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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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特系的人,全都自覺地十點鐘就寢,為了明天的展示會,要準備最佳的狀態。

403宿舍中,文詩如和潘迪也不例外,雖然心中有一大堆未解之謎,但眼前展示會的備戰最為重要,其他的事情先丟到一邊。

第二天的早晨,整個崇揚都忙碌了起來。大批對展示會有興趣的人馬從外面用進來,記者團的閃光燈一直閃個不停。雖然只是一個學生作品展示會,但一牽涉到珩川成衣和F&B這樣的龍頭企業,加上崇揚藝大本身的名氣,引起的關註不亞於正式大品牌的時裝發布會。

這就是名牌效應。

此刻的崇揚,最安靜同時也最喧鬧的大概就是會場的後臺。模特系的人著裝的著裝,化妝的化妝,大家都是新人,緊張的氣氛彌漫不去,沒有人說話,但加速的心跳聲好像都無法掩飾。

突然,後臺入口處有人蠢動,原來是馬利安老師和章擇言教授過來作最後的視察。

向來氣勢淩人,氣壓場強勁的兩個大腕一反常態,並沒有多說什麽來增加學生們的心理壓力,事實上,經過了強度的訓練和彩排,他們對學生的能力很有信心。走了一圈,兩個人來到了文詩如面前。

文詩如強迫自己擡頭挺胸,今天,她需要做一個有氣勢的人,因為她是壓軸。

就在她以為要承受一番打擊之際,馬利安老師,這個一向嚴謹的女人,竟然拍拍她的肩膀,看她的眼神,也是不容錯認的鼓勵。文詩如這才知道,原來馬利安老師也有這樣溫暖的表情,她打心底感激她。而章擇言教授看著她的眼神依然是冷冷的。

應該為了可以重返展示會跟章擇言道謝嗎?可是她本來就沒有做錯什麽啊。文詩如心中天人交戰。

“雖然我還是很不想看到你出現在這裏,但既然答應了那個男孩,我還是應該實踐我的承諾。只是我必須要說明,等一下你最好好發揮,不然我不單會給你好看的,連帶的,我也不會讓那個男孩好過。記住了。”

章擇言說完,也不等文詩如回應,就離開後臺了。

那個男孩是哪個男孩?難不成是陸成川?不對啊,最近陸成川和他因為珩川服裝設計的事情弄得很僵。

那究竟是誰幫她求情了?

文詩如兀自思索,但外面舞臺爆發出來的強勁的搖滾音樂,把她拉回到現場的演出中來。

“模特!出場了!”副導演大聲喊。

展示會正式拉開帷幕。

文詩如向經過身邊的戰友打氣。

“文詩如,你到二樓stand by吧。”副導演對文詩如說。

文詩如提著“幻夏之戀”巨大的裙擺,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爬到二樓。

二樓有好幾個人正在對大型秋千做最後的安全檢查,木木夾雜在其中,正在調整秋千上的花朵。

整整一張秋千,動用了五百朵嬌艷欲滴的“綠光”玫瑰,編織工作,全是木木一手一腳操辦。

在這樣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面對木木,是文詩如始料不及的。

工作人員扶著文詩如坐上秋千,木木走過來,遞給她一束19朵“綠光”紮成花束。

“詩詩,你很、很漂亮。”木木真心地說。

“謝謝,”文詩如努力忍住心中的悸動,可惜還是紅了眼眶,“可是你看上去不是太好。”

木木雙眼布滿血絲,黑眼圈在黝黑的皮膚上都很明顯,雙頰凹陷進,整個人好像都瘦了一圈,雖然強自打起精神,但是好像隨時都可以暈倒一樣。

木木只是搖搖頭。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只是凝望對方,直至音樂聲更換成莫紮特21鋼琴協奏曲K467第二樂章的行板。

秋千徐徐地下降。文詩如戀戀不舍地看向木木。木木右手握拳放在心口。她知道,那是他對她加油打氣的手勢。

文詩如扭過頭,暗暗提了一口氣,面向舞臺。

強烈的燈光打到她的眼睛,臺下坐滿了人,她知道臺邊早就圍了滿滿一圈的記者,此刻相機的閃光燈亮個不停。

現在,她是全場矚目的焦點,但奇怪的是,原本緊張不安的心情都一掃而空。無需刻意,她就擺出了最風情的姿勢,半躺半坐於秋千之上,眼神天真,卻又嫵媚。此刻的文詩如,介乎在女孩和女人之間,就像是還掛在枝頭的成熟的果實,散發著無窮誘惑的萬有引力。

她的表情略帶著慵懶,分神地自上而下觀察著舞臺的設計。

導演文亦倫一開始就說過,他要讓這次展示會成為名在崇揚歷史的“金色舞臺”,當天的豪言壯語言猶在耳,而魄力過人的文亦倫卻是做到了。當然,幕後功臣當屬木木。

整片T型臺都裝飾滿了黃色的花朵,從舞臺前端的淡黃色逐漸層漸到金黃色。尤其是金燦燦的向日葵。向日葵一向不是嬌艷的花朵,卻有一種特別的生命力,張揚卻又不犀利,看著它們,就會有一種燃燒生命的快感,讓人不自覺地血液沸騰。

而穿著“幻夏之戀”的文詩如,在清新嬌媚的玫瑰“綠光”的包圍下,仿佛就是寵幸向日葵的日光從天而降。

所有人都有一種徜徉花海的感覺。

數碼效果中漫天的花瓣在人們眼前翻飛,場中布置的飽滿的鮮花散發著濃濃的芬芳,在鋼筋混凝土的叢林中掙紮已久的人們,好像突然之間和大自然重新進行了一次親密接觸一樣,大自然用它的甜蜜,洗滌了人們冷硬的心靈。

這次展示會的“大自然”主題實在太成功了。

秋千降落到地面,文詩如走下來,踏著自信迷人的貓步,走到T型臺的前端,單手叉腰,從容面對相機閃光燈的洗禮,然後扭頭回到後臺。

最後,所有模特兒和設計師相伴魚貫重新出場,答謝各方的關心與支持,展示會也宣告結束。

臺下的掌聲經久不絕。

文詩如成為了成功的壓軸,不負眾望。

很多人紛紛上臺獻花給這個迷人的壓軸,可是文詩如都交給了身邊幫忙的工作人員,自始至終,手裏握著的,還是玫瑰“綠光”。

會場有點亂,人人都註視著舞臺方向,簇擁著向前擠,沒有人看見側面出口的門邊,安靜地佇立著的少年。

“不去恭喜她可以嗎?”單少婷問身邊癡癡地看著舞臺的穆子文。

穆子文搖搖頭。這一刻,他不想打擾文詩如的世界,事實上,他連插足的力量都沒有。

他為他的詩詩感到驕傲和欣慰,但是卻又一種無法靠近的距離感湧現在心頭,越想去忽視,那種感覺就越是強烈。

“不告訴她你為她做的事情嗎?”

“沒、沒有那個必要,那是小、小事。”

“這算是小事嗎?沒有你,章擇言根本不可能讓她重新回到這個舞臺。”單少婷有點光火了。

章擇言對文詩如說話時,口中的男孩,其實就是穆子文。

別人都不知道,可是單少婷卻是把一切都看在眼裏。

在勒雷逼迫穆子文遠離文詩如的那個下著大雨的晚上,穆子文找到了章擇言的獨立住宅,求他再給文詩如一次機會。想也知道,像章擇言那樣強硬的人,哪會給這個半路冒出來的小子什麽好臉色,一徑把他拒之門外。可是穆子文就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就淋著雨,死守在他門外一整夜,結果第二天章擇言夫婦出門,就看到了門外發著高燒的男孩,不能見死不救,只好把他送去醫院。

誰知道穆子文那個楞小子,睡醒之後,第二天晚上又守在他的門外,章擇言的妻子不忍心了,就把他放進了大屋。而章擇言剛好完成了珩川的設計工作後,現在正在家中韜光養晦,閑暇時最喜歡照顧院中珍貴的蘭花,可是因為雨季,蘭花都奄奄一息了,正在煩惱著,全然不打算搭理穆子文。

穆子文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開始動手重新整理那些蘭花。

“你在幹嘛?”章擇言生氣地阻擋穆子文碰他的寶貝蘭花。

“相、相信我,我能把它們救、救活。”

“你以為你把花救活,我就會讓文詩如回來嗎?”

“我沒、沒有這樣以為,我只是單、單純地憐惜這些蘭花,它們都是好、好品種。”穆子文理所當然地說。

倒是章擇言啞口無言了,同時也記起來,這個男孩是崇揚園藝系的一把手,於是就沒有再阻攔,自動離開,不想給他任何游說他的機會。

然而第三天晚上,穆子文又出現在章擇言的家裏,還是安靜地料理嬌生慣養的蘭花。

第四天晚上他也來了,沒有做任何說服章擇言的舉措,仿佛他真的只是為了救活蘭花而來,沒有多餘的企圖心。這種狀態維持到第五天晚上,穆子文堅持著,但章擇言終於忍不住了。

“你到底想怎麽樣?”

穆子文冷靜地看著動氣的章擇言,知道終於是時候了。

“請、請您讓文詩如重新回到展、展示會吧。”

“她是你的什麽人,值得你這樣子來求我?”

“我們是青、青梅竹馬。”

“不管你們是什麽關系,我都不打算改變初衷。”

“我和她認、認識了十四年,我知道她不、不可能做那些傷、傷害人的事。破壞‘櫻木年華’的,一、一定另有其人,希望教授不要遷怒於無、無辜的人。”

“你憑什麽就認定她是無辜的?”章擇言在時尚圈,看到多的是那些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模特。

“在我們認識的十、十四年裏,因為我對植物的癡迷,她總、總是耐心地陪著我,她是個能夠真心對、對著這些不會說話的植物的女孩,有、有一顆柔軟的心,根、根本不可能做出傷害別人的事。教授,您也、也是喜歡植物的人,雖然你看、看上去很嚴苛,但我知道,你一定也有一顆柔、柔軟的心,所以您也一定懂、懂我的意思的。”

穆子文看著章擇言的目光異常幹凈。那是那些堅信自己信仰的人才會擁有的目光。

“文詩如說那、那天晚上,她到後山搶救向日葵免、免受暴雨的侵襲是真、真的。那天我有事不、不在學校,知道我不在的,只有她和我另、另外一個同學。現在後山的向日葵還、還是好好的,當晚做防雨措、措施的,並不是我的同學,那、那一定就是文詩如了。”換言之,文詩如的不在場證據也是有的,雖然不充分,但是還是合理的。

章擇言摸摸下巴。穆子文知道他已經動搖了。

“文詩如的夢、夢想是成為一個優秀的模、模特,她單純而認、認真地朝著夢想前進。教授,您一定也曾經像她一、一樣,夢想過,執著過,所、所以,別輕易地扼殺一、一個為夢、夢想努力的人,尤其當她是無、無辜的時候。”

穆子文的話讓章擇言有如當頭棒喝,雖然後者努力掩飾自己的情緒,但是穆子文知道他被自己打動了。

章擇言不自在地咳嗽了兩聲。

“要文詩如回來也可以,但是……”

穆子文緊張起來,每個毛細孔都在擴張,等候著發落。

“但是,前提必須是你要把我這裏的蘭花全部救活過來。”事實上,章擇言有點喜歡上這個看似笨拙,實質聰明的男孩。

“沒、沒問題!”能夠挽回文詩如參加展示會的資格,叫他上刀山下油鍋他都不會眨一下眼。

因為這個承諾,穆子文不但白天要為展示會準備工作而忙碌,晚上更加要加班加點拯救蘭花,繁重的工作,讓他疲憊不堪,整個人快速消瘦。

這段時間,單少婷是最靠近穆子文身邊的人,他的疲於奔命,他的憔悴,甚至是他的心碎,她都看到,而且開始為了這個傻氣而善良的男孩,感到難過和委屈。

當所有人都只顧著重新幫文詩如找工作,害怕她沒有工作的時候,擔心她不能風光的時候,只有穆子文一個人擔心她的名譽,為她蒙受不白之冤而心痛。

勒雷說,陸成川能給文詩如創造機會,他自己能幫她抓住機會,穆子文則只會拖累她。但是除了他,有哪個人想過,讓文詩如風光是一回事,讓她快樂又是另一回事,拼了命地掙回屬於她的清白名譽,守護她最基本的需要。

他們也許可以給她鎂光燈,但穆子文卻能給她溫暖。

那樣的付出,並不是膚淺的幫助可以媲美的。

穆子文的憔悴壓抑,她看見了;文詩如的肝腸寸斷,她也看見了。她從來不知道造化弄人可以到這樣的程度,明明心裏互相愛慕對方,卻要拼命把對方推開。

這兩個人是傻瓜嗎?

單少婷看不過去了。算了,還是走吧,幹脆來個眼不見為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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