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關燈
“你、你竟然敢打我,你怎麽能打我!”大周氏猛地從床板上翻騰起來, 要撲向柏秋。

可是她的雙手被分別綁在床柱上, 只有二尺左右的移動範圍,於是, 她堪堪直起身, 貼到柏秋的面前,繩索就繃得筆直,任她再奮力掙紮, 也無法向前半分。

柏秋紋絲不動,居高臨下地瞥視著她。

大周氏似乎被她這個眼神給刺激了, 面目猙獰地盯住她的眼睛, 不停掙紮著, 想要把她這張臉給抓花!

若不是柏秋這張臉長得這麽像秦夫人, 當年, 她也不會對她痛下殺手!

沒辦法, 老爺太愛秦夫人了, 大周氏不過是一個破落戶家的女兒, 連給秦夫人拎裙擺都輪不上,若不是利用了她的好會心,死皮賴臉留在鄭府, 也熬不到這一天。

原本大周氏以為,等她當上了太傅夫人,榮華富貴就享之不盡,可沒想到的是, 自己竟不能生養!

老爺只有一個女兒,簡直把她寵到了天上去,畢竟不是自己親生的,而她又間接害死了秦夫人,她擔心鄭芷煙長大後,會對她不利,只能一不做,二不休,想辦法把她也給趕走。

——也是鄭芷煙命不好,長了一張和她那死鬼娘那麽相似的臉,讓她看到就心生歹意。

這個時候,大周氏仍是得意的,畢竟秦氏母女兩代人都折在她手上——在這太傅府,她就是真正的女主人,誰能爬到她頭上,那就是一個死!

現在,鄭芷煙這個死丫頭竟然打她?!

忘了她小時候被自己罰站、跪佛堂的可憐相不成?哦,的確忘了,不然,曾經的膽小鬼能幹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

想這丫頭以前,可是連對她大聲說話都不敢,懦弱得要死!自己想怎麽磋磨,就怎麽磋磨。

“我能讓你死一次,就能讓你死第二次!”大周氏陰毒地說道,“別說你的孩子,就連你老娘都是我熬死的,你敢打我?失了記憶,就連自己幾斤幾兩都不知道了?”

柏秋原本只想給孩子們討個公道,沒想到,自己當初的遭遇也和她有關系,對這人的厭惡頓時達到了頂點。

——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怕是大周氏自己!

“很好,”柏秋笑笑,抓著大周氏的衣領,在她震驚的目光之下,對著她的臉狠狠扇了上去。

她幾乎每說兩個字,就要扇她一個耳光:“做了那麽多壞事,你很得意是嗎?你這樣的雜碎,老娘見得多了,我就是再沒本事,對付你,也夠夠的!”

啪——啪——的耳光聲響徹逼仄的柴房,大周氏的臉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口鼻充血,耳鳴頭暈。

柏秋卻還在打:“熬死我老娘算什麽本事?有能耐你把我也熬死!看我能不能饒你到那個時候。”

其實,在柏秋揪住大周氏的衣領,扇她第二下的時候,大周氏就後悔了,可是,柏秋的耳光簡直比雨點還要密集,根本就不給她回嘴的餘地。

她原本還咬著牙忍耐,不想表露出任何的弱勢,打算等老爺來了,再向他裝裝可憐。

老爺一定就會原諒她了。

可是柏秋這一連串的毆打落在臉上,沒一會兒,她就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了,腦袋裏暈暈的,眼前一片濃霧似的白。

在這一片混沌之間,她能聽到自己以前的聲音,正用一副諷刺的語氣,痛斥著小時候的鄭芷煙:“你是缺心眼嗎?這點事情都學不會!給我在祠堂裏跪著去!”

怒罵之間,夾雜著自己用繡花針紮向女孩兒時,女孩兒隱忍的痛呼聲,以及自己的冷笑。

“跟你那個死鬼娘一樣,矯情!”大周氏年輕時的聲音充滿厭惡,“讓給妹妹怎麽了?哭哭哭,就知道哭,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後娘虧待你了!”

那個時候的耳光聲,和現在的重疊在一起,給大周氏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莫非是前世欠了她的,所以今生要被她這樣報覆?

可鄭芷煙明明死了啊!

大周氏腦海當中浮現起曾經的畫面,她讓人偽裝成山匪,在鄭芷煙回老家的路上把她給弄死,最好讓她死得不體面些,這樣一來,老爺為了名聲,不會仔細檢查她的屍體。

沒想到,卻讓她跑了!

當初,她和小周氏四目相對著,沈默了許久,還是小周氏想出來的主意——拿一種特質的藥水,將一個跟鄭芷煙身形相仿的女屍毀了容,換了衣服帶回來。

老爺因為傷心過度,果然沒有仔細看。

在那之後,鄭芷煙銷聲匿跡,所有人都以為她已經死了!

小周氏順利嫁給了國舅爺,大周氏也跟著沾光。只可惜老爺無心攀爬,不然,他們肯定不止如今這個地位!

——秦氏母女死了以後,她的日子多麽好過啊!

哪裏能想到,鄭芷煙非但沒有死,反而活得好好的!

她真後悔,當時沒有再耐心些,起碼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徹底把鄭芷煙鏟除!這樣,是不是就不會有現在這樣的下場了?

沒有人回答她這個問題。

柴房只有清脆的耳光聲,就連太傅親自過來以後,也只是站在門口看著她們,並沒有阻止柏秋。

他之所以來,是因為擔心柏秋知道真相會受不了,沒成想,卻看到女兒暴打大周氏的畫面,不禁嘆了口氣,觀察著大周氏的臉色。

——但凡她的眼神裏能有丁點兒的後悔,他就會叫停,起碼留她一條命。

可是……她沒有。

太傅看了許久,大周氏的眼裏只有憤恨,沒有絲毫的歉意。

在把她關在柴房的這段時間裏,太傅不止一次地猜測她的想法,但是怎麽都猜不出來是為什麽。

當年秦夫人與她有恩,他原本還想著,大周氏就算不看在他的面子,總要顧及秦夫人的恩情,定然會好好照顧她留下來的唯一血脈。

可誰成想,竟因此害了女兒,也害了自己。

這麽多年過去了,大周氏仍不覺得自己當初做錯了什麽,可見,她根本就是個狼心狗肺的毒婦!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他不留情面。

“阿娘,別打了。”實在沒人阻止,蜚蜚不禁上前,摟著柏秋的腰,“再打她可能就死了,再賴上咱們。”

柏秋也打累了,胳膊和手掌都泛酸,但是不知道怎麽的,一看到大周氏的嘴臉,她就有一種莫名的憤怒和委屈。

再想到她差點兒害了自己的女兒,更是忍無可忍。

若不是蜚蜚攔著她,她恐怕還不會停。

“你說得對。”柏秋深吸一口氣,“把她打死了,還要賴上咱們——既然證據確鑿,就將她送官,相信官府會秉公辦理的。”

說著,將大周氏丟回床板上,揉了揉發麻的手腕:“我去與太傅說明。”

不成想,剛一轉身,就看到太傅站在柴房門口,正面色平靜地望著她們。只在對上她眼神的時候,眼眸才閃了閃,依稀看出些擔心的情緒。

他是在擔心大周氏?柏秋心裏想,把他的大夫人打成這樣,他應該會不高興,甚至責怪自己刁蠻任性、跋扈不講理。

哪裏會想到,太傅嘴巴一張,竟然問她:“手疼嗎?”

柏秋:“……”

她沒有回答這個略顯奇怪的問題,只說道:“事情我都聽說了,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會讓她得到教訓。”

“你待如何?”太傅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到你書房去說罷。”柏秋道。

太傅點頭同意,一路上都沒有做任何的回覆,只悶頭往前走,等到了書房,才表態:“你想要怎麽樣,我都支持。”

柏秋沒想到他會同意得這樣爽快,便問:“你不怕她因此連累你?”

禦史臺那幫家夥成日盯著他,若得知他的夫人犯了此等罪狀,不參死他才怪!

太傅卻說:“我都已經這把年紀了,早已別無他求。我仍不肯退,無非就是想靠著這張老臉,讓阿木、阿林在朝中能輕松順暢些。”

瞧著已經步入中年的女兒,太傅心酸不已,“這些年,終究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娘。所以,你不用問我的意見,哪怕你不做,我也不會放過她的。”

他這樣赤誠,倒讓柏秋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算了,不為你想,也要為我兒想想,”柏秋嘆了口氣,說道,“那樣打了一通,也算出了口惡氣,剩下的,太傅拿主意罷。”

大周夫人年紀大了,眼下與太傅交惡,子侄也坐牢的坐牢,流放的流放,小周氏更是因為謀害納蘭夫人一案被判了斬刑,即便留著她,往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起碼,太傅夫人的福,她是享不到了。

“我明白了。”太傅點點頭,“此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柏秋便點頭,父女倆再沒其他話好說。

“舟車勞頓,想必你也累了,先去休息罷。”太傅說道,“旁的事情不要操心,尤其是九皇子的提親,此事不定怎麽說呢。”

“嗯。”柏秋沖他福了福,轉身離開了。

太傅張望著她的背影,直到她從走廊盡頭轉開,徹底看不見,才收回視線。

眼裏的慈祥沒來得及收回,就在看到桌案上的筆墨紙硯時,轉變成了涼薄的情緒,他沈著臉想了好一會兒,提筆寫下兩個字——休書。

在東胡使團抵京的前一天,今上召見了在城外校場等候多時的蠱雕軍。

顧瑾城仍同太傅一起上朝,卻沒有穿以往的武服,而是穿著蠱雕軍的鎧甲,顯得帥氣逼人。

在宮門外見到了大哥和另外的十幾名戰友,他沒有像往日那行,散漫地走進宮門,而是與他們跪在一處,等待召見。

那會兒,他們並不知道,東胡使團隔日便能抵達京城。

在朝堂之上,今上也只是口頭誇獎了一下江鋒,另外封賞了蠱雕軍一些罕見的寶物,其餘什麽都沒有表示。

今上不冷不淡的態度,多少影響了蠱雕軍的情緒,當年他們死傷那樣慘重,全與前太子一黨有關。

本想回京後便將收集到的證據呈上,好讓今上懲治前太子一黨!可依眼下的情形,今上顯然並不想要他們提及此事。

大哥只是默默聽了,並未多言,他好不容易才能和家人團聚,不想讓自己繼續陷在這種朝不保夕的情緒裏面。

況且,他們剛回京都,許多消息都沒有厘清,絕不可貿然行事,便將兄弟們安置在驛館,讓他們不要多想,繼而回了江府。

江府還有一間空院子,但二哥、三哥們暫時都住在顧府,為了方便上朝,他便聽了顧瑾城的建議,夜間也在顧府住下。

第二日一早,與顧瑾城一同練了套刀法,瞧他有長進,還誇了他。

結果,早膳過後,他與外公到朝中點卯,顧瑾城卻提了休沐,並未與他們同行。

他原我覺得有什麽不對,直到他和外公下朝後,一起回了江家,意外見到正廳擺了許多的禮箱,堆了一屋子,上面還貼著紅紙,才察覺出不正常來。

誰送來的?大哥擰著眉頭左右打量,總覺得哪裏不對勁——這架勢,都快趕上聘禮了!

兩個妹妹若有喜事,怎麽他這個當大哥的會不知道?

可若只是求親禮,這未免也太多了些。

帶著疑惑,大哥武服都沒有來得及換,連忙去後院找自己爹娘。

太傅也是驚訝的很——哪家的臭小子,到他們家來議親,竟然不與他打聲招呼?

別又是九皇子罷?

連忙跟上外孫的步伐,一同向後院走去。

見到了女兒、女婿,卻見他們也都一臉的苦笑不得,似乎正覺得糾結,而不像高興。

“廳內那些箱子是誰送來的?”大哥直來直去地問。

柏秋和江敬武對視一眼,臉色更加的一言難盡:“連你也不知道?這孩子,可真是瞞得緊……”

大哥一聽,也跟著著急了起來,還真是求親的?

瞧爹娘這臉色,是不中意?

“是阿瑾。”柏秋捏著額角,“冷不丁的就說來求親,可嚇死我了。”

“阿瑾?那不奇怪。”大哥松了口氣,轉瞬又擰眉,問爹娘,“不過,看爹娘這意思,是……不喜?”

作者有話要說:  爭取五月份完結,比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