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心這會兒終於想起來了, 她第一次來到四方街，來到這個世界，通過的就是這本書。

她還記得第一頁就是老妖怪們圍攻她來著。

可為什麽，這本書現在居然會出現在這裏，沈時心只覺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個巨大的謎團之中，而且, 這一切的謎團, 好像與她自己有關。

“是的，與你自己。”

像是窺破了沈時心心中所想，似笑非笑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沈時心渾身上下一僵，空氣陡然變得淩冽, 長風劍不知從何處出現, 飛到她的手中，她皺起眉, 緩緩回頭。

是肖思然，又或者說，他是有著肖思然身體的, 妖怪。

此時的肖思然, 有著一雙妖異的紅瞳孔，渾身都散發出強大的妖氣，那種濃烈的氣味讓沈時心略微不適應，但她很快反應過來，肖思然身上的妖氣濃烈的驚人。

和蘇照風納蘭墨身上的妖氣不同, 肖思然身上的妖氣霸道無比，還隱隱地有一種王者威嚴。

沈時心不敢置信地看著他，脫口而出：“妖王？”

與此同時，正在尋找沈時心的何霖攜帶的引魂鈴忽然大動。

何霖還來不及驚慌，烏雲從四面襲來，將微薄的太陽籠罩，整座城市氤氳著濃厚的氣死，原本正常街道上行走的人們，有的變成了奇形怪狀的妖怪，有的則變成了殘缺不全的鬼，一直跟在何霖身邊的青鬼，眼神閃爍了兩下。

“沒想到，與你在一起的時光這麽短暫。”

背後青鬼如是說道。

何霖回頭：“什麽意思？”

青鬼撇去了人類的外形，額頭的犄角緩慢生長：“人，鬼，妖三屆平行共生了這麽多年，但從來都只有你們人類可以沒有代價的活在陽光之下，四方街這條結界，到今天為止，就不覆存在了。”

何霖後退一步：“你我同盟，難不成現在要背叛盟約？”

青鬼揮手，呼出一把利刃：“盟約？昔年吾等被困於四方街之際，人類何曾想起過曾經的盟約，如今你同我談盟約，那我倒是想問，是誰讓我們困於此地千百餘年！何霖，雖然我挺喜歡你的，但是為了我們鬼族的未來，也只有犧牲你了。”

他們被禁錮在四方街已經太久了，久到已經分不出今夕何夕，久到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四方街，本來就不應該存在。

禁錮，也本就不應該存在。

青鬼淡漠的說到：“雖然有點可惜，但是今日你必死無疑，何霖，就讓那個你的鮮血浸染吾的長劍，也好讓你明白，從一開始，盟約的存在，不過是請君入甕罷了。”

“身為除妖師的你，就由吾來除去！”

碎片一樣的記憶，飛快的在沈時心的記憶裏拼合，形成完整的畫面，那些她曾經覺得似曾相識的畫面，在幻境中，沈時心終於知道她是在何處見過。

這些，都是她曾經接手的事件之一。

無論是幫助富貴人家尋找他的孩子，還是古老的村莊，還是偶然間遇見的女鬼，都是她在現實世界裏做過的事情，也正是因為這幾件事情，她成為玄學界說一不二的大佬。

是的，說一不二。

但也因為如此，她也犯下了不可饒恕的大錯。

沈時心手執長風劍，面對著氣勢洶洶的妖王，眸中並無一點害怕：“妖王，你引我來此，是以為將我困在此地，就能打破禁錮嗎？”

肖思然淡漠如常：“不然如何，我費盡心思引你入局，可不是想讓你在四方街和那群妖怪快快活活過日子的，沈時心，你既然能放出潛藏在姻緣冊裏的秩序，那麽只要殺了你，秩序就再也不會回到冊子中，而我妖族亦不會再困在小小一個四方街。”

隨著肖思然話音落下，四面狂風起，狂風變成淩厲的刀刃，向著沈時心飛去，沈時心大驚，連忙用長風劍擋掉肖思然的攻擊，然而妖怪的法術並沒有輕易的放過她，在她後退的同時，風刃也在不斷變多。

“不要做無用功了。”肖思然見到沈時心狼狽的樣子，嘴角撤扯出一抹冷笑：“你雖為人間第一天師，可是從來沒有學習過如何捉妖，很快，你就會和何霖一起去下地獄了，若是到時還能相見，不若你加入我妖族如何，哈哈哈哈哈！”

肖思然瘋狂的大笑起來：“只不過，在未來相見之前，你還是要先死在我手中！”

沈時心一連後退好幾步，風刃劃過她的臉頰，滲出血痕。

“居然還妄圖掙紮！”肖思然不屑道：“茍延殘喘罷了。”

肖思然正欲與沈時心動手，幻境之中卻忽然下起黑色的雨水，打在肖思然的胳膊上，發出滋滋的皮肉燒損的聲音，疼痛傳來的一霎，只見一道影子迅速的從中間穿過，倏然間，沈時心的影子便消失在肖思然的眼前。

妖王不過凝神瞬息，唇角掛出一抹令人惡寒的笑容：“納蘭墨……你竟敢壞我好事……”

沈時心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渾身上下難受的厲害，耳邊風聲呼嘯，沈時心只覺得眼前一片黑暗，什麽都看不清楚，好不容易等到世界全部都安靜下來，她勉力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在蘇照風的小餐車內。

納蘭墨，慧初，蘇照風，甚至還有何霖，都在這個小餐車內。

妖怪們和何霖都閉著眼睛，臉色都很蒼白，看起來不太好。

沈時心：“……”

沈時心戳了戳還在昏著的何霖：“餵，醒醒。”

“沈時心，你也太偏心了吧，沒看到本大爺還在地上躺著呢嗎？你居然只管你的小情兒，嗚嗚嗚你好討厭，人家家不要喜歡你了。”慧初聽到聲響醒了過來，一看沈時心居然先叫了何霖，頓時為自己的小命覺得不值起來。

它拼盡全力好不容易才從青鬼手中把何霖撈回來，居然得不到老大的半分關心！

它傷心了！

沈時心略微頓了一下，按照肖思然的說法，她來到此地應當是妖族蓄謀已久，她不知道此刻的慧初還值不值得相信。

“我們可是拿命救了你，你現在還在懷疑我們嗎？”納蘭墨聽到聲響，也醒了過來，他唇色慘白，看到沈時心的表情沈下了臉。

早知道他就不應該冒著那麽大的風險救沈時心出來，這白眼狼！

沈時心怔了一下。

原來是納蘭墨帶她離開了幻境嗎？

可是……

納蘭墨冷呵了一聲：“並非所有妖族都想和妖王一同回歸人間，你若不相信我們也罷，之後的事情你全都不必管，只管在你的人間，迎接戰爭吧。”

納蘭墨痛苦的閉上眼睛。

沈時心頓了一下：“謝謝你們，我並沒有想不相信你們的意思，但我總要知道，現在到底是一個什麽情況，或者……”

沈時心看著眼前的妖怪們，蘇照風道現在都沒有醒過來的跡象，而納蘭墨和慧初都很虛弱，她走到慧初旁邊，試著給它灌註靈力，小豬哼哼了兩聲，臉色緩和了不少。

沈時心：“有沒有什麽我能幫你們的？”

納蘭墨也不想再這個時候和沈時心逞口舌之快，他閉著眼睛道：“妖王現在在四處搜索我們的下落，老神獸的餐車有他自己的靈氣護體，妖王一時半會沒有辦法找到這裏，我們需要時間來恢覆自己的妖力，在這之前，我們能躲就躲吧。”

納蘭墨猛烈的咳嗽了起來，強行進入幻境本來就耗費了他不少妖力，再加上妖王對他一路追擊，他現在實在沒有辦法和沈時心說清楚來龍去脈。

納蘭墨強忍著疼痛道：“何霖應該是中了青鬼的毒，你既然是天師，應該能幫他祛毒吧，若是妖王追來，我們或許還可以有機會逃走。”

否則以他們現在的情況，只要妖王找到他們的蹤跡，他們必死無疑。

“我明白了。”沈時心揉了揉慧初，她感受到小豬身體內靈氣在湧動，看起來還需要調節一會兒，她找了個柔然的地方把慧初放下，緊接著去看何霖。

何霖的狀況，要比眼前的三個妖怪差多了。

男人的唇變成青色，有黑色的，類似於線的毒液在他身上游走，想要侵蝕他的心房，而他的身體上已經開始泛出鬼氣。

厲鬼淬毒，霸道無比。

若是此刻沈時心還在原來的世界，到也能通過符紙丹砂來救何霖一命，可是現在沈時心身邊什麽都沒有，若是想救何霖……

沒有時間猶豫。

她憑空捏訣，先是用自身的靈力壓制住了在何霖身體裏蔓延的毒素，而後她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竟是用血做引，在空中畫起符來。

似乎是感受到身邊氣場的不同，三個妖怪，就連一直昏迷的老神獸都蘇醒過來，驚詫地看著沈時心。

以血做引，為另一個人做術，這在妖界，可是最為禁忌的法術！

若是一個不好，沒準就要丟掉自己的小命！

沈時心怎麽敢用這麽兇的法術！

可是……

納蘭墨眼睜睜地看著何霖身上的毒素逐漸消失，可沈時心卻沒有一點異常，甚至連一絲動用異術的反噬都沒有。

納蘭墨垂下眼眸。

或許，這就是妖王他們不甘心的原因。

人類可以使用各種法術。

而他們，卻只能在四方街之內，在黑暗中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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