。

但這樣反而更讓蕭梵屹難受。

很後悔,明知道她就是這樣的性子,怎麽還和她置氣呢?

她一向要強,為什麽就不能讓她一次?

蕭梵屹心疼得要命,溫柔地撫摸她的側臉,眼神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憐惜。

“你很好。”蕭梵屹將她抱起來,放到床上,又擰了巾帕給她擦臉,“乖,閉眼睡覺。”

阿柔大眼睛眨啊眨的,不聽話。

蕭梵屹遂將手蓋在她額前,學著小時候母妃哄他睡覺時那樣,輕輕哼著歌。

他手心有幹燥溫暖的味道,阿柔本就迷糊著,閉上眼睛之後,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她睡著以後,就顯得格外安靜。

眼角掛著的淚痕讓蕭梵屹很不是滋味,又給她擦了擦臉,蓋好被子,在她床邊守了好一會兒,才離開。

第二天一早,江家人驚奇地發現,阿柔竟然賴床了,日上三竿都沒起來。

早飯時蜚蜚去叫她,卻發現她還沒睡醒,眼睛腫腫的,似乎哭過了。

小姑娘難受得要命,嘟著嘴在床邊趴了會兒,見姐姐睡得不踏實,更不敢吵她,只得出去了。

直到中午,阿柔才醒來。

一睜眼睛,便覺頭昏腦漲、胸悶鼻塞,顯然是病了。

早知道昨夜就不該喝那麽多酒。

昨夜?

阿柔迷迷糊糊想起跟些跟顧瑾城喝酒的畫面,再往後,就記不清了。

自己怎麽回房,怎麽睡下的,全然不知。

她病得難受,只得打住思緒,讓不醉去請寧大夫。

醫者不便自醫,她雖然知道自己應該只是普通傷風,但還是請師父他老人家瞧瞧的好。

阿柔這一病,直到大哥迎娶郡主那日,才完全康覆。

再加上怕過了病氣給妹妹,阿柔連著好幾日都沒有出門,自己悶在房裏看書。

蕭曦月擔心她這樣下去就真把九皇子給忘了,特意送來了幾本坊間流傳的話本給她瞧。

阿柔一翻,果不其然,主角全是她和蕭梵屹。有幾本寫的還頗為露骨。

氣得直罵曦月郡主不正經,轉頭就拿來墊桌腳了。

大哥成婚,又是兩國和親,自然要無比重視。

府上半月前就開始忙碌,大婚當日,更是三更天就起來準備,生怕出一點兒差錯。

阿柔閑了幾日,精神好的很,便也早早起了。

畢竟今日會有許多達官貴人到場,須得事無巨細、精益求精才是。

不過,有外公這個老油條和二哥這樣的人精在,也輪不到她來操心,阿柔便四處看看,交代幾句就沒事做了。

早飯過後,她回了自己院子,見蜚蜚竟然還在睡,只得先將妹妹喊醒。

蜚蜚洗漱過後,姐妹倆一塊兒盛裝打扮,等著迎接新娘子。

大哥一直堅守崗位,三日前才回家。婚服是事先做好的,花轎之類的喜物也早早準備妥當,只等大婚當日,從江家出發,到驛館接了黎雲郡主回來拜天地。

慶雲國成婚規矩奇多,陸離只覺得自己才剛剛睡下,就讓人給拽了起來。

——沐浴焚香、開臉盤發、化妝更衣……竟是忙到日上三竿都沒結束!

好不容易裝扮完畢,喜婆卻告訴她不能穿鞋,得要江校尉來給她穿。

陸離簡直沒脾氣了,權當自己只是個擺件,隨他們怎麽折騰。

早飯也沒吃,陸離正心不在焉地打著盹兒,就聽門外鞭炮聲響起,明顯是迎親的隊伍到了。

喜婆忙將遮臉的華勝給她戴好,看著鏡子裏的美人兒,笑得嘴都合不攏。

“郡主貌美如花,跟天仙下凡似的,難怪叫江校尉魂牽夢縈。婚後定會幸福美滿,兩年抱仨!老奴先在這兒恭喜郡主、賀喜郡主。”

陸離:“……”

就江鋒對她那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態度,指望他兩年抱仨?

“賞。”陸離心中冷笑,面上卻親和有禮,連吩咐丫鬟的語氣都帶著幾分甜蜜和羞怯,仿佛就是一個期待著心上人迎娶的嬌嬌兒,叫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瑩露讓郡主的聲音膩得打了個哆嗦,忙不疊拿出一對足重的金鐲子,塞到喜婆手裏,想將人打發走。

喜婆顛顛重量,高興得找不著北,喜笑顏開地出門招呼人攔門去了。

攔門?

陸離和瑩露對視一眼,感到十分無奈:“有本事真攔住了,別讓他進來……”

話沒說完,就聽外面傳來一聲巨響,竟是江鋒把驛館的門給拆了。

瑩露:“!!!”

外面原本哄鬧著,眼下卻鴉雀無聲,依稀能聽見江鋒在說話,問還有沒有人攔他之類的。

陸離差點沒笑暈過去。

這個人,怎麽比她還像外地來的?半點規矩也不講。

正看熱鬧呢,房門被人從外面敲響了。

那個半點規矩也不講的人,清了清嗓子,不太自然地念道:“喜氣擁朱門,光動綺羅香陌。行到紫薇花下,悟身非凡客。不須脂粉涴天真,嫌怕太紅白。留取黛眉淺處,畫章臺春色。”

陸離:“???”

說好的不講規矩呢?這是在幹嘛?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事近·催妝》——[宋]王昂

催妝詩:古代新郎請新娘開門時念的詩,可以自己作也可以請親友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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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五月份完結的,但現在這個進度看,可能還要個幾天。

害,我盡快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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