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1)
關燈
小
中
大
這場仙魔之戰，沒有任何預兆。
“父皇！”墨子月跪在墨靳面前，身後是終明殿無數的仙官。
“太子聽令。”渾厚的聲音震懾大殿，頃刻間靜寂至死。陡然爆發的戰爭將仙官中的恐懼放至最大。
“兒臣...在！”擲地有聲，墨子月抿直嘴角，表情是異樣的嚴肅。
“現命你率前往仙魔交戰的前線，振士氣，領軍破敵！”
墨子月猛地擡頭，滿含震驚，清冷的眸色更添冰霜。
“父皇！”她並不害怕，只是這樣勢必要與那人對上...
“陛下，臣以為不可。”在這少有的震蕩時刻，一向隱居的幾位老臣也出了面。
“神君緣何認為不可，朕願聞其詳。”
篁竹捋捋白胡，不緊不慢道：“墨太子初登太子位，雖政務能力一絕，可從未領兵打仗，仙魔之戰非同小可，臣以為還是派一個武君前去更佳，況且，太子身份尊貴，有什麽閃失仙界後承又當如何？陛下還需細細考慮。”
墨靳看向墨子月，沈聲道：“太子，以為如何？”
墨子月渾身一震，擡頭正對上墨靳的視線，男人的眼中皆是只有兩人能懂的內容。
“兒臣...願赴戰場。”
“太子，你...”篁竹目露擔憂。
墨子月對著老人輕輕一笑，已是不言之中。
篁竹嘆了口氣，這對父子啊！
“很好，天庭兵力任你調遣，父皇等你凱旋。”
“兒臣，定不負重托。”
終明殿會後，墨子月隨著墨靳來到青雲殿。
墨靳手撐住額角，閉眼靜思，似是有些疲憊。
“父皇~”
“月兒可知，這場戰爭因何而起？”
“聽聞，是姬華那裏出了叛徒，意欲攪亂魔界逼姬華下位。”
墨靳瞥了一眼女子，“你兩人倒是交流不少，這種魔界封禁的醜事竟也知曉。”
“父皇，不也知道嗎？”
“哼，倒是和那小子學會油嘴滑舌了。”
墨子月低頭不語。
墨靳嘆了口氣，道：“月兒一向是分寸拿捏極好的人，即使姬華有萬種理由，可如今仙魔之戰，他作為魔君，無論怎樣都是站在仙界的對立面上的。”
“我知。”
“這場戰爭終會終結，無論是勝是負，都會給兩界帶來未有的沖擊。月兒，你是太子，無論如何”
“我會保護好仙界。”墨子月替他說完了剩下的話。
墨靳張了張口，露出一抹擔憂，“父皇不會去阻斷你們的關系，但月兒，你要知道，在這種時候，若是讓仙魔中任何一方知曉魔界君主與仙界太子這種聯系，你該知道降臨到你兩人身上的會是什麽。”
墨子月已是平靜異常，眼中的神采仿若冰山上的雪蓮，墨靳始終不能知曉為何他的女兒會是這種心性。
“父皇，兒臣不是小孩子了。”
“好”
“父皇，照顧好母後，我就不去看她了。”
“哎，你母後怕是又要哭鬧一段時間了。”
墨子月笑了下，“還不是父皇慣的。”
“走吧走吧。”
墨子月第一次披上戰袍。
眼前是廝殺不絕的仙魔士兵，烏煙瘴氣，血流成河。
她手提長劍邁入戰場，殺紅了眼的仙兵立刻舞起了士氣，戰場上的局勢頓時風雲莫測。
目光所及全是淩亂橫陳的屍體，仙魔都沒有轉世，這些倒下的士兵，面臨的將是肉體湮沒，靈魂消散。
手中的劍沾上了血，這不是第一次。
墨子月燒紅了眼睛，渾身的殺氣四溢，無人敢近。
可腦中卻是一片淩亂。
這場戰爭出其不意，她被迫上場，無可退縮。
失敗了，她該如何面對仙界，面對父皇，成功了，她又如何面對姬華呢。
——
“尊主！屬下有要事稟報。”陌境從殿外闖入，打斷了殿中的商討。
姬華瞄了一眼陌境，對眾魔臣吩咐：“下去吧。”
“臣等告退。”
“說吧。”姬華撫住額頭。
“尊主~”，陌境猶豫了一下，決絕道：“墨太子上戰場了。”
姬華捏了下額角，“那又怎麽了？”
陌境一臉不敢置信，道：“尊主，是墨子月墨太子啊！”
動作一頓，姬華閃身到陌境面前，抓住他的衣服將人提起來，“你說阿離？現在？”
陌境艱難地點點頭。
殿中立刻沒有了男人的身影。
——
“尊主，您怎麽過來了，這裏太混亂了，您還是回殿吧。”
姬華一揮衣袍，那臣下立刻住了嘴。
目光往戰場上一掃，男人片刻便鎖住了那個人。
少見的白色戰袍，束起的長發，殺伐的眼神，帶血的長劍。
他的阿離。
姬華觀詳了一會兒，喚過一個魔兵。
“今日就到這裏吧。”
“是。”
魔兵的口令帶到沒多久，戰局便漸漸結束了，魔兵漸次退下，仙界那些也並不糾纏，立即退下了。
那人卻沒有回去。
似有鮮血濺入瞳仁，猩紅無比。劍未入鞘，卻插入面前的土地。那人跪了下來。
姬華瞇起了眼睛。
有仙族的士兵上前說了什麽，卻似乎沒有作用。
一刻已去。
姬華站起了身。
那人卻陡然抽離，起身回去了。
沒有看到他。
姬華抿了下唇。
“尊主，魔狼已被圍困，但無法收服，還請尊主親自出手。”
姬華看了一眼血染的戰場，道：“帶路吧。”
這場戰爭已無法溯源，但導火索卻無比清明，當然，只在姬華眼中。
姬銘訣曾經信任無比的臣下，厄伐，一朝放出禁在仙魔地界之交的魔狼。
魔狼生性殘忍，又遭叛臣的奸誘，直接殘殺了仙界邊境數百仙人。
而未當姬華有所反應，仙界已經派兵壓境，不由分說開了戰。
魔狼弒仙沒有多少人知道真相，這場戰爭表面上也是仙界占了輿論的先導。
更何況，仙魔之怨積壓已久。
“尊主，這魔狼如何處置？”陌境看眾人半天也沒有收服的魔狼，被姬華片刻制服，更加敬畏。
“關到原地。”
“這...尊主，它已經從那跑出一次了，再關到那裏會不會有危險。”
“陌境，什麽時候可以動動腦子？”
“尊主！”陌境漲紅了臉。
“我自會設下禁制，過些時日，便處置了它。”
“遵命！”
魔狼趴在地上，仰天嘶吼，似有不甘。
姬華輕瞇了眼，“帶下去！”
“是。”
——
“太子殿下，今日您帶頭殺敵，消耗巨大，還是早些歇息吧。”一眾將領向墨子月拱手，氣氛熱烈，顯然仙界太子的加入讓其士氣大振。
而處在中心的墨子月，卻無甚表情，客氣道：“大家都勞累了，回帳休息吧，晚些時候再聚。”
“謝太子殿下，臣等告退。”
墨子月將人送出營帳，自己也離開了議事帳篷。
空氣中彌漫的都是黃沙與血氣，樹木在一片殺伐氣中漸漸敗落。
她不是個心慈手軟的人，此刻卻有種濃烈的悲傷。
月色初上。
風雲翻滾，勁烈的寒風將帳中的明珠吹落在地。
墨子月輕皺起眉，剛要施法抵住狂風，明珠卻滅了光亮。
夜明珠不是燈火，如何會自己熄滅，除非是有人作怪。
墨子月頃刻繃緊了神經，配劍未出鞘，那暗處的人已出現。
按住女子將要拔劍的手，男人低聲輕笑：“阿離~”
伴著輕聲的呼喚，明珠歸位，落下清冷的光線。
“姬華？！”聲線起伏，暗含情絲。
姬華抱起女子，齊齊落入帷帳之中。
“阿離，我好想你。”
墨子月試探著回抱住男人的腰，緊貼上去，微啞著回應：“我怎麽不是呢。”
紅綃帳暖，翻雲覆雨。
親熱過後，墨子月眼色如波，終於有了點點生氣，抖著身體團在姬華懷中。
姬華並不急著詢問她的到來，輕撫著女子細順的發，和脊背。
☆、焚天石
墨子月陡然想起什麽，將男人抱緊幾分，生怕他離開一般。
“今日你看到，我在戰場上了？”
姬華毫不意外，懶懶地瞇著眼：“阿離穿戰袍的樣子，好像更迷人了幾分。”
“...”男人絲毫不提她殺了許多魔族的事，墨子月竟一時不知道如何說起。沈默片刻，墨子月突然起身一手變出一顆夜明珠，一手撥開男人的手，往姬華身上照去。
神情無比嚴肅。
□□裸的身體暴露在空氣中，姬華一時有些傻眼，他的阿離何時這般主動了，他雖十分欣喜，可這邊境的天氣...姬華一把摟住女子，錦被遮頭。
“唔...做什麽？”墨子月臉色泛紅，眼中卻還有一抹擔憂。
“阿離對我的身體這麽感興趣，我也不能讓阿離勞累，還是我親自來吧。”
“我...唔”墨子月幾乎抵不住男人的熱情，可一想到自己的擔心，便艱難地伸手蓋住男人的額頭，將難舍難分的兩人分開。
“我...不是這個意思...不是才剛剛...”
姬華有些不滿，眼中泛著紫意：“那阿離...”
“我是擔心你的身體，你沒有問題吧？”
姬華看著她一臉真誠，不覺黑了臉，“阿離是在質疑我的能力嗎？”
“我...”第一次，墨子月感受到了兩人交流的障礙，沒等她解釋什麽，姬華已經開始證明他的能力了。
“看來阿離還是不太了解我啊，沒關系，我會讓阿離，親身體會下你夫君的能力。”
墨子月在男人的攻勢下，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當火熱消減，墨子月已是疲累不已，姬華吻上她的額角，墨子月大口喘著，眼前是男人性感的喉結，兩人皆有些失神。
“姬華，我本是想問，你父王不是說作為造物者的後人，你與六界平衡息息相關嗎？仙魔之戰有沒有對你的身體產生影響嗎？”
姬華楞了一下，不自覺勾起唇角，“原來阿離是擔心這個。”
“誰知道某人竟然如此曲解我的意思。”
姬華笑出聲，略喑啞的聲線無比撩人，“不過阿離如此聰明，竟然也會犯這麽幼稚的錯誤。”
淩亂的發相互勾纏，聽言墨子月倒是放下了心，微微做出氣惱的模樣，“你說什麽？”
“六界至少有幾億年的歷史了，豈會沒有摩擦與戰亂，難道造物者的後人還有義務對一次戰爭負責嗎。”
“只要六界維持平衡，我便毫發無損，阿離過慮了。”
“六界平衡...”墨子月重覆一句，目露思索。再對視時，已是相通。
——
戰事如火如荼，仙魔雙方皆僵持不下，硝煙彌漫。
直到
“太子殿下，屬下有要事稟報。”
“何事？”墨子月坐在營帳中，帳中並無其他人。
“魔界一人叛逃入了仙界。”
墨子月瞇眼，她沒有想到這種事竟然屢屢發生在魔界之中。
“在哪裏，帶上來。”
“殿下，那魔族現不在這裏，他是直接在陛下召群仙於終明殿時，闖入大殿被押下的。”
墨子月神情一冷，直覺其中必有詭秘，嚴肅道：“把具體情況敘述一遍。”
“是”
“殿下，昨日陛下在終明殿匯集群仙，商議與魔界交戰之事時，一魔族直接闖入大殿，跪地便說自己來自魔界，有可擊垮魔界的重要情報上報。”
“繼續”墨子月站起身來。
“那人說，只要把仙界通天閣中的焚天石投入仙魔之交的青鸞山中，便可...覆滅魔界！”
墨子月將人提起來，眼中已是肅殺：“這事，當時在終明殿中的仙臣都聽到了？”
這小將從未碰到如此低氣壓的太子，已經哆嗦起來，“是...是...”
“父皇怎麽處置那個魔族？”
“已把他押入天牢等候處置。”
墨子月將人扔回地上，看向營帳之外。
即是父皇派來的，這覆滅之法幾乎可以確認真實，那魔族直接闖入終明殿讓所有仙家都聽去了這話，不知居心何在。
可是無論如何，魔界都已陷入危險之境。
她剛要喚人前來，便有一將又匆忙入帳，直直跪在了墨子月面前。
墨子月冷眼看去，神色匆忙疲憊，未著戰袍，卻穿著長灰袍，又是一個父皇派來的人。
她心中已有不好的預感生起。
“殿下！”這將士大口喘著。
“說。”
“陛下派我來傳話，仙界的蒼冥神君闖了通天閣，盜取了焚天石不知往何處去了！”
心頭一跳，墨子月聲音確是無比冷靜：“父皇還說什麽了？”
“陛下說，他已派全力擒拿蒼冥神君，但情況不明，因此先派臣加急來傳信給殿下。”
“蒼冥是何時盜取的焚天石？”
“五更時分。”
帳外的日頭正盛，光影落在墨子月面上，偌大的營帳卻沒有溫熱之意，陸續跪在地上的兩人的呼吸聲沈沈可辨。
只聽到墨子月泛著寒意的聲音再次響起：“下去吧。”
兩人匆忙起身離開，墨子月也出了營帳，吩咐了幾人，轉眼不見了身影。
——
青鸞山
蔥蔥郁郁的樹木長滿了青鸞山，山峰處卻是一片光裸。並無各界子民聚居或把守。
墨子月落在山峰處，腰間不知何時配了劍，額間的雪月散發著不尋常的光芒。
她走了幾步，便望見青鸞山峰的正中一個巨大的洞坑直通入底，洞壁也是一片光禿，無一根雜草生存。
環望四周，並無人跡。
墨子月蹲下身來，松了口氣，看來蒼冥還未來到此地，她便還有餘地。
她大約清楚蒼冥所想，可若他真的選擇這種做法，她一定是要阻止的。
“太子殿下也來了。”一聲輕哼在身後響起，墨子月一頓，站起了身。
“蒼冥神君。”
“哈哈，殿下是來觀賞我如何毀滅魔界的嗎？”
墨子月冷漠地看著蒼冥，眼中無半絲波瀾，眼前的男人衣袍上有些血跡，想來是遭到了父皇的阻礙，眼中泛著紅光，已是有些瘋魔的狀態。
“蒼冥，交出焚天石，隨我回仙界。”
“呵哈哈，殿下，您還真是天真，您以為，我已經到這裏了，還會再回去嗎？”
山頂刮起獵獵的風，連驕陽也遮擋。
“魔界的那群怪物讓我兒喪生，我今日便要毀了魔界！”
男人張開手，一塊棱角分明的玉石赫然出現在那染著血跡的手中。
墨子月拔出配劍，厲聲道：“蒼冥，交出焚天石，你還有退路！”
蒼冥瘋癲地笑起來，眼色猩紅而猙獰，“殿下想拿就來拿呀！這魔界我是非毀不可！”
劍光一閃，蒼冥微瞇眼，再看時墨子月已至眼前。他堪堪躲開一劍，倉皇地往青鸞山中心逃去。
墨子月怎能允許，立即趕上，想要奪取他手中的焚天石。
蒼冥無法，只得與墨子月交起手來。
九天之上的太子殿下啊！蒼冥功力不敵，幾招便露出敗勢，可瘋狂愈甚。
墨子月雖不欲與仙界之人交手，可是，這關乎魔界的存亡。
若是魔界亡了，六界的平衡勢必被破壞。也就是關系到姬華的性命，她怎能不管！
又是一劍，蒼冥倒在了地上，胸口處一道深深的劍傷。
“墨子月！你可是仙界的太子，毀滅魔界有何不可！你為何要阻礙我！”
蒼冥依舊緊緊握著焚天石，墨子月一步一步走近，眼神冰寒而堅定。
“魔界可以敗，卻不能亡。”即使沒有姬華，六界的平衡也必須維持，若是魔界亡了，仙界，妖界以及其餘四界的存在也會受到威脅。墨子月很早時便意識到了這一點。
“哈哈，我可不管什麽能不能，我兒的仇卻是一定要報的！”
一陣黃沙突然揚起，阻隔了墨子月的視線。
墨子月瞬間拂開沙塵，可已是晚了，一顆晶瑩朝著遠處的洞坑砸去。
焚天石！
“該死！”墨子月暗咒一聲，已無心再管男人，飛身朝著焚天石拋去的方向而去。
身後傳來猙獰的笑聲：“哈哈哈！你是阻擋不了的！”
墨子月耳邊卻已只有呼嘯的風聲，那焚天石已從一手可握的尺寸漸漸漲大為一人之大，速度也愈來愈快。
手中聚起仙力，扣在焚天石上，卻絲毫減弱不了它下落的速度。
☆、鳳凰涅槃
白衣身影化為一束光影，超過焚天石率先落到了青鸞山洞坑的底部，原本黑漆漆的坑底泛起幽深的藍光，與下落的焚天石泛起的光芒相互輝映。
焚天石已漲大到接近洞口的尺寸，與洞壁摩擦出轟隆隆的聲響，壁上掉落大塊的石頭。而洞底平靜的狀態也開始改變，似與焚天石有著感應，拉扯著焚天石下落的速度更加飛快而駭人。
墨子月站在中心，棄了配劍，雙手聚起無盡的仙力，白色的仙氣匯聚成團，且越聚越大，翻滾躁動。
她本還存著一分懷疑，可看到這焚天石與青鸞山的反應，幾乎不用懷疑它有覆滅魔界的力量，甚至會威脅到仙界！
那叛變的魔族，其心可誅！
仙力積聚到極限，焚天石也已逼至眼前，她沒有了退路。
轟！
一聲震天的轟鳴，陡然從青鸞山底部爆發開來！
天地瞬間變了顏色，昏黃寂滅；青鸞山覆蓋的蔥蔥樹木頃刻化為灰燼。山頂漫起或白或藍的煙霧，久久不下。
轟鳴過後，是無邊的沈寂。
處在山頂的蒼冥被甩進山中，被斷裂的山石砸中，七竅流出血來。
他昏昏沈沈地醒來，擡眼便看到那抹身影。
渾身是血，比自己還要淒慘。
這是他的第一感覺。
山石已不在墜落，周圍安靜的嚇人，他知道這個人成功了。
眼中又泛起血腥，掃視了一眼周圍，發現墨子月的配劍就在一旁，他爬過去，顫顫巍巍地拿起配劍，卻發現這人似乎已沒了生氣。
“哈哈哈，墨太子，你阻擋了我，自己也付出代價了吧，不過我還是要...給你一劍，你竟敢！”
寒劍直直刺向墨子月，她渾身浴血，面容卻無痛苦之色，對即將而來的危險也是毫無感知，即使，這危險對她也毫無意義了。
“啊！”蒼冥一聲慘叫，身體已經飛了出去。
“阿離！”
這樣稱呼墨子月的，世上也只有這一個人了。
姬華。
男人已盡了最大的能力趕來，卻也是晚了，姬華想要抱起女子，卻發覺墨子月的身體已經經不起任何的觸碰，白衣上浸透了血跡，而經脈骨骼也已在焚天石的力量沖擊下崩潰。
“阿離！”徹天的嘶吼，顯示了姬華最深刻的絕望。周圍漫起層層深紫的霧氣，那是男人的魔息在不要命的爆發。姬華跪在墨子月身邊，以往恨不得時時黏在女子身邊的此刻卻連把女子抱入懷中的勇氣都沒有。
可躺在地上的女子卻沒有絲毫疼痛的表情，安靜的仿若入睡一般，如果真的能忽略那殷侵的紅色。
姬華一遍遍呼喚女子的名字，可這經歷過焚天石摧毀的青鸞山已是生靈盡滅，連那蒼冥也咽下了最後一口氣，而他期盼的聲音卻怎麽也響不起來。
姬華漸漸絕望，魔息絲絲湧入女子的身體，可半絲作用也不起。
“阿離，你為何要這樣做？我不想離開你，我...害怕。”立於天地的男人終於落下顆顆淚水，他知道...他救不了女子，一想到今後會面臨的，他渾身都抖顫起來。
此刻，一抹金光落入山中，幻化為一個人形。
深怕女子消失的男人卻沒有發現有人接近。
“月兒？”渾厚而沈痛的聲音響起，驚到了跪在地上的姬華。
墨靳往前走了一步，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躺在地上的人，他唯一的女兒，竟然真的為了魔界不亡做到了這一步，即使是當初的自己也沒有這麽瘋狂。
“滾！這是我的阿離，離她遠點！”姬華眼中已被紫色覆蓋，魔息汩汩流出，看向墨靳的眼神帶著從未有過的敵意。
墨靳皺了下眉，這小子竟然選擇這種方式，是要和他女兒一起自毀於六界嗎？
“姬華，”墨靳看向安靜躺在地上的墨子月，畢竟是經歷過無數生離死別久經歲月的人，即使沈痛也毫不彰顯，只是聲音隱隱顫抖暴露了他的感情。
“月兒，還有救。”
“你說什麽！”翻騰的紫意頓時消減，姬華的目光瞬間投向墨靳，逼視而祈求。
墨靳知道這人此刻有多脆弱，可他卻對他有一絲怨恨，若是沒有姬華，他的月兒，也不至於承擔這些痛苦，她本是天地的寵兒啊！可如今，卻連生這對仙人簡簡單單的事都成了奢望一般。他怎樣，都要懲戒這罪魁禍首一下。
墨靳緩緩道起：“月兒筋脈骨骼俱碎，不出一刻便會肉身湮沒，靈魂消散。”他一邊說，一邊觀察姬華的表情，那已是深沈的絕望。
“可是，姬華，你身為造物一族的傳承，竟然不知道你就是救月兒的唯一之人！”
姬華猛然擡頭，“你說什麽！我能救阿離？！”
墨靳笑了一聲，卻是十分冷漠，“姬華，如今的你，連保護月兒的能力都沒有，平日卻還如此自負！”
“我該怎麽救阿離，天帝，請你告訴我！”姬華已經聽不進去，墨子月的生氣一分分消散，他的恐慌也一點點擴散。
“造物一族，本就有起死人肉白骨的能力，只不過是你不自知而已。”
“起死回生...我要怎麽做？”姬華看著墨子月，一眼也不願離開。
“將你萬年的功力全部逼出，聚攏月兒的靈魂，為月兒重塑肉身。”
“這樣...就可以？我的阿離就會回來？”姬華眼中聚起光彩。
“朕還未說明其中的代價，你的功力蘊含著造物一族‘造化’的能力，而散盡萬年的功力將導致你沈睡近五萬年，即使重新蘇醒也可能無法恢覆功力。”
“我不在乎。”
“我還未說完，”墨靳淡淡道，“月兒肉身必然重塑，靈魂也會重聚，誰也不能保證新生的墨子月還是不是現在的月兒，即使是，她此前經歷的一切必將重排，姬華，你接受嗎？”
姬華楞了一下，有什麽滾燙的東西從眼眶中漫出來，滴在女子染血的錦衣上，他明白墨靳的意思，此後五萬年，兩人的生命不僅不會有對方的存在，甚至，眼前的女子，將遺失一切。
可是，還有什麽比失去這個人更痛的呢？姬華變得堅定，緩緩道：“開始吧。”
“不...要”輕如羽毛的聲音響起，驚住了兩個男人。
姬華瞪大了眼睛，沙啞道：“阿離！”
墨子月有些艱難地睜開眼睛，卻發現沒有什麽用處，她看到的也只是一片模糊，只是那人的一個虛影，她想動一動，卻發現自己連身體也無法控制了。
原來，已經到這個程度了。
“姬華...抱...抱”若是平日，姬華一定調笑她難得的撒嬌，可此刻，他卻只能感到哽咽的痛苦。
“你會疼的，阿離。”
墨子月想要搖搖頭，卻做不出這個動作來，有些困難地說：“我想要...你...抱”她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只是有些冷。
姬華不忍拒絕，極盡小心地將女子收入懷中，墨子月終於感受到男人的溫暖，張了張嘴。姬華湊到她嘴旁，不願錯過她所述的每一個字。卻聽到女子一字一頓地說：
“姬華，我不想忘記”她聽到了父皇的話，可那樣的意義在哪呢？她不再是她，與此刻身殉於此又有什麽區別。
姬華不知道自己在墨子月眼中已是一道模糊的虛影，卻看到她露出一個委屈至極的表情。
平日，她很少這般，可只要這樣，他總是無法拒絕。
這次，卻又不同了，無論付出什麽代價，他都要救活她，即使是五萬年的空白，也抵不過失去她。
姬華輕輕地拂過女子染著血的面容，攢出一個笑，柔柔道：“阿離，你要乖啊，等你醒來，多出去玩玩，忘了我也沒事，我會去找你的。”
墨子月做不出表情，可眼裏卻不可抑止地漫出一顆一顆眼淚，燙的人很疼。
一旁的墨靳始終未說話，喉嚨卻哽得難受。
這是他的女兒啊！
☆、浴火重生
“阿離！”姬華察覺，他懷抱的身體開始一點點湮滅，滅天的心慌感猝然噴湧而至。他無助地看向墨靳。
墨靳神情一肅，“開始吧！”
一股燦金色的仙力從墨靳手中流出，籠罩在姬華的頭頂，當仙力註入，墨靳體內的魔氣便開始外洩，縈繞在墨子月的身旁。
墨子月的身體已經消散，可兩人卻看到她剛剛所處的位置上有幾個飛舞的白色霧團，淩亂的飛竄著，卻逃不出姬華所散發的魔氣。
那是墨子月無所寄托的靈魂。
山頂上方，一彎月亮將瑩白的光撒入山洞，照射出洞內的景象。
姬華臉色已是血色全無，周圍的紫色魔氣也漸漸稀薄，而站在一旁的墨靳臉色也有些差，而墨子月肉身消散的地方卻漸漸幻化出一個身影。
白衣勝雪，膚如凝脂，竟是與墨子月原來的面貌絲毫也沒有偏差。
功力的傳輸到了最後，本來閉著眼的墨靳卻陡然睜眼看向墨子月所處的地方，一團還未收聚的靈魂霧團化為利劍的形狀，闖入了即將成型的月兒的肉身中。
姬華並未看到，萬年功力的耗散已經到了他身體承受的極限，他只能靠意志支撐到結束。可墨靳卻目睹了這一幕，眼中已是無比的震驚。
本來在他兩人的控制下，月兒的靈魂會有序的回還原位，可現在卻出現了這樣的異變，這山中沒有其他力量，靈魂化劍，只有可能是月兒自己意志的控制所為。
而那劍，在墨靳的目睹下，在那剛剛形成的仙骨上一筆一頓地刻下了兩個字。
姬華！
竟是這樣！
墨靳已經抑制不了自己的表情，他突然察覺，他的女兒是比自己還要瘋狂的人物，他要她犧牲自己的記憶，她就用這樣的方式來給以後的自己線索嗎！
是的，墨靳騙了姬華與墨子月，即使重生，靈魂不改，即使容貌變化，他的月兒依舊是月兒，只不過以往所有在重生的過程中會剝離肉體與靈魂，打散重鑄。
更何況，月兒現在容貌一絲不變！
靈魂為劍，刻下的痕跡，除非肉身再滅一次，否則是無論如何也消失不了的！
但是，會多疼啊！以一己之力和焚天石抗衡還不夠，還要承受這種疼痛，我的月兒，你是有多喜歡這個人！
墨靳從未阻止過墨子月的行為，此刻卻因為她一系列的行為對姬華產生了強烈的怨意，或者說是妒意，他的女兒，竟然為了一個相識不過千年的男人，做到這個地步！
轉眼間，肉身已成，那利劍也重化霧團隱入那身軀，一切已不可阻止。
墨靳嘆了口氣。
而姬華終於體力不支，倒在了墨子月身旁，最後一縷魔氣化為女子身體的一部分。
姬華緩緩睜眼，新生的身體一塵不染，傾城如昨，面容沈靜，他恍惚回到了初見的那一刻。撐著身體將落在一旁的雪月重新戴到女子額間。在她唇角落下一個輕吻。
他費盡了所有力氣，輕輕吐息。
“阿離，我把那片曼陀羅花挪到了我們的地方，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不過，也沒關系。你等著我呀。”
修長的手落在女子頸間，姬華用盡了所有，昏了過去。
墨靳緊繃著面容，卻不可抑止地顯出動容來。
他將姬華搭在女子身上的手撥開，抱起墨子月，轉身離開，卻落下不輕不重的話。
“姬華，看在你救了我女兒的面子上，我就幫你一次，不過這漫長的五萬年，你的造化如何，只能看你自己了。”低頭看了一眼還未蘇醒的墨子月，墨靳又變得溫柔，“五萬年，我的月兒如何，可就不是你說了算了！”
——
百年過後，墨子月終於從仙宮寒冷的冰床上蘇醒。
白衣曳地，黑發披散，墨子月獨自走出冰室，表情卻如同冰封了一般，毫無波瀾。
“殿下，您醒了。”兩列侍衛恭敬地跪在兩側，為首的輕聲道安，卻難掩驚艷，他們都是第一次見這神秘的人物，當真驚為天人。
這便是天界的太子殿下，他們即將服侍的人物啊！
墨子月微微蹙起眉眼，沒有回應。
一個高大的男人從外面走過來，威嚴的面上微微含著一絲溫柔，歲月不改軒昂。
“月兒，還記得我嗎？”
“父皇。”
墨靳面上閃過一絲訝異：“原來你記得啊！”
墨子月笑了一下，冷冷道：“不過是昏迷百年而已，有什麽能忘的呢？”
墨靳凝視著女子，意味深長道：“也是呢。”
——
萬年時光，月華殿的侍衛漸漸摸透了他們所服侍之人的心性。
太子殿下，從不召幸任何女子。
太子殿下，從來喜怒無常，但更多的表情卻是冷漠如冰。
太子殿下，有一個密室，常常拿了幾壇酒把自己關進去，不許任何人打攪。
太子殿下，常常對著月華殿的牌匾發呆。
太子殿下，身體不太好。
“太子殿下，您去哪裏？！”輕語跟上墨子月的步伐，急急問道。
墨子月頓了一下，道：“青雲殿，怎麽了？”
輕語半蹲著身子，眼中含著擔憂：“殿下，您已經在青雲殿待了十幾天，這又剛回來，還是休息一下吧。”
輕語是當初墨靳選出來的百人中所剩無幾的幾個侍衛之一，跟隨了墨子月萬年，可謂十分忠心。
“不...”墨子月剛說了一個字，一股疼痛感陡然傳來，讓她幾乎站立不住。
“殿下！”輕語一陣驚呼，上前扶住了墨子月，“殿下，您還是休息一下吧~”輕語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墨子月晃了一下，不著痕跡地拂開女子的手，卻不再拒絕，“回殿吧。”
輕語臉上泛起喜意，陪著墨子月走到寢殿門口，看著她走了進去自己才退下。
寢殿中，墨子月坐在床上，雙眼緊閉，皺起的眉眼顯出痛苦的模樣，一團毛絨絨的生物偎在她身旁，卻不敢觸碰她，斷續的嗚咽聲也無法將女子從那境況中剝離。
時光流轉，墨子月終於睜開眼，輕施仙力拂去額間的汗水，她又陷入了那幻境中，伴隨著仙骨無盡的疼痛。
大片的紅色曼陀羅，還有那矗立的紫衣背影。
無數次了，墨子月知道自己有什麽不對，自從那時蘇醒過來，她從未脫離這一次次的幻境，那紫衣的人物已然成為她的一個執念。
已經萬年了，她似乎不會笑了，她喜歡去人間，可欣賞過那繁華後卻是彌漫的心慌，她明明什麽也不缺失，卻仿佛整個生命都是空白。
直到五萬年後，那個輕薄的男人無端出現在她的月華殿中。
——
墨子月醒來時，身處一片曼陀羅花海，過往的真實一幕幕刻進她的腦海，一切的來龍去脈終於浮於水面，她一時不知作何感想。
只是能夠確認，她並未失去自己。
伸手去觸碰周圍的紅色花蕾，卻被一抹冰涼的觸感阻隔。墨子月楞了一下，才發現自己身處那紫色冰晶棺中，那花海阻隔在外。
起身推開棺門，她跨出水晶棺，往外走去。
猩紅的花立即簇擁上來，似是不舍她的離去。
一雙手環住她的腰，寬厚的肩膀緊接著貼上來，熟悉的魔息瞬間籠罩了兩人。
“阿月，你醒了。”顫著的聲音依舊低沈，也難掩沙啞，似是很久未說過話。
墨子月臉色卻瞬間白了下來，身子緊繃得厲害。
阿月，這個陌生的稱呼啊！
視線有一瞬的模糊，墨子月卻猛地甩開男人，利劍劃開男人的衣袍，卻不傷一絲體膚，卻成功逼退了毫無防備的姬華。
姬華倒在地上，壓倒大片嬌艷勝火的花朵。他不可置信地望向墨子月，女子卻只留給他一個離去的背影。
“我的...阿離”狼狽的男人喃喃道，他守了女子幾十日，經歷過死別，他對這種情況總是十分惶懼，生怕墨子月無法醒來。
如今，她終於醒來了，卻像仇敵一樣以劍對他。
可是，已經醒來了不是，他還有什麽不能滿足的。
姬華輕拂過被劍氣所裂的衣服，良久。
男人突然笑了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父皇！”墨子月跪在墨靳面前，身後是終明殿無數的仙官。
“太子聽令。”渾厚的聲音震懾大殿，頃刻間靜寂至死。陡然爆發的戰爭將仙官中的恐懼放至最大。
“兒臣...在！”擲地有聲，墨子月抿直嘴角，表情是異樣的嚴肅。
“現命你率前往仙魔交戰的前線，振士氣，領軍破敵！”
墨子月猛地擡頭，滿含震驚，清冷的眸色更添冰霜。
“父皇！”她並不害怕，只是這樣勢必要與那人對上...
“陛下，臣以為不可。”在這少有的震蕩時刻，一向隱居的幾位老臣也出了面。
“神君緣何認為不可，朕願聞其詳。”
篁竹捋捋白胡，不緊不慢道：“墨太子初登太子位，雖政務能力一絕，可從未領兵打仗，仙魔之戰非同小可，臣以為還是派一個武君前去更佳，況且，太子身份尊貴，有什麽閃失仙界後承又當如何？陛下還需細細考慮。”
墨靳看向墨子月，沈聲道：“太子，以為如何？”
墨子月渾身一震，擡頭正對上墨靳的視線，男人的眼中皆是只有兩人能懂的內容。
“兒臣...願赴戰場。”
“太子，你...”篁竹目露擔憂。
墨子月對著老人輕輕一笑，已是不言之中。
篁竹嘆了口氣，這對父子啊！
“很好，天庭兵力任你調遣，父皇等你凱旋。”
“兒臣，定不負重托。”
終明殿會後，墨子月隨著墨靳來到青雲殿。
墨靳手撐住額角，閉眼靜思，似是有些疲憊。
“父皇~”
“月兒可知，這場戰爭因何而起？”
“聽聞，是姬華那裏出了叛徒，意欲攪亂魔界逼姬華下位。”
墨靳瞥了一眼女子，“你兩人倒是交流不少，這種魔界封禁的醜事竟也知曉。”
“父皇，不也知道嗎？”
“哼，倒是和那小子學會油嘴滑舌了。”
墨子月低頭不語。
墨靳嘆了口氣，道：“月兒一向是分寸拿捏極好的人，即使姬華有萬種理由，可如今仙魔之戰，他作為魔君，無論怎樣都是站在仙界的對立面上的。”
“我知。”
“這場戰爭終會終結，無論是勝是負，都會給兩界帶來未有的沖擊。月兒，你是太子，無論如何”
“我會保護好仙界。”墨子月替他說完了剩下的話。
墨靳張了張口，露出一抹擔憂，“父皇不會去阻斷你們的關系，但月兒，你要知道，在這種時候，若是讓仙魔中任何一方知曉魔界君主與仙界太子這種聯系，你該知道降臨到你兩人身上的會是什麽。”
墨子月已是平靜異常，眼中的神采仿若冰山上的雪蓮，墨靳始終不能知曉為何他的女兒會是這種心性。
“父皇，兒臣不是小孩子了。”
“好”
“父皇，照顧好母後，我就不去看她了。”
“哎，你母後怕是又要哭鬧一段時間了。”
墨子月笑了下，“還不是父皇慣的。”
“走吧走吧。”
墨子月第一次披上戰袍。
眼前是廝殺不絕的仙魔士兵，烏煙瘴氣，血流成河。
她手提長劍邁入戰場，殺紅了眼的仙兵立刻舞起了士氣，戰場上的局勢頓時風雲莫測。
目光所及全是淩亂橫陳的屍體，仙魔都沒有轉世，這些倒下的士兵，面臨的將是肉體湮沒，靈魂消散。
手中的劍沾上了血，這不是第一次。
墨子月燒紅了眼睛，渾身的殺氣四溢，無人敢近。
可腦中卻是一片淩亂。
這場戰爭出其不意，她被迫上場，無可退縮。
失敗了，她該如何面對仙界，面對父皇，成功了，她又如何面對姬華呢。
——
“尊主！屬下有要事稟報。”陌境從殿外闖入，打斷了殿中的商討。
姬華瞄了一眼陌境，對眾魔臣吩咐：“下去吧。”
“臣等告退。”
“說吧。”姬華撫住額頭。
“尊主~”，陌境猶豫了一下，決絕道：“墨太子上戰場了。”
姬華捏了下額角，“那又怎麽了？”
陌境一臉不敢置信，道：“尊主，是墨子月墨太子啊！”
動作一頓，姬華閃身到陌境面前，抓住他的衣服將人提起來，“你說阿離？現在？”
陌境艱難地點點頭。
殿中立刻沒有了男人的身影。
——
“尊主，您怎麽過來了，這裏太混亂了，您還是回殿吧。”
姬華一揮衣袍，那臣下立刻住了嘴。
目光往戰場上一掃，男人片刻便鎖住了那個人。
少見的白色戰袍，束起的長發，殺伐的眼神，帶血的長劍。
他的阿離。
姬華觀詳了一會兒，喚過一個魔兵。
“今日就到這裏吧。”
“是。”
魔兵的口令帶到沒多久，戰局便漸漸結束了，魔兵漸次退下，仙界那些也並不糾纏，立即退下了。
那人卻沒有回去。
似有鮮血濺入瞳仁，猩紅無比。劍未入鞘，卻插入面前的土地。那人跪了下來。
姬華瞇起了眼睛。
有仙族的士兵上前說了什麽，卻似乎沒有作用。
一刻已去。
姬華站起了身。
那人卻陡然抽離，起身回去了。
沒有看到他。
姬華抿了下唇。
“尊主，魔狼已被圍困，但無法收服，還請尊主親自出手。”
姬華看了一眼血染的戰場，道：“帶路吧。”
這場戰爭已無法溯源，但導火索卻無比清明，當然，只在姬華眼中。
姬銘訣曾經信任無比的臣下，厄伐，一朝放出禁在仙魔地界之交的魔狼。
魔狼生性殘忍，又遭叛臣的奸誘，直接殘殺了仙界邊境數百仙人。
而未當姬華有所反應，仙界已經派兵壓境，不由分說開了戰。
魔狼弒仙沒有多少人知道真相，這場戰爭表面上也是仙界占了輿論的先導。
更何況，仙魔之怨積壓已久。
“尊主，這魔狼如何處置？”陌境看眾人半天也沒有收服的魔狼，被姬華片刻制服，更加敬畏。
“關到原地。”
“這...尊主，它已經從那跑出一次了，再關到那裏會不會有危險。”
“陌境，什麽時候可以動動腦子？”
“尊主！”陌境漲紅了臉。
“我自會設下禁制，過些時日，便處置了它。”
“遵命！”
魔狼趴在地上，仰天嘶吼，似有不甘。
姬華輕瞇了眼，“帶下去！”
“是。”
——
“太子殿下，今日您帶頭殺敵，消耗巨大，還是早些歇息吧。”一眾將領向墨子月拱手，氣氛熱烈，顯然仙界太子的加入讓其士氣大振。
而處在中心的墨子月，卻無甚表情，客氣道：“大家都勞累了，回帳休息吧，晚些時候再聚。”
“謝太子殿下，臣等告退。”
墨子月將人送出營帳，自己也離開了議事帳篷。
空氣中彌漫的都是黃沙與血氣，樹木在一片殺伐氣中漸漸敗落。
她不是個心慈手軟的人，此刻卻有種濃烈的悲傷。
月色初上。
風雲翻滾，勁烈的寒風將帳中的明珠吹落在地。
墨子月輕皺起眉，剛要施法抵住狂風，明珠卻滅了光亮。
夜明珠不是燈火，如何會自己熄滅，除非是有人作怪。
墨子月頃刻繃緊了神經，配劍未出鞘，那暗處的人已出現。
按住女子將要拔劍的手，男人低聲輕笑：“阿離~”
伴著輕聲的呼喚，明珠歸位，落下清冷的光線。
“姬華？！”聲線起伏，暗含情絲。
姬華抱起女子，齊齊落入帷帳之中。
“阿離，我好想你。”
墨子月試探著回抱住男人的腰，緊貼上去，微啞著回應：“我怎麽不是呢。”
紅綃帳暖，翻雲覆雨。
親熱過後，墨子月眼色如波，終於有了點點生氣，抖著身體團在姬華懷中。
姬華並不急著詢問她的到來，輕撫著女子細順的發，和脊背。
☆、焚天石
墨子月陡然想起什麽，將男人抱緊幾分，生怕他離開一般。
“今日你看到，我在戰場上了？”
姬華毫不意外，懶懶地瞇著眼：“阿離穿戰袍的樣子，好像更迷人了幾分。”
“...”男人絲毫不提她殺了許多魔族的事，墨子月竟一時不知道如何說起。沈默片刻，墨子月突然起身一手變出一顆夜明珠，一手撥開男人的手，往姬華身上照去。
神情無比嚴肅。
□□裸的身體暴露在空氣中，姬華一時有些傻眼，他的阿離何時這般主動了，他雖十分欣喜，可這邊境的天氣...姬華一把摟住女子，錦被遮頭。
“唔...做什麽？”墨子月臉色泛紅，眼中卻還有一抹擔憂。
“阿離對我的身體這麽感興趣，我也不能讓阿離勞累，還是我親自來吧。”
“我...唔”墨子月幾乎抵不住男人的熱情，可一想到自己的擔心，便艱難地伸手蓋住男人的額頭，將難舍難分的兩人分開。
“我...不是這個意思...不是才剛剛...”
姬華有些不滿，眼中泛著紫意：“那阿離...”
“我是擔心你的身體，你沒有問題吧？”
姬華看著她一臉真誠，不覺黑了臉，“阿離是在質疑我的能力嗎？”
“我...”第一次，墨子月感受到了兩人交流的障礙，沒等她解釋什麽，姬華已經開始證明他的能力了。
“看來阿離還是不太了解我啊，沒關系，我會讓阿離，親身體會下你夫君的能力。”
墨子月在男人的攻勢下，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當火熱消減，墨子月已是疲累不已，姬華吻上她的額角，墨子月大口喘著，眼前是男人性感的喉結，兩人皆有些失神。
“姬華，我本是想問，你父王不是說作為造物者的後人，你與六界平衡息息相關嗎？仙魔之戰有沒有對你的身體產生影響嗎？”
姬華楞了一下，不自覺勾起唇角，“原來阿離是擔心這個。”
“誰知道某人竟然如此曲解我的意思。”
姬華笑出聲，略喑啞的聲線無比撩人，“不過阿離如此聰明，竟然也會犯這麽幼稚的錯誤。”
淩亂的發相互勾纏，聽言墨子月倒是放下了心，微微做出氣惱的模樣，“你說什麽？”
“六界至少有幾億年的歷史了，豈會沒有摩擦與戰亂，難道造物者的後人還有義務對一次戰爭負責嗎。”
“只要六界維持平衡，我便毫發無損，阿離過慮了。”
“六界平衡...”墨子月重覆一句，目露思索。再對視時，已是相通。
——
戰事如火如荼，仙魔雙方皆僵持不下，硝煙彌漫。
直到
“太子殿下，屬下有要事稟報。”
“何事？”墨子月坐在營帳中，帳中並無其他人。
“魔界一人叛逃入了仙界。”
墨子月瞇眼，她沒有想到這種事竟然屢屢發生在魔界之中。
“在哪裏，帶上來。”
“殿下，那魔族現不在這裏，他是直接在陛下召群仙於終明殿時，闖入大殿被押下的。”
墨子月神情一冷，直覺其中必有詭秘，嚴肅道：“把具體情況敘述一遍。”
“是”
“殿下，昨日陛下在終明殿匯集群仙，商議與魔界交戰之事時，一魔族直接闖入大殿，跪地便說自己來自魔界，有可擊垮魔界的重要情報上報。”
“繼續”墨子月站起身來。
“那人說，只要把仙界通天閣中的焚天石投入仙魔之交的青鸞山中，便可...覆滅魔界！”
墨子月將人提起來，眼中已是肅殺：“這事，當時在終明殿中的仙臣都聽到了？”
這小將從未碰到如此低氣壓的太子，已經哆嗦起來，“是...是...”
“父皇怎麽處置那個魔族？”
“已把他押入天牢等候處置。”
墨子月將人扔回地上，看向營帳之外。
即是父皇派來的，這覆滅之法幾乎可以確認真實，那魔族直接闖入終明殿讓所有仙家都聽去了這話，不知居心何在。
可是無論如何，魔界都已陷入危險之境。
她剛要喚人前來，便有一將又匆忙入帳，直直跪在了墨子月面前。
墨子月冷眼看去，神色匆忙疲憊，未著戰袍，卻穿著長灰袍，又是一個父皇派來的人。
她心中已有不好的預感生起。
“殿下！”這將士大口喘著。
“說。”
“陛下派我來傳話，仙界的蒼冥神君闖了通天閣，盜取了焚天石不知往何處去了！”
心頭一跳，墨子月聲音確是無比冷靜：“父皇還說什麽了？”
“陛下說，他已派全力擒拿蒼冥神君，但情況不明，因此先派臣加急來傳信給殿下。”
“蒼冥是何時盜取的焚天石？”
“五更時分。”
帳外的日頭正盛，光影落在墨子月面上，偌大的營帳卻沒有溫熱之意，陸續跪在地上的兩人的呼吸聲沈沈可辨。
只聽到墨子月泛著寒意的聲音再次響起：“下去吧。”
兩人匆忙起身離開，墨子月也出了營帳，吩咐了幾人，轉眼不見了身影。
——
青鸞山
蔥蔥郁郁的樹木長滿了青鸞山，山峰處卻是一片光裸。並無各界子民聚居或把守。
墨子月落在山峰處，腰間不知何時配了劍，額間的雪月散發著不尋常的光芒。
她走了幾步，便望見青鸞山峰的正中一個巨大的洞坑直通入底，洞壁也是一片光禿，無一根雜草生存。
環望四周，並無人跡。
墨子月蹲下身來，松了口氣，看來蒼冥還未來到此地，她便還有餘地。
她大約清楚蒼冥所想，可若他真的選擇這種做法，她一定是要阻止的。
“太子殿下也來了。”一聲輕哼在身後響起，墨子月一頓，站起了身。
“蒼冥神君。”
“哈哈，殿下是來觀賞我如何毀滅魔界的嗎？”
墨子月冷漠地看著蒼冥，眼中無半絲波瀾，眼前的男人衣袍上有些血跡，想來是遭到了父皇的阻礙，眼中泛著紅光，已是有些瘋魔的狀態。
“蒼冥，交出焚天石，隨我回仙界。”
“呵哈哈，殿下，您還真是天真，您以為，我已經到這裏了，還會再回去嗎？”
山頂刮起獵獵的風，連驕陽也遮擋。
“魔界的那群怪物讓我兒喪生，我今日便要毀了魔界！”
男人張開手，一塊棱角分明的玉石赫然出現在那染著血跡的手中。
墨子月拔出配劍，厲聲道：“蒼冥，交出焚天石，你還有退路！”
蒼冥瘋癲地笑起來，眼色猩紅而猙獰，“殿下想拿就來拿呀！這魔界我是非毀不可！”
劍光一閃，蒼冥微瞇眼，再看時墨子月已至眼前。他堪堪躲開一劍，倉皇地往青鸞山中心逃去。
墨子月怎能允許，立即趕上，想要奪取他手中的焚天石。
蒼冥無法，只得與墨子月交起手來。
九天之上的太子殿下啊！蒼冥功力不敵，幾招便露出敗勢，可瘋狂愈甚。
墨子月雖不欲與仙界之人交手，可是，這關乎魔界的存亡。
若是魔界亡了，六界的平衡勢必被破壞。也就是關系到姬華的性命，她怎能不管！
又是一劍，蒼冥倒在了地上，胸口處一道深深的劍傷。
“墨子月！你可是仙界的太子，毀滅魔界有何不可！你為何要阻礙我！”
蒼冥依舊緊緊握著焚天石，墨子月一步一步走近，眼神冰寒而堅定。
“魔界可以敗，卻不能亡。”即使沒有姬華，六界的平衡也必須維持，若是魔界亡了，仙界，妖界以及其餘四界的存在也會受到威脅。墨子月很早時便意識到了這一點。
“哈哈，我可不管什麽能不能，我兒的仇卻是一定要報的！”
一陣黃沙突然揚起，阻隔了墨子月的視線。
墨子月瞬間拂開沙塵，可已是晚了，一顆晶瑩朝著遠處的洞坑砸去。
焚天石！
“該死！”墨子月暗咒一聲，已無心再管男人，飛身朝著焚天石拋去的方向而去。
身後傳來猙獰的笑聲：“哈哈哈！你是阻擋不了的！”
墨子月耳邊卻已只有呼嘯的風聲，那焚天石已從一手可握的尺寸漸漸漲大為一人之大，速度也愈來愈快。
手中聚起仙力，扣在焚天石上，卻絲毫減弱不了它下落的速度。
☆、鳳凰涅槃
白衣身影化為一束光影，超過焚天石率先落到了青鸞山洞坑的底部，原本黑漆漆的坑底泛起幽深的藍光，與下落的焚天石泛起的光芒相互輝映。
焚天石已漲大到接近洞口的尺寸，與洞壁摩擦出轟隆隆的聲響，壁上掉落大塊的石頭。而洞底平靜的狀態也開始改變，似與焚天石有著感應，拉扯著焚天石下落的速度更加飛快而駭人。
墨子月站在中心，棄了配劍，雙手聚起無盡的仙力，白色的仙氣匯聚成團，且越聚越大，翻滾躁動。
她本還存著一分懷疑，可看到這焚天石與青鸞山的反應，幾乎不用懷疑它有覆滅魔界的力量，甚至會威脅到仙界！
那叛變的魔族，其心可誅！
仙力積聚到極限，焚天石也已逼至眼前，她沒有了退路。
轟！
一聲震天的轟鳴，陡然從青鸞山底部爆發開來！
天地瞬間變了顏色，昏黃寂滅；青鸞山覆蓋的蔥蔥樹木頃刻化為灰燼。山頂漫起或白或藍的煙霧，久久不下。
轟鳴過後，是無邊的沈寂。
處在山頂的蒼冥被甩進山中，被斷裂的山石砸中，七竅流出血來。
他昏昏沈沈地醒來，擡眼便看到那抹身影。
渾身是血，比自己還要淒慘。
這是他的第一感覺。
山石已不在墜落，周圍安靜的嚇人，他知道這個人成功了。
眼中又泛起血腥，掃視了一眼周圍，發現墨子月的配劍就在一旁，他爬過去，顫顫巍巍地拿起配劍，卻發現這人似乎已沒了生氣。
“哈哈哈，墨太子，你阻擋了我，自己也付出代價了吧，不過我還是要...給你一劍，你竟敢！”
寒劍直直刺向墨子月，她渾身浴血，面容卻無痛苦之色，對即將而來的危險也是毫無感知，即使，這危險對她也毫無意義了。
“啊！”蒼冥一聲慘叫，身體已經飛了出去。
“阿離！”
這樣稱呼墨子月的，世上也只有這一個人了。
姬華。
男人已盡了最大的能力趕來，卻也是晚了，姬華想要抱起女子，卻發覺墨子月的身體已經經不起任何的觸碰，白衣上浸透了血跡，而經脈骨骼也已在焚天石的力量沖擊下崩潰。
“阿離！”徹天的嘶吼，顯示了姬華最深刻的絕望。周圍漫起層層深紫的霧氣，那是男人的魔息在不要命的爆發。姬華跪在墨子月身邊，以往恨不得時時黏在女子身邊的此刻卻連把女子抱入懷中的勇氣都沒有。
可躺在地上的女子卻沒有絲毫疼痛的表情，安靜的仿若入睡一般，如果真的能忽略那殷侵的紅色。
姬華一遍遍呼喚女子的名字，可這經歷過焚天石摧毀的青鸞山已是生靈盡滅，連那蒼冥也咽下了最後一口氣，而他期盼的聲音卻怎麽也響不起來。
姬華漸漸絕望，魔息絲絲湧入女子的身體，可半絲作用也不起。
“阿離，你為何要這樣做？我不想離開你，我...害怕。”立於天地的男人終於落下顆顆淚水，他知道...他救不了女子，一想到今後會面臨的，他渾身都抖顫起來。
此刻，一抹金光落入山中，幻化為一個人形。
深怕女子消失的男人卻沒有發現有人接近。
“月兒？”渾厚而沈痛的聲音響起，驚到了跪在地上的姬華。
墨靳往前走了一步，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躺在地上的人，他唯一的女兒，竟然真的為了魔界不亡做到了這一步，即使是當初的自己也沒有這麽瘋狂。
“滾！這是我的阿離，離她遠點！”姬華眼中已被紫色覆蓋，魔息汩汩流出，看向墨靳的眼神帶著從未有過的敵意。
墨靳皺了下眉，這小子竟然選擇這種方式，是要和他女兒一起自毀於六界嗎？
“姬華，”墨靳看向安靜躺在地上的墨子月，畢竟是經歷過無數生離死別久經歲月的人，即使沈痛也毫不彰顯，只是聲音隱隱顫抖暴露了他的感情。
“月兒，還有救。”
“你說什麽！”翻騰的紫意頓時消減，姬華的目光瞬間投向墨靳，逼視而祈求。
墨靳知道這人此刻有多脆弱，可他卻對他有一絲怨恨，若是沒有姬華，他的月兒，也不至於承擔這些痛苦，她本是天地的寵兒啊！可如今，卻連生這對仙人簡簡單單的事都成了奢望一般。他怎樣，都要懲戒這罪魁禍首一下。
墨靳緩緩道起：“月兒筋脈骨骼俱碎，不出一刻便會肉身湮沒，靈魂消散。”他一邊說，一邊觀察姬華的表情，那已是深沈的絕望。
“可是，姬華，你身為造物一族的傳承，竟然不知道你就是救月兒的唯一之人！”
姬華猛然擡頭，“你說什麽！我能救阿離？！”
墨靳笑了一聲，卻是十分冷漠，“姬華，如今的你，連保護月兒的能力都沒有，平日卻還如此自負！”
“我該怎麽救阿離，天帝，請你告訴我！”姬華已經聽不進去，墨子月的生氣一分分消散，他的恐慌也一點點擴散。
“造物一族，本就有起死人肉白骨的能力，只不過是你不自知而已。”
“起死回生...我要怎麽做？”姬華看著墨子月，一眼也不願離開。
“將你萬年的功力全部逼出，聚攏月兒的靈魂，為月兒重塑肉身。”
“這樣...就可以？我的阿離就會回來？”姬華眼中聚起光彩。
“朕還未說明其中的代價，你的功力蘊含著造物一族‘造化’的能力，而散盡萬年的功力將導致你沈睡近五萬年，即使重新蘇醒也可能無法恢覆功力。”
“我不在乎。”
“我還未說完，”墨靳淡淡道，“月兒肉身必然重塑，靈魂也會重聚，誰也不能保證新生的墨子月還是不是現在的月兒，即使是，她此前經歷的一切必將重排，姬華，你接受嗎？”
姬華楞了一下，有什麽滾燙的東西從眼眶中漫出來，滴在女子染血的錦衣上，他明白墨靳的意思，此後五萬年，兩人的生命不僅不會有對方的存在，甚至，眼前的女子，將遺失一切。
可是，還有什麽比失去這個人更痛的呢？姬華變得堅定，緩緩道：“開始吧。”
“不...要”輕如羽毛的聲音響起，驚住了兩個男人。
姬華瞪大了眼睛，沙啞道：“阿離！”
墨子月有些艱難地睜開眼睛，卻發現沒有什麽用處，她看到的也只是一片模糊，只是那人的一個虛影，她想動一動，卻發現自己連身體也無法控制了。
原來，已經到這個程度了。
“姬華...抱...抱”若是平日，姬華一定調笑她難得的撒嬌，可此刻，他卻只能感到哽咽的痛苦。
“你會疼的，阿離。”
墨子月想要搖搖頭，卻做不出這個動作來，有些困難地說：“我想要...你...抱”她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只是有些冷。
姬華不忍拒絕，極盡小心地將女子收入懷中，墨子月終於感受到男人的溫暖，張了張嘴。姬華湊到她嘴旁，不願錯過她所述的每一個字。卻聽到女子一字一頓地說：
“姬華，我不想忘記”她聽到了父皇的話，可那樣的意義在哪呢？她不再是她，與此刻身殉於此又有什麽區別。
姬華不知道自己在墨子月眼中已是一道模糊的虛影，卻看到她露出一個委屈至極的表情。
平日，她很少這般，可只要這樣，他總是無法拒絕。
這次，卻又不同了，無論付出什麽代價，他都要救活她，即使是五萬年的空白，也抵不過失去她。
姬華輕輕地拂過女子染著血的面容，攢出一個笑，柔柔道：“阿離，你要乖啊，等你醒來，多出去玩玩，忘了我也沒事，我會去找你的。”
墨子月做不出表情，可眼裏卻不可抑止地漫出一顆一顆眼淚，燙的人很疼。
一旁的墨靳始終未說話，喉嚨卻哽得難受。
這是他的女兒啊！
☆、浴火重生
“阿離！”姬華察覺，他懷抱的身體開始一點點湮滅，滅天的心慌感猝然噴湧而至。他無助地看向墨靳。
墨靳神情一肅，“開始吧！”
一股燦金色的仙力從墨靳手中流出，籠罩在姬華的頭頂，當仙力註入，墨靳體內的魔氣便開始外洩，縈繞在墨子月的身旁。
墨子月的身體已經消散，可兩人卻看到她剛剛所處的位置上有幾個飛舞的白色霧團，淩亂的飛竄著，卻逃不出姬華所散發的魔氣。
那是墨子月無所寄托的靈魂。
山頂上方，一彎月亮將瑩白的光撒入山洞，照射出洞內的景象。
姬華臉色已是血色全無，周圍的紫色魔氣也漸漸稀薄，而站在一旁的墨靳臉色也有些差，而墨子月肉身消散的地方卻漸漸幻化出一個身影。
白衣勝雪，膚如凝脂，竟是與墨子月原來的面貌絲毫也沒有偏差。
功力的傳輸到了最後，本來閉著眼的墨靳卻陡然睜眼看向墨子月所處的地方，一團還未收聚的靈魂霧團化為利劍的形狀，闖入了即將成型的月兒的肉身中。
姬華並未看到，萬年功力的耗散已經到了他身體承受的極限，他只能靠意志支撐到結束。可墨靳卻目睹了這一幕，眼中已是無比的震驚。
本來在他兩人的控制下，月兒的靈魂會有序的回還原位，可現在卻出現了這樣的異變，這山中沒有其他力量，靈魂化劍，只有可能是月兒自己意志的控制所為。
而那劍，在墨靳的目睹下，在那剛剛形成的仙骨上一筆一頓地刻下了兩個字。
姬華！
竟是這樣！
墨靳已經抑制不了自己的表情，他突然察覺，他的女兒是比自己還要瘋狂的人物，他要她犧牲自己的記憶，她就用這樣的方式來給以後的自己線索嗎！
是的，墨靳騙了姬華與墨子月，即使重生，靈魂不改，即使容貌變化，他的月兒依舊是月兒，只不過以往所有在重生的過程中會剝離肉體與靈魂，打散重鑄。
更何況，月兒現在容貌一絲不變！
靈魂為劍，刻下的痕跡，除非肉身再滅一次，否則是無論如何也消失不了的！
但是，會多疼啊！以一己之力和焚天石抗衡還不夠，還要承受這種疼痛，我的月兒，你是有多喜歡這個人！
墨靳從未阻止過墨子月的行為，此刻卻因為她一系列的行為對姬華產生了強烈的怨意，或者說是妒意，他的女兒，竟然為了一個相識不過千年的男人，做到這個地步！
轉眼間，肉身已成，那利劍也重化霧團隱入那身軀，一切已不可阻止。
墨靳嘆了口氣。
而姬華終於體力不支，倒在了墨子月身旁，最後一縷魔氣化為女子身體的一部分。
姬華緩緩睜眼，新生的身體一塵不染，傾城如昨，面容沈靜，他恍惚回到了初見的那一刻。撐著身體將落在一旁的雪月重新戴到女子額間。在她唇角落下一個輕吻。
他費盡了所有力氣，輕輕吐息。
“阿離，我把那片曼陀羅花挪到了我們的地方，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不過，也沒關系。你等著我呀。”
修長的手落在女子頸間，姬華用盡了所有，昏了過去。
墨靳緊繃著面容，卻不可抑止地顯出動容來。
他將姬華搭在女子身上的手撥開，抱起墨子月，轉身離開，卻落下不輕不重的話。
“姬華，看在你救了我女兒的面子上，我就幫你一次，不過這漫長的五萬年，你的造化如何，只能看你自己了。”低頭看了一眼還未蘇醒的墨子月，墨靳又變得溫柔，“五萬年，我的月兒如何，可就不是你說了算了！”
——
百年過後，墨子月終於從仙宮寒冷的冰床上蘇醒。
白衣曳地，黑發披散，墨子月獨自走出冰室，表情卻如同冰封了一般，毫無波瀾。
“殿下，您醒了。”兩列侍衛恭敬地跪在兩側，為首的輕聲道安，卻難掩驚艷，他們都是第一次見這神秘的人物，當真驚為天人。
這便是天界的太子殿下，他們即將服侍的人物啊！
墨子月微微蹙起眉眼，沒有回應。
一個高大的男人從外面走過來，威嚴的面上微微含著一絲溫柔，歲月不改軒昂。
“月兒，還記得我嗎？”
“父皇。”
墨靳面上閃過一絲訝異：“原來你記得啊！”
墨子月笑了一下，冷冷道：“不過是昏迷百年而已，有什麽能忘的呢？”
墨靳凝視著女子，意味深長道：“也是呢。”
——
萬年時光，月華殿的侍衛漸漸摸透了他們所服侍之人的心性。
太子殿下，從不召幸任何女子。
太子殿下，從來喜怒無常，但更多的表情卻是冷漠如冰。
太子殿下，有一個密室，常常拿了幾壇酒把自己關進去，不許任何人打攪。
太子殿下，常常對著月華殿的牌匾發呆。
太子殿下，身體不太好。
“太子殿下，您去哪裏？！”輕語跟上墨子月的步伐，急急問道。
墨子月頓了一下，道：“青雲殿，怎麽了？”
輕語半蹲著身子，眼中含著擔憂：“殿下，您已經在青雲殿待了十幾天，這又剛回來，還是休息一下吧。”
輕語是當初墨靳選出來的百人中所剩無幾的幾個侍衛之一，跟隨了墨子月萬年，可謂十分忠心。
“不...”墨子月剛說了一個字，一股疼痛感陡然傳來，讓她幾乎站立不住。
“殿下！”輕語一陣驚呼，上前扶住了墨子月，“殿下，您還是休息一下吧~”輕語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墨子月晃了一下，不著痕跡地拂開女子的手，卻不再拒絕，“回殿吧。”
輕語臉上泛起喜意，陪著墨子月走到寢殿門口，看著她走了進去自己才退下。
寢殿中，墨子月坐在床上，雙眼緊閉，皺起的眉眼顯出痛苦的模樣，一團毛絨絨的生物偎在她身旁，卻不敢觸碰她，斷續的嗚咽聲也無法將女子從那境況中剝離。
時光流轉，墨子月終於睜開眼，輕施仙力拂去額間的汗水，她又陷入了那幻境中，伴隨著仙骨無盡的疼痛。
大片的紅色曼陀羅，還有那矗立的紫衣背影。
無數次了，墨子月知道自己有什麽不對，自從那時蘇醒過來，她從未脫離這一次次的幻境，那紫衣的人物已然成為她的一個執念。
已經萬年了，她似乎不會笑了，她喜歡去人間，可欣賞過那繁華後卻是彌漫的心慌，她明明什麽也不缺失，卻仿佛整個生命都是空白。
直到五萬年後，那個輕薄的男人無端出現在她的月華殿中。
——
墨子月醒來時，身處一片曼陀羅花海，過往的真實一幕幕刻進她的腦海，一切的來龍去脈終於浮於水面，她一時不知作何感想。
只是能夠確認，她並未失去自己。
伸手去觸碰周圍的紅色花蕾，卻被一抹冰涼的觸感阻隔。墨子月楞了一下，才發現自己身處那紫色冰晶棺中，那花海阻隔在外。
起身推開棺門，她跨出水晶棺，往外走去。
猩紅的花立即簇擁上來，似是不舍她的離去。
一雙手環住她的腰，寬厚的肩膀緊接著貼上來，熟悉的魔息瞬間籠罩了兩人。
“阿月，你醒了。”顫著的聲音依舊低沈，也難掩沙啞，似是很久未說過話。
墨子月臉色卻瞬間白了下來，身子緊繃得厲害。
阿月，這個陌生的稱呼啊！
視線有一瞬的模糊，墨子月卻猛地甩開男人，利劍劃開男人的衣袍，卻不傷一絲體膚，卻成功逼退了毫無防備的姬華。
姬華倒在地上，壓倒大片嬌艷勝火的花朵。他不可置信地望向墨子月，女子卻只留給他一個離去的背影。
“我的...阿離”狼狽的男人喃喃道，他守了女子幾十日，經歷過死別，他對這種情況總是十分惶懼，生怕墨子月無法醒來。
如今，她終於醒來了，卻像仇敵一樣以劍對他。
可是，已經醒來了不是，他還有什麽不能滿足的。
姬華輕拂過被劍氣所裂的衣服，良久。
男人突然笑了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