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挨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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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過不堪回首的小學時代,江櫛同學成長的煩惱從身高問題開始分散到各個方面。

而且這些煩惱的質和量都呈指數式的增長,隨便一個都不再是躲在被窩哭一場就能解決的。

首先讓他措手不及的,竟是重點中學令人喘不過氣的成績競爭。

這種學霸式的煩惱本來無關一個留級差生的事,能順利通過小學畢業考,已是江櫛短暫人生中的最偉大奇跡。

可是進入中學後,他發現老師寫在黑板上的內容開始不再艱澀難懂,新增的課程也沒產生太大的認知壓力。

李沐雨為他惡補的營養似乎不光給身高供及了動力,還滋潤了發育遲緩的頭腦。

各課成績趨於穩定,期中考的數學成績更是名列年級榜首,這是連江櫛自己都意料不到的輝煌。

而老師急需給新一屆學生豎立學習榜樣,於是理所當然地給他安上了數學課代表的職務,以鼓勵大家都喜聞樂見的學渣逆襲。

當上課代表後成績自然不能太差,否則會被舊同學笑話。畢竟在大多數同學和老師的認知裏,重要大課的課代表必須是學霸的專屬職務,充滿可供仰視的神聖光輝。

為了不辱沒榮譽,江櫛只能開始認真聽課做好筆記課後覆習等等的學霸式努力。

幸好經過李沐雨一番艱苦□□後,讓現在的他適應這些還不算太難。

以往在課堂上的諸多神游,現在只能放到熄燈臨睡前。

住宿時沒了李沐雨的懷抱,他得多花一個小時來哄自己入睡。

視當天功課的困難程度,這一個小時可琢磨的事可多可少,大多數的時間用來發呆或想念,有時給自己的新英雄分配任務,甚至艱苦地思考一下怎樣才能避免被拋棄等等。

相比起當個新煩惱層出不窮的初中生學霸,他覺得自己還不如做回小學差生呢,畢竟那時寥寥無幾的煩惱,都能通過蒙被窩裏哭一頓來解決。

新增煩惱中還有讓他最感覺羞恥的,竟是關於女同學。

進入中學後,班級裏的女生顯而易見地要比小學時更熱衷於打扮和修飾自己,她們還喜歡紮著堆對男生們評頭論足,看上去挺討厭的。

但這本來也不關江櫛的事,小學時代裏除了何薇薇,他不曾跟其他女同學進行過十句以上的交流,不同性別的女生對他來說更像是生活在同一空間的異星人,她們有著各種難以理解的行為,就像喜歡給差生起綽號和向老師打小報告的陳艷。

讓江櫛終於留意起這群生物的契機,是有一天何薇薇告訴他很多女生在寢室夜談會上推選他為男友的最佳人選,理由是模樣帥成績好為人又很酷,站在身邊倍兒有面子。

江櫛聽完後楞了一會兒,然後追問最佳男友是什麽東西,選來是要幹嘛的。

樂得何薇薇捂嘴憋笑而跑。

這件事很快成為一則笑談在同學中廣為流傳,以至於之後江櫛每想起,就恨不得踢自己兩腳。

不過眾多新煩惱中最耗費心神的,卻來自他現在實質上的監護人,一個叫李沐雨的大男人。

小學生江櫛曾經幼稚地認為所有的大人都有照管小孩的義務。李沐雨既受媽媽的拜托,照顧好他是義不容辭的應該,所以他心安理得地享受了一年肆無忌憚的恃寵生活。

然而作為一個度過大半學年的中學生,成長中的頭腦逐漸理清生活中一些敏感的枝末細節。

這種明晰,讓江櫛越來越不可避免地心慌,尤其無意間知道不告而別的媽媽竟從未給李沐雨轉過一毛錢的撫養費,甚至連手機號都註銷了。

而李沐雨對外宣稱的什麽遠房親戚關系,他也知道是假的。

過了這麽久,江櫛才真正地搞明白李沐雨所給予的一切,跟媽媽的拜托沒有任何關系。

這是不是意味著,如果有一天李沐雨決定不要他了,也是理所當然的?

就像所有鹹蛋超人最終都會離開幫助過的人們,飛回不可觸及的異星世界。

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讓江櫛的心情越來越焦灼。

他極度害怕再次嘗到溫柔的欺騙,但並不知道該怎麽讓李沐雨明白這些消磨他快樂的負面情緒。

中學生了就不該再隨便向大人索取安慰和懷抱,周圍的同學好像都是這樣做的。

他們熱情地互相分享各種快樂和煩惱,卻學會開始對家人保留小秘密。而面對李沐雨,江櫛有點討厭自己過早地學會這種不可理喻的矜持,連本來讓他最開心的“一起睡”也無法隨心所欲,不敢像以前那樣放肆地鉆在李沐雨的懷裏,抱著摟著圈著挨著怎麽親昵怎麽來。

對於這個,李沐雨只是笑著說他長大了,需要人身距離。

江櫛覺得好像不是那麽回事,但成長只會將一個個問題往他心眼裏死命地塞,卻從來給不出一個靠譜的答案。

如果有這麽多的煩惱,長大這事還有什麽可期盼的?

但不管怎麽樣,時光的流逝不會因煩惱而減緩,它在江櫛身上留下的痕跡和其他孩子一樣的深刻。

自初二過後,江櫛的個頭已躥至李沐雨的肩上,帶點嬰兒肥的面目逐漸蛻變為棱角分明的清俊,脆生生的童音向粗沈沙啞的質感發展,舉手投足已是大少年的標準架勢。

李沐雨有養兒初成的欣喜,也難免也有一些難以述說的失落。

發育中的男孩敏感而難以取悅,什麽事都愛憋在肚子裏,對於他的苦口婆心愛聽不聽地敷衍之,莫名鬧別扭的次數也在增加,常常幾個星期不願回家地鬧冷戰。

李沐雨回憶自己好像也有過類似的叛逆期,只得聽之任之無從計較。

在他心目中,江小朋友始終是那個坐在夕陽裏反覆唱一句歌詞的寂寞小男生。

無論長大的或快或慢,他已決定像守護一株小樹苗,靜靜等待它能頂天立地的那一刻,並在愉悅的辛苦中享受被時光沈澱下來的坦然。

若今生今世既然註定被一段欺騙帶來的緣分所左右,順命而為就不用過得太悲慘。

李沐雨就這樣慢慢地將自己說服,並在江櫛一天天的長大中,消磨掉所有的不甘和委屈。

然而他不曾想過會長大不只是孩子的身體,還有一些意想不到的行為。

這天,在替客戶辦完購車手續後,李沐雨急匆匆地從公司奔回家換衣服,精心裝扮準備赴約。

年紀這麽大了,女朋友越來越難找,相親的女性聽說他還有“兒子”要養,基本都會打退堂鼓。

對於普通人的婚姻來說,無論在經濟還是感情上,養一個不是親生的孩子是件極其敏感的事,很少有未婚女人願意當一個十幾歲男生的繼母。

這三年來李沐雨相了無數次親,才遇到一個願意處處看的女人。

他不得不萬分珍惜,有點怕錯過說不定就要光棍一輩子。

可剛換好衣服,手機趕巧不巧的就響。

電話是老師打來的,說是要找江櫛的家長談談,江櫛被查出在學校裏傳播□□刊物,要接受嚴重警告處分。

他扔了手機立馬驅車趕到江櫛的學校,在校長辦公室裏就看到臉色發白,看到他就轉為通紅的江小少爺。

年過半百的校長看這位家長很年輕,訓起話來也重了許多,摔下好幾本印滿各種性亂圖片的雜志,指著李沐雨的鼻子責備:這種東西怎麽能讓孩子拿到手呢?!家長行為不端會對孩子的成長有很大的影響,這次處分必須留檔以示警誡等等。

李沐雨看著實在過火的雜志,不禁急得滿頭大汗。

他一個勁地道歉,希望學校能從寬處理,孩子還小,留處分會影響前途,回去一定加強教育絕不放松等等。

好說歹說磨半天,只差雙膝跪地,才見校長嘆息後點了頭,算是放過他一馬。

李沐雨來不及松口氣,回頭拽過江櫛的衣領一把拖出學校,扔上車直奔回家,一路沒有跟他廢話過一句。

瞧著鐵青的臉色,江櫛知道今晚可能會很難熬。

不過,他沒想到這個“難熬”比想象中要嚴重得多。

一進家門,李沐雨就把鎖落下。

那疊雜志被重重地扔在江櫛的面前。

“真有本事啊,這些東西哪裏去弄來的?!”

江小少爺抿緊嘴巴,打算以沈默對抗。

“好小子,毛還沒長齊給我看起這種東西來啦?!”

從接到電話開始起積郁的火氣在江櫛的沈默中爆發了,李沐雨想到校長的話連血都噴得出,但眼前這渾小子還是一幅滿不在乎的死樣,讓人覺得不給點教訓就太對不起他了。

在屋子裏晃了一圈後,終於找到一個網球拍,把柄一調就抽了過來。

江櫛眼睜睜地看著硬是沒躲,他壓根兒就不信真的會挨打。

直到火辣辣的疼痛傳來,才猛地暴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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