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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節 末枔幽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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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婧柔坐在木凳上無法可想,忽然開口問說:“秋逸,我們來此已近二十日,我修了幾封手書?”

“上鬼眉峰前,儷雲宮一封,上璇宮一封。下來後,上璇宮一封,北營兩封,總共五封。”

“好,”她站起身朝門外張望一陣又問:“臨淵道長可有消息?”

“傳信回來這幾日未有新消息,想在路上。”

“準備筆墨。”

秋逸應著,趕緊轉去書桌前備著物件。

婧柔修書四封說:“去正殿那兒喚人,我要傳信。”

因著自己被軟禁,連帶著秋逸與春玳也離不了三大殿範圍。

讓秋逸覺得甚為稀奇的是,這些人雖困她主仆三人在此,卻不阻擾旁人來此與她們相見。前兩日主子喚了簡晨上來,讓他們不必待在此處,差其下山去與彭荃美等人會和。簡晨心中困惑,但最終還是領命而去。

不多時,秋逸帶著臨消道長前來。

“勞煩道長,交給山下彭大人,讓其差人去送。告訴他,要快。從那裏過,順道問問他,山下冀亭的兵馬近日是何情況。”

臨消一聲沒吭,拿好手書就走出門去。

“殿下,你把信交給太良觀的人,會否?”

“不會吧,”婧柔撫額補充說:“如今著實沒法子了,但願不會吧。”

臨消很快來到山下,與彭荃美等侍衛見了面。

“殿下問,近日對面可有異動?”

“就是沒有異動才奇怪,前幾日秋逸送信來時,曾說那邊兩位女公子不見了,可對面這段日子卻平靜的很。”

因婧柔那一日特地與秋逸叮囑過,不要將自己被軟禁的事說與簡晨知曉,更不可與山下兵士透露,是以山下所有人都不知這當中情勢。

臨消轉頭卻道:“之前她二人是上了鬼眉峰,在那兒還欲對殿下不利,現時是被師叔圈禁在峰頂某處。”

彭荃美沒有去細想對方為何要同自己交代這些細節,驚訝的回問道:“圈禁了她們?雲占真仙做事這樣不計後果?那殿下那裏就沒有何吩咐?”

“吩咐了,信,要快。”臨消說完便轉身離去。

彭荃美緊皺著眉頭,不解的註視著對方愈遠的背影,漸漸起了疑心。他追了數步才停下,揮手喚來一名親信問說:“簡晨何在?”

嶸縣險山一側,齊明烜馬不停蹄好幾日終於找到一處木屋。她來回在屋外巡了兩遍才緩緩步至門前。

“主人可在?”

屋內過了一陣才傳出一道婉轉低沈的女聲:“外間何人?”

“離蒼山雲占真仙差我來尋閣下。”

對方開口說:“請進吧。”

等到齊明烜推門進去,打眼望去發現木屋內陳設十分簡潔。屋中央只一方木桌兩張木凳,右側連著的兩扇窗軒正對著一處陡崖,而左側半垂著一卷布簾,想那發聲的女子應在簾內。

“真仙尋我作甚?”

“真仙想請閣下過一趟太良觀。”齊明烜恭敬的答道。

“太良觀?真仙可說了何事讓我前去?”女子問了一句,簾內旋即響起輕緩的腳步聲。

齊明烜知對方掀起布簾便擡頭去瞧,這當下,她楞住了。

“可是,皇姑姑?”

“皇姑姑?”女子偏過頭認真的看著她,過許久才出聲問道:“你,是烜兒?”

“是的皇姑姑,你怎在此?”齊明烜向前走近問道。

“你怎在此?”幽顯頓住,須臾後也驚訝的回問說。

“說來話長了,”齊明烜捋了捋思路又道:“懷威伯二女在離蒼山。”

“長憶”幽顯很自然的接住話頭,念出蒙長憶的名字,可很快又問:“她妹妹不是自幼多病甚少出門,她二人去那兒作甚?”

“楚國公主在那兒。”齊明烜認為姑姑在這荒山野嶺居住,對朝中事可能不清,定是沒聽過“婧柔”這個封號,於是打算先從淺處說起。

“楚國質子”幽顯轉頭蹙起眉說:“我與白芽說過,莫要去打她的主意。”

“果然是懷威伯,皇姑姑,現下楚禎玙有難,雲占真仙請你去助。”

幽顯回過頭,思索一時轉回簾內,取出一張長弓,一柄箭袋走出,開口道:“走。”

兩人很快做了簡單收拾便禦馬上路,齊明烜在後高聲問道:“皇姑姑,這些年你都在這裏麽?”

“當年,”幽顯騎於馬上,不知是兩人速度太快不便細說還是出於別的什麽原因,竟是冒出一句不可捉摸的話:“你父可好?”

“呃…”齊明烜噎住,想起父皇他們兄妹幾人那些難堪的過往,只好帶著幾分羞愧閉了口。

這一晚,她二人在野外暫歇馬。

幽顯見對方表情有異,自己也有幾分明白過來,就又開口問道:“問你父可好,怎地不回答?”

“回皇姑姑,父皇病了許久,我也有段日子沒見著他。”

“他病著,我知曉。聽說朝政現時是楚善依與二皇兄把持著,可當真?”

“是的。”

“那,慶祥王是否真是大皇兄的遺子?”

“也是。”

夜間山風野燭,幽顯迎風獨立,姿態輕盈,含笑出聲:“呵!甚好!若那楚善依確實有意將皇位還給大皇兄一支,我當感謝她。”

身後的齊明烜聽到這些言語,心裏五味雜陳,當即也不敢多話。

“我雖久居荒野,但長憶時常來探我,朝中的事我也可以了解個大概。”幽顯轉過頭覷了對方一眼又問:“楚國質子的事,你為何上心?”

齊明烜畢竟還太年輕,她擡頭去瞧這犀利的皇姑姑,一時也不知要如何解釋其中之事。她略一遲疑,沈吟出聲:“她是,她…”

這時,數日前自己在鬼眉峰不知名的山洞口聽到的那番話忽然縈繞在耳邊,攪的她心神不寧,坐立難安。她挺直了身子在左近踱步,越踱越燥。

“她,如何?”幽顯眼神緊跟著對方,不依不饒的追問道。

“她,她是個好孩子。”

“啊?”

齊明烜終於憋出的一句話,卻聽的對方摸不著頭腦。

“嗯,皇姑姑這些年在外,生活可好?”她故作柔軟,擡頭笑問出聲。

幽顯怎會不知對方是在扯開話題,她在這美貌的侄女臉上打量一瞬接口答道:“當年,我剛離了鎮北大營就險些遭了毒手。”

甫一出口,她平靜的臉龐現出幾絲陰郁,像是想起了非常不堪回首的往事。等了一陣又言:“不知是幸還是不幸,竟遇到了西夷逃來中原的巫人。他救下了我的命,卻…總之,我這一生的軌跡,從大皇兄被定罪那一日就徹底改變了。”

齊明烜呆怔著。

“昔時你年紀尚幼,那些從前事與你無關,你不要想太多。而今只要你身為正,心為善,做人中直,你便也是個好孩子。”

“皇姑姑,我明白了。”齊明烜感到暖意,低下頭答道。

十年未見面的姑侄倆,只經這一夜,心便靠近了。

太平正殿與偏殿所通的廊道裏,婧柔身披貂裘立在那裏。她仰望夜空,心頭漸漸泛出些難過之感。

“也不知薪玨收到信沒有,我在這裏簡直是度日如年。”

“殿下,”春玳慢慢走近,手中捧著熱茶水說:“站許久了,天凍。”

“難怪三皇姐到何處都帶著你,你倒能做到‘寸步不離’。”婧柔說出這“寸步不離”四個字實在是帶著點諷刺,只因她聽到對方的話,明白這人又“監視”自己很久了。

“殿下不輕信人,是好的,可也不能惡意揣度旁人好意。”

婧柔回過身,瞧了瞧她問道:“我惡意揣度你?”

“茶水熱著,殿下請用。”春玳低下眉遞出茶水,一副謙順姿態。

“三皇姐究竟是如何吩咐你的?我讓秋逸不要來伺候,因我要一個人靜靜。你可好,我行到何處你就能跟到何處。”

“主子只吩咐一件事,便是看護好殿下。而奴婢也只做出一個承諾,便是赴湯蹈火,身死不惜。”

婧柔張了張嘴巴,片刻後終究是覺得自己敗給了這主仆倆。她撇著臉伸手接下茶盞問說:“我被軟禁的這幾日,外面可有何動靜?”

“幾日未見著那純沨道長。”

“還有呢?”

“還有?”春玳回想過後又答:“臨浪與臨漫道長也未見,算麽?”

“臨漫不是好久沒出現了麽?你說算不算?”

“殿下問的是這幾日,哪有好久?五日前她還曾出現過。”

“是麽?”婧柔飲了一口茶水,隨意回道:“管她作甚,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奴婢看可不是。”

“我說一句,你駁一句,你家主子就是這樣教你的?”婧柔無奈的笑著出口,一想又覺不妥,覆問道:“什麽意思?”

春玳四處望了望說:“殿下,天太冷,進屋吧。”

婧柔也向四周望了望,輕輕點了點頭。春玳接過她手中茶盞,跟在其身後回到屋裏。

“五日前,臨浪道長下山,臨漫道長與他在前院爭執。奴婢離的遠,只聽得一言半語。”

“哪一言哪半語?”

“聽臨漫道長的意思,似乎懷疑雲冉真仙的死與雲占真仙有關。臨浪道長卻說她是為情所困,夢中說夢。”春玳停了停又言:“他二人拉拉扯扯,臨漫道長好似帶著傷,還一言三喘的。”

“雲冉道長的死不會真的與雲占那怪人有關吧?”婧柔聽的心驚,低聲問道。

“雲占真仙確實很怪,但她所言也很有道理啊。蒙長新那什麽師父倘真的在來此的路上,殿下怎可輕易下山?”

“臨浪說臨漫為情所困,夢中說夢?”婧柔不答此言,只低頭推敲一番,忽而開口道:“難道說,離蒼三禍還有一人便是她?”

“離蒼三禍?”春玳也思考片時後說:“奴婢,應是聽到了這個詞。”

“何處聽到?”

“就五日前,他倆在前院爭執時。”

“噢…這裏間都什麽烏七八糟的,我都被弄糊塗了。”

“殿下莫急,等主子回來,咱們也多個商量。”

婧柔擡眼瞧她半晌,揮手開口道:“回房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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