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關燈
仆從們忙前忙後, 對二房甚是恭敬, 東西搬完就提出告辭, 留他們喝水也沒喝。

動靜不小, 大夥兒都聽到了, 便出來看。

只見二房外間堆了滿滿當當的東西,怕是幾個月都吃不完。

“回來了?”大伯母喜笑顏開地過來看,“孩子們呢, 快過來讓我瞧瞧,都沒事罷。”說著,把蜚蜚抱起來, 左看右看,確定沒什麽事,這才松了口氣。

卻仍止不住後怕,說阿柔:“你們兩個膽子也太大了,下次再不能這樣了曉得嗎?”

阿柔笑笑:“沒事兒,趙大人挺和氣的。”

“和氣?”大伯母心驚肉跳,“沒人比他還心狠手辣了,你這小娃娃,忒不知天高地厚。”假意拍了她一下, 著急道, “到底怎麽回事兒, 快同我說說。”

不遠處的四嬸也豎起了耳朵,想聽個究竟。

她實在是想不通,事態是如何發展到眼下這個詭異程度的。

——阿柔再有能耐, 也只是個七歲大的孩子,縣令大人又不傻,能聽她的?

“說來話長,咱們先進屋。”瞥到四嬸的身影,阿柔故意說,“趙大人給了咱們不少年貨,大伯母你來挑幾樣。”

大伯母:“真的啊,方才那些都是趙大人賞的?誒呦,我們阿柔可了不得。”

四嬸:“……”

“姐姐,很、厲害的!”蜚蜚用力點頭,表示讚同,“老大夫,不行。”

她現在已經能說好幾個字的句子了。

阿柔他們天天聽,還覺得變化不是很明顯,可對於大伯母這種隔幾天才聽她說一回的人,簡直覺得不可思議。

畢竟之前的蜚蜚,和正常孩子不一樣,不然也不會被人當成小傻子。現在不僅會說話,而且用詞精煉、思路清晰。相信再過不久,就能跟人正常交流了。

“是嗎?”大伯母抱著她進了西屋,十分配合,“你們還見了老大夫啊?”

蜚蜚掰著短短的小胖手,一個一個數:“白胡子、胖老頭、長眉毛……好、好多!他們還,還和我們,吵架。”

一句話說了許久,但沒人阻止她,甚至故意做出驚訝的眼神,就是為了引導她能多說點兒。

“豈有此理?!這麽多人欺負你們兩個?”大伯母故作憤怒,低頭一啐,“臭不要臉!”

蜚蜚突然睜著大眼睛,擺著雙手一本正經道:“不能、不能罵人的呀。”

一屋子人被她逗得直笑。

“你啊,管的倒挺寬。”柏秋把她抱過來,讓大伯母去看放在外間的東西。

蜚蜚就摟住柏秋,臉埋在她頸側,小聲音委委屈屈地嘟囔:“阿娘,蜚蜚,差點兒,嘎!”

“嘎!”的時候,突然把腦袋歪在一邊,嘴歪眼斜還伸著舌頭,無比生動形象,一看就能明白她說的是什麽意思。

江敬武一進門就聽見她在這兒危言聳聽,不由笑罵她:“你個小混蛋,還嚇唬起你阿娘來了。”

“啊!”瞬間睜開眼,蜚蜚連忙撫摸柏秋的臉和額頭,“阿娘不怕,不怕。”

柏秋哭笑不得,剔了江敬武一眼,催他說:“到底怎麽回事兒,快別賣關子了,同咱們說說。”

“阿柔說罷。”江敬武說道,“我還沒到西營縣,就遇上了她們,還是讓趙府的仆從送回來的,兩輛馬車,前車坐人,後車放東西,倒讓我也十分詫異。”

江敬武說道:“方才有趙府仆從在,我不好當著他們的面問什麽,眼下還什麽都不知道。”

“不過啊,趙府的仆從對咱們閨女那是交口稱讚,可見是阿柔在趙府行事熨貼,”拍拍阿柔的頭,“咱這閨女,確實不簡單。”

蜚蜚煞有介事地跟著點頭:“確實,不簡單。”

阿柔被誇的不好意思了,摸摸鬢發,謙虛道:“還、還可以罷,也沒做什麽。”

“到底做了什麽嘛。”幾個哥哥也湊了過來,人手一只蘋果,邊啃邊好奇地看著她,就等著她說出實情經過。

阿柔便組織了一下語言,與眾人說道:“先前咱們去縣城的藥店,胡掌櫃不是說,縣老爺家老夫人不太行了,四處找藥材嗎?一開始,我也沒當回事兒,直到今日,縣老爺查到寧大叔那裏,請他出山,我才突然想起來。”

“人參這東西大補,於氣虛者有益,但對脾陽氣虛者,弊大於利。”阿柔道,“吃了那麽多人參還不見好,且每況愈下,定是藥沒用對。”

原來,阿柔從縣裏回來的時候,就於寧大夫商量過這個問題。

一方面,是因為寧大夫不肯告訴她蜚蜚為什麽要吃藥,她自己也查不出來,但見寧大夫用參給蜚蜚做藥引,所以想試探一下,便找寧大夫討論關於人參的利與弊,打算以此推斷出蜚蜚的病癥。

還有一方面,是她向來好學,經常會拿身邊人的癥狀去問寧大夫,跟當初拿草藥去問他是一種意思。

“趙大人和那個吳老板,很明顯是想借我和蜚蜚來要挾寧大叔,既想讓他出山,又想借機整治於他,所以才會同意我的建議。”阿柔說,“但我當時確切是想自行問診。”

這話倒是令眾人感到意外。她一個孩子,竟有如此膽識,真不知道該說她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藝高人膽大。

蜚蜚不停在一旁幫腔,時不時點頭、撇嘴,表情十分豐富。眾人一邊瞧她,一邊聽阿柔的陳述,代入感都增強了一些。

他們在裏面說,四嬸沒忍住在外面偷聽。

阿柔聲音不大,她想湊近又不敢,只得歪著身子斜倚在門上,耳朵貼近門縫,動作難度強而且看起來頗有些猥瑣。

“路上的時候,我就試著問了一下他們,趙大人或許覺得我年紀小,不太設防,便將情況一一說了。”阿柔說,“因即將過年,外地的名醫拒不出診,縣內的大夫手腕又著實一般,他找了好些個大夫來診治,得出的結論都是肺癆。”

肺癆?

外面的四嬸震驚了,肺癆!那可是傳染的啊!

她們怎麽能去跟病癆鬼碰面呢?

自己見了也罷,竟然還敢回家來!就不怕過了病氣給家裏人?

難怪縣令大人會給她們置辦那麽多東西,怕不是知道她們活不長久了,給她們些安慰罷?

不行,不能讓他們把東西放在這兒!

大虎還病著呢,絕不能跟他們有任何的接觸,她現在就要跟娘說,不跟二房一塊吃飯。

原本三嬸去找族長,她還有些遲疑,現在卻無比堅定。

哪怕他們沒有得罪過縣令大人,也沒有患上癆病,她也不想再和他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了。

正想著,外面進來了一行人,正是族長、裏正還有家族中的幾位前輩們。

“七大爺,您快請進。”三嬸諂媚地將人請進三房住的南屋,招呼他們,“先坐會兒啊,我去找娘。”

忙不疊沖進堂屋,要找張氏。

半路見到劉桂雲站在西屋,詫異了片刻,還是劉桂雲走向她,兩人一同往堂屋去,邊走邊說:“縣令家老太太得的是肺癆!那兩個小妮子剛剛回來了。”

“這、這還得了?”陳小月驚呼一聲,更是加快了速度,到堂屋堵著張氏,“娘,七大爺和裏正他們來了,在門外頭。”

張氏不悅地瞅著她。

她卻硬著頭皮道:“七大爺說,村口有個山神廟,廢棄多年了。咱們家人口多,若沒錢起房子,可先過去住一段時間,要是肯出些錢,便能將那塊地盤劃給那人做宅基地。娘,這是天大的好事兒啊!”

“你想過去住?”張氏直接道,“想去就去。”

三嬸尷尬地笑了笑:“不是啊娘,我們三房孩子小,暫時用不著……”胳膊肘偷偷拐了拐四嬸,“老四家兩個小子,就更沒必要了。”

張氏冷哼一聲,到底還是掀了被子,下地穿鞋。

她膝蓋疼,一開始甚至沒站穩,扶著床桿子站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直起身,緩慢走了兩步。走到門口時,她停頓了一下,刻意挺直了腰桿,才邁出門檻去。

“七哥來了啊。”張氏笑盈;、盈地,“孩子們不懂事,老是麻煩各位,辛苦了。”說著,讓三嬸奉茶上來。

族長對她也十分尊敬,先是客套了幾句,接著,便直入主題:“老三媳婦兒都同我表明了,說你們思來想去,還是打算分家。”

四嬸在一旁聽著,暗暗松了口氣。

——老太太好面子,斷然不會說出意見不和的話來,即使她不想分,此時也會佯裝無事,點頭認下。

陳小月這招先斬後奏雖然不夠聰明,但著實沒話說,起碼在老太太這裏是有用的。

哪知道,張氏這回卻一改常態,錯愕地看著他們:“沒有啊。”

“什麽時候說的分家?”張氏滿臉的詫異,“哪個孩子說的?怎麽不來找我商量?”說完,痛心地嘆了口氣,“唉,孩子大了,管不著了啊。”

族長和裏正等人都驚呆了。

難怪呢。先前劃地的時候,兄弟幾個說說笑笑的,看著不像是鬧矛盾,他們當時還說,分地不分家這個法子用的好。

結果剛過了幾天,老三家的就找過來,說他們還是想分家。

原來,家裏老的根本就不知道這事兒,是小輩自作主張,把他們給坑了!

這可不厚道。

“弟妹,那你的意思是?”族長老臉紅了紅,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孩子翅膀再硬,也不能反了天去。老娘的話都不聽那成啥了?你有何打算,盡管說,老哥哥們給你做主!”

劉桂雲也傻眼了,張氏這是打算徹底偏向二房嗎?

那完了。就算不被縣令大人的報覆波及,也得遲早被傳染成病癆鬼!

“說出來不怕各位笑話。”張氏嘆氣道,“前些日子找你們劃地,就是因為孩子們有分開過的打算,只是眼下沒錢起房子,所以才分地不分家。沒想到啊,這都不能讓他們滿意,看來這個家,是不分不行了。”

族長等人面色都有些尷尬,總覺得是聽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家族密辛。

實際上,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張氏一個人拉扯他們,已是難上加難,他們都能理解。有能幫的,自然願意幫上一把。

“既然你都說了,那就把孩子們都交出來,正式分一分罷。”族長說道,“地已經劃了,錢也分開了,眼下反倒能輕松許多。”

他說完,裏正也道:“至於房子,嬸子不用過於費心勞神——村口有個山神廟,廢棄多年,與其放在那兒積灰,不如翻新一下,搬過去暫住。”

“是啊,至於誰搬過去,你們自己商量。”其他人也紛紛說道。

張氏心裏早有打算,面上卻期期艾艾地嘆氣,吩咐一旁的劉桂雲:“那你去把哥嫂都叫過來,同長輩們商量商量罷。”

“是。”劉桂雲答應一聲,出門之前,卻突然說道,“娘,我差點忘了。方才聽到阿柔那丫頭說,縣令大人家老太太得了肺癆,藥石無醫!阿柔和蜚蜚在那兒呆了大半天,要不要先蒸蒸白醋?”

張氏瞅她一眼,表面不動聲色,實則銳利的眼神幾乎能刮下她兩層皮。

劉桂雲下意識低下頭不敢看她,但聽見族長和裏正等人震驚的聲音,心中不免得意。

“難為你有這份心。”張氏笑瞇瞇的,“那就交由你辦罷。”

言下之意,待會兒各房議事,她就別再過來了。

不過,她的主要目的就是告訴各位長輩,二房頗為危險,不適合跟他們一起住,要分,就把二房分出去!

除此之外都是小事兒,她不甚在乎。

“這……肺癆?”族長百思不得其解,“阿柔怎麽會跟縣令大人還扯上關系?”

張氏對此也是一無所知。

直到幾個兒子、兒媳,除了劉桂雲盡數到齊,她才問江敬武:“縣令家老太太得了肺癆,為何會叫阿柔和蜚蜚過去?”

“肺癆?”江敬武笑笑,“您聽誰說的?”

眾人又迷惑了:“怎麽,不是肺癆?那是什麽?”

莫不是劉桂雲在說謊?

她、她圖什麽?別人又不是沒有嘴,是真是假,問一句不就知道了?都是一個屋檐下住著的親兄弟,何苦這樣陷害別人?

族中長輩對她的印象頓時跌入了谷底。

江敬全一看今天誰沒在場,就能猜出來是怎麽回事。不由深深地埋下了頭,讓族中長輩看到這些,他覺得實在丟人。

“說起來,阿柔這孩子,還真是個能人。”江敬武絲毫不掩飾對自己女兒的疼愛和表揚,“縣裏數個老大夫都說老太太得的是肺癆,藥石無醫。結果,我們蜚蜚一看她臉色,再將脈一搭,就斷出她根本不是肺癆——縣令的親娘啊,差點讓那些庸醫給耽誤了!”

阿柔知書達理,族中長輩都免不了歡喜,聞言更是高興:“謔!小丫頭還有這本事?”

“可不?”江敬武笑道,“她一說,那些個老夫自然不承認是他們診錯了,抱團起來汙蔑阿柔信口雌黃,你猜她是怎麽做的?”

肺癆:肺結核,一種慢性傳染病。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訂閱、評論。愛你們!

※這兩天作息不太規律,更新大多搞到淩晨,抱歉。

節後會盡量保持在晚上九點左右。

※歡迎捉蟲,捉到會改。

※除夕夜及初一會有小紅包隨機掉落,記得發評論鴨~

祝:新年快樂,身體健康!

——小老弟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