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節課最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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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節課老師在評獎上周小測的數學卷子,白昕的第七道選擇題果真錯了。

蕭一維微起嘴角笑著跟他說話的模樣突然就在這個時候撞進了他的腦海裏。白昕鬼使神差地瞅向窗外,然後就驚呆了,他不可置信地擦擦眼睛,確定眼前的不是個幻想,蕭一維正在窗外對著他笑。

他們班這一節應該是體育課,蕭一維應該是剛打完籃球回來,他穿著21號籃球服,兩臂鼓鼓的肌肉裸露在外邊,似乎整個人身上都灑滿的陽光,亮晶晶的。他的眼睛很明媚,楞楞豎著的頭發上有幾縷有些潮濕。他彎著眼睛朝白昕這邊微笑,渾身都泛著這水光。

然後白昕下意識地、可恥地、尷尬地、後知後覺地咽了一口口水,精秀的喉結也上下動了兩下,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之後,白昕的臉皮,眼皮,耳朵統統開始競相綻放出絢麗的緋紅。

宋子安在後邊猛踢他的凳子,用氣聲跟他交流:“他來了,他來了,他來了……到底是不是在追你……你喜歡他嘛?”

白昕無比煩躁,宋子安什麽時候變的這麽八卦了。

下課的時候,白昕的臉已經羞成了一個猴屁股。他硬著頭皮,僵著脖子往門外邁步,到大門口的時候,還被趙婉君犀利的眼神燙了一下,趙婉君比了個口型像是在說什麽話,以往他一定是猜不出來的,但是這兩天他的狂躁室友們以每十分鐘狂轟濫炸他一次的頻率,他很快就猜出了趙腐女話裏的意思——“白昕,你是不是基了。”

白昕頂了一個紅燈臉,去找蕭一維。

蕭一維看著他的大紅臉,忽然露出了些許擔心,“小白,你怎麽臉這麽紅,是不是發燒了。”

白昕尷尬,但是他不說,因為說出來更尷尬,他撇撇嘴找了個還算貼切的理由,“教室暖氣開太大。”

蕭一維伸手去摸他的額頭:“你是不是真燒了,這還不到立秋,開什麽暖氣啊。”

“沒有拉。趕快去吃飯。”說罷,頭也不回得就往樓梯口走。他明顯感覺宋子安他們沒去吃飯,就在教室盯著他跟蕭一維看,看得他從頭熱到腳,他感覺自己就身處在燃著三昧真火的煉丹爐裏,他想要趕緊擺脫這個爐子。老實說他要是哪天基了,絕壁是被宋子安他們給帶的。

下完樓梯口的時候,白昕才覺得不對勁:“蕭一維,咱不是約好的中午吃飯,怎麽晚飯也……”

蕭一維手裏轉著他的籃球:“是這樣的,我跟大姨說這幾天不用給我送飯了,大姨以為晚上也不用送飯,所以就不給我送晚飯了。我不太習慣一個人吃飯,所以我就來找你了。”

“那——你在你們班沒有一起的嗎?”白昕警惕,這人坑太深了,無底洞級別的,他不太敢跳啊。

“沒有。”

沒有!!沒有個鬼啊,他光是跟他那一堆打籃球的哥們一起吃飯,白昕都見了好幾次。

“行吧,咱們一起去吃飯吧,還去外邊嗎?”白昕慢戳戳地說,他不太想去外邊,外邊的飯太貴,而且蕭一維老是給他挖坑跳,總是蕭一維花錢,他很不好意思的。

“不去了,今天在學校吃吧。”蕭一維摟著他的脖子往餐廳拐。

白昕在心裏暗戳戳攪手指,這蕭一維長得有透視眼嗎?不是透視眼,是透心眼,怎麽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麽,到底是他悟性高,還是說他善解人意啊。

不知不覺,兩個人已經信步到餐廳。

“你想吃什麽?”蕭一維俯首問白昕。

“我吃兩個米團喝杯粥就行了”白昕回答,回答完又問了一句,“你吃什麽?”

“我也沒來過餐廳,我跟你吃一樣的。”蕭一維笑道。

蕭一維笑起來,特別好看,有一種春風拂面的感覺,但是白昕卻覺得這純善無公害的笑容裏面應該有套路。

果不其然,蕭一維打飯的的時候微不可察得排在他前邊。起初白昕覺得這沒什麽,概率事件而已,直到蕭一維的飯盤上放了四個米團和兩碗粥時,白昕頓悟了,套路,都是套路。

蕭一維盯著一臉迷茫的白昕,淡淡道:“打多了,咱倆一起吃吧,不然就要浪費了。”

這話說得那個神態自然,說的那個理所當然,白昕差點就相信了,但是信不了。“蕭、蕭一維……這頓晚飯,我下次還你?!”

“怎麽了?不願意,不是說好親兄弟明算賬嘛!”蕭一維打笑。

白昕當然不是不願意,他是覺得這個事件似乎要成為一個無限循環事件,蕭一維目的就是要讓他不停地還。他心中一跳,想起宋子安的話,蕭一維不會真的是在追自己吧。可是他們認識才七天,正式說話也就是一起吃飯也才兩天啊。很不靠譜啊!

白昕忐忑地吃完晚飯,就開始收拾碗筷,蕭一維不動聲色直接把白昕手裏的碗筷拿過來,摞在自己的碗上,一並扔到收拾餐碗的桶裏了。

夏季已過,北方的天似乎暗得特別快,他們出來的時候,夕陽已經下的差不多了,清風一吹竟泛出了些許涼意。

蕭一維的胳膊盡管很強健但還是泛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白昕站住腳步:“蕭一維,要不然你回寢室再添一件衣服。”

“行啊,我也覺得有點冷,你跟我一起吧。”

不等白昕答應,蕭一維就摟著白昕往宿舍樓拐。

蕭一維住的是學生公寓,跟他們的集體宿舍不一樣,學生公寓是四個人住的,價格要比集體宿舍貴很多,他們寢室瞿墨以前也是住公寓的,結果他爹非讓他出來吃苦,他就換成了擁擠不堪得八人間。

不過蕭一維的這一間跟其他的公寓不一樣,裏邊竟貼著暖色的墻紙,放著配套的席夢思,還有定在墻上的衣櫃和暖色的氣球吊燈,這儼然就是一個溫馨的小家,而且看著明顯是一個人在住。

白昕在屋裏轉了一圈,不禁感嘆:“厲害了大哥!關系戶就是不一樣啊!”

蕭一維拍了拍他的頭,“你說什麽呢?”

“說你這屋子真不錯,漂亮!”

蕭一維的衣服剛套到頭上,裏面悶悶地傳出來一串話:“你喜歡的話來跟我一起住唄。咱倆剛好一起住。”

“沒、沒有。”白昕慌亂拒絕,臉皮子也跟著紅起來,為了掩飾自己,他信口轉移話題,“這屋子是你布置的嗎?沒想到你挺有才。”

“這屋子是我大姨給我布置的。”蕭一維的頭從衛衣裏鉆出來,楞楞的寸頭,被撥地毛茸茸的,讓人有沖上去揉一揉的沖動。

“你大姨對你真好,怪不得你經常提起她,你怎麽不說說你父母啊。”

蕭一維楞了幾秒。白昕尬得只想打嘴,人家父母不是在國外呢,人家肯定想他父母,自己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白昕,你這個豬!

“我爸媽在我上小學的時候就出國了,出國沒多久倆人就離婚了。是我爸有了外遇,我的撫養權歸了我媽,但是我爸經常定時給我打不少撫養費。初中的時候,我媽也在國外立了腳跟,很少回來,想把我接過去,我不肯。我覺得我媽應該有自己的感情路,不應該被我羈絆,我媽跟我爸一樣經常給我打撫養費,每次都打不少。”

白昕聽得一陣心疼,他初中還處在跟他媽吵架的青春期,人家蕭一維就懂得替媽媽考慮了。他也是父母的孩子,盡管父親母親經常罵他貪玩,但是愛起來也是無邊的。父愛母愛有多重要,白昕特別清楚,但是蕭一維從小學起就很少再見爸媽的面了,能收到的只是隔著千裏萬裏虛空的一句祝福,或者是通過互聯網在銀行卡上打下的數字。

白昕眼裏流露出的同情被蕭一維盡收眼底,他走過來勾肩搭背摟住他,“怎麽了,可憐我了?”

白昕不敢說嗯,也不敢說不是,生怕哪一句沒說好又讓蕭一維開始傷情。

蕭一維盯著白昕四處閃躲的眼睛,繼續道,“沒什麽啊,父母的一生本來就是獨立的個體,應該有自己的愛情和視野,我爸和我媽就是不合適而已。我現在是我大姨在照顧,大姨對我特別好,一直把我當親兒子,有時候我都想叫他一生媽。”

“嗯嗯。”白昕覺得蕭一維怎麽這麽堅強,他的同情心泛濫,簡直想沖上去抱一抱他,他這麽想,也這麽做了。

不過白昕這麽做真的是無意識的,當後腰上多了一雙溫熱的手攬住他進入一個寬闊堅實的懷抱時,白昕才發覺,這事情好像不對頭啊,他在對一個基投懷送抱,會不會被誤會啊。

他從懷裏掙紮出來,慌亂地說,“對不起啊,真對不起,剛才我……”白昕支支吾吾實在說不出剛才自己是因為同情。

蕭一維眼神覆雜,直直看著他,輕輕道:“沒事,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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