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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Part.291 七柱之首,【開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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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楞楞地站在一片狼藉的大道上,看著遠處濃郁到令人窒息的魔力亂流。

“閣下,在剛才威光天使的攻擊之中,我們的損失有些慘重。”

亞諾的聲音從遠處傳入了梅林的耳中,他的臉色很難看,非常難看,這個一向面色紅潤的胖子此刻就像是被人刷上了一層白漆,看上去不免有些滑稽可笑。

蘭斯洛特的身影也出現在了他的身邊,在威光天使出現的那一剎那,他與一眾騎士們便在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只是後來梅林讓亞諾帶著全軍撤離高墻時,他們也沒有繼續留在高墻上——和齊格飛一樣,騎士雖然忠誠勇敢不懼危險,但絕對不是一群傻子。那威光天使根本就不是他們能夠抵抗的力量,留在城墻上也無濟於事。

“禦林騎士全滅,只有此前被腓力去除了禦林騎士稱號的加雷斯尚存;加入我們的貴族騎士損失不算太過慘重,但他們的服從性有些不足,撤離的速度慢了些,因此還是在餘威的波及之下受到了影響,損失騎士階大概在三十人左右;圓桌騎士與桂妮薇爾帶來的騎士們並沒有多少損傷,雖然在餘威的影響下有人受傷,但並沒有人戰死。”

蘭斯洛特的臉色也極其難看,語氣之中帶著按捺不住的難以置信:“閣下,雖然損失還在能夠接受的範疇之內,但是最關鍵的是士氣——雖然大家都是最精銳的騎士,但那樣的力量根本超乎了我們的概念。在剛才那樣的攻擊之下,大家的內心都不免出現了畏懼,甚至就連我都感覺到了恐懼。”

法洛斯隨手一揮劍,便能斬出足以令空間法則產生波動的劍痕。

但縱使強大如法洛斯,在那威光天使的攻擊面前,恐怕也只能當場斃命。

那是他根本沒有想象過的力量,在他的記憶之中,能夠與威光天使的力量相提並論的,或許就只剩下了天災。

梅林沒有說話,只是望著天空之中的魔力亂流。

以及那一道詭異出現的血紅色。

“大法師之鎖被破了。”

齊格飛站在梅林的身後,聲音之中也難得地帶上了幾分驚詫:“梅林,羅根的最後一擊擊破了大法師之鎖,這到底是為什麽?他到底想做什麽?”

“.......我輸了。”

梅林忽然長嘆了一聲,語氣之中帶著溢於言表的頹然:“我最後還是沒能趕上,沒能找到決定性的證據與線索,甚至沒能找到他的動機與目的——齊格飛,不論是我們還是叛軍,都不過是別人棋盤上的棋子而已。我之前就隱約覺得我們似乎被利用了,也多少猜到了一切的元兇是誰,但我卻不知道他利用我們到底是為了什麽。”

齊格飛瞇了瞇眼,按著梅林的肩膀沈聲道:“你到底在說什麽?難道你已經知道了這一切的元兇?”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但那又有什麽用呢?”

梅林擡頭看著天空之中的那一抹血色,愴然道:“我難道去告訴歐貝克,我們之間的爭鬥毫無意義,都是在給別人做嫁衣?你覺得他會相信嗎?我無法說服別人,甚至連我自己都無法說服——因為就像我剛才所說的那樣,我始終缺少決定性的證據。”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苦笑道:“沒有人會相信我的猜測,並且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的猜測。”

齊格飛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但你可以告訴我,至少我會相信你。”

“最無奈的地方就在這裏,就算我告訴了你我的猜想,我們也無計可施。”

梅林的笑容有些慘淡,他擡手指了指天空中那道正在逐漸擴大的血紅色裂紋,又指向了遠處博愛殿堂周邊四散開來的濃郁的魔力奔流:“因為他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以我們的力量根本無法為難他分毫的地方——大法師之鎖,掌燈人們以為自己將帝國最強大的幾個人盡數封鎖在了其中,殊不知他們不過是在為他人做嫁衣而已。因為只要他呆在裏面,就不會有任何人會懷疑他,也沒有人會想到這一切和他有關,甚至就算猜到了他的頭上,也對呆在大法師之鎖裏的他無計可施。”

齊格飛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看著難得露出了這種憤怒失望且悲哀的神色的梅林。

“但是為什麽會是他?”

梅林的拳頭死死地攥在一起,關節由於用力而有些發白:“為什麽會是他?這不合理——我始終無法理解他的想法與動機!”

齊格飛正想說話,然而一股莫名的力量卻讓他立刻閉上了嘴,將目光投向了天空——天空中的血色裂痕裏,驟然傾倒下了一道猩紅色的光輝,落入了王城之中,落入了博愛殿堂。而與此同時,整個歐內斯特的天空頓時猶如被鮮血染紅了一般,那天、那雲、那晨曦、那光輝,盡數一片猩紅。

宛如天空被斬開了一道傷口,天之血傾盆而下。

咄。

木質拐杖觸及地面的清脆聲響在王城裏回蕩了起來。

咄。

那聲音並不大,但卻能夠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咄。

一個有些佝僂、但卻頗為高大的影子,拄著手中的拐杖自猩紅之中漫步而來。

那是梅林無比熟悉的身影,是他一直懷疑著、但卻一直沒能找出對方的破綻與證據的身影。

整個世界一片寂靜,就連風聲也似乎停止了。一片不知從何處飛來的落葉自天空之中疲倦地落下,然而當它被風帶到那人影不遠處時,卻猛然停止在了半空中,旋即化作了飛灰,就此湮滅。

大地在震顫,天空在震顫,那是梅林從來沒有想象過的力量,而這份力量不過是來者不經意間洩露出的餘波而已。那人分明沒有將目光投向他們,但不論是蘭斯洛特還是亞諾,都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了起來。他們想要將目光投向那緩步走來的人影,但他們卻駭然發現,自己似乎沒有將目光投向他的勇氣。

那是來源於根源的敬畏,就像人往往不敢將目光投向深淵一般。

“......原來如此。”

梅林用覆雜的目光看著遠處的那道人影,緩緩地垂下了頭:“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他說了兩個同樣的“果然是你”,但語氣卻完全不同。

齊格飛也盯著那道緩緩走來的影子,右手握在了自己的巴姆魯克之上。

他感覺不到對方身上傳來的壓力,甚至感覺不到任何一點威脅性——那絕對不是一件好事,這樣的感覺他曾經有過,在他年幼之時也在自己的父親身上感受到過同樣的感覺。那代表著實力的天壤之別,代表著無法逾越的鴻溝,代表著對方根本沒有將自己視為威脅。

他向前走了一步,用身體擋住了梅林。

“沒用的,孩子。”

老人的聲音緩緩地響了起來,帶著嘆息,帶著滄桑。

“現在的我已經超乎了你們的想象,達到了幾乎沒有人達到過的世界。”

瘸腿的老人停在了不遠處,用嗟嘆的目光看著梅林:“你做得很不錯,比我想象中的還要不錯。這場戰爭打得很漂亮,我必須要恭喜你,並且稱讚你。”

梅林沒有說話,他是少有的幾個敢於直視老人的人,只是他的目光有些覆雜,那目光之中蘊含的情緒實在是太多太多。

“歐貝克不是你的對手,這一點我從一開始就已經想到了——所以我必須要先讓監察部癱瘓,如果把完好無缺的監察部交到你的手裏,只怕歐貝克連三天都撐不過去。”老人身上依然披著那件金色的羽織,如黑夜一般的暗壓在了金色羽織之下,“只是我沒有想到他會那麽快就輸給了你,他太大意、也太自以為是了。”

梅林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是我。”

老人爽快地承認了這一點,微笑道:“包括法洛斯和羅根也是我的人,寄者、避役、獵戶仆從、以及巨蟹雙鉗,都是我的下屬。只是在他們的眼裏,我是個無比神秘的家夥,他們當然也不知道一號就是我。”

他手中的拐杖在地面上頓了頓,繼續慢條斯理地道:“這段時間你做得很好,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裏,不得不說,梅林,你所做的一切比我預計的還要更好一些,我本以為你的婦人之仁會讓你在面對浮士德時下不去手,也絕對不會將監牢裏的死囚引入王城制造混亂。但你做到了,以一位監察部監視者的身份做到了——雖然我們之間依然有著巨大的區別,但這區別並不會讓我改變對你的看法。我始終認為,你是最適合的那個我的接班人。”

“我曾經對你有一場試煉,一場並非我所安排、但是恰到好處的試煉。”

老人嘆了口氣,似是在對命運的奇妙感到欣喜:“你被齊格飛帶到歐內斯特以後,我就一直在觀察你,可惜這樣的觀察只能讓我看出你是個怎樣的人,卻無法知道你能夠將這份潛力發揮到哪一步。但就在這時,有人將羅門羅引到了歐內斯特來奪取王器——或許主教這個名字你會更熟悉一些,那我也就這樣稱呼他吧。”

見梅林並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老人繼續微笑道:“永不覆行有七柱,大家的思想各不相同,雖然目的一致,但選擇的道路卻截然不同。主教來到歐內斯特的確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本應該親自出手將我這個過去的同學了結的,但我還是選擇了相信你,相信你就算面對強大的他也不會落敗。”

梅林咽了口唾沫,有些艱難地道:“難道你一開始就知道主教的存在?”

“這怎麽可能,我並非全知全能的神,我只是順著事態的發生進行了引導與推進而已。”

老人搖了搖頭,似乎覺得有些好笑:“我沒有想到這個問題會從你的口中問出,沒有人是全知全能的,只是在愚者的眼裏,智者似乎就是那個全知全能的人——你的朋友們應該也會覺得你是個全知全能的人,但事實上,不論是你還是我,都依然只是人類而已。”

“當然,主教一事是意外,但後來的就不是意外了。”

老人繼續道:“奧多羅大賽是我和伊凡聯手的傑作,那不但能夠將你引出歐內斯特,還能夠借你之手解決掉狄卡蘭——狄卡蘭走錯了路,或許是因為他是第一個凝視深淵的人,所以他被深淵嚇破了膽。他渴望用深淵的力量來抵抗深淵,用深淵的力量來增強自己,但他不知道的是,這樣做根本毫無意義。”

老人豎起了一根手指,輕輕地搖了搖:“強壯一些的螞蟻聚集在一起,也依然會被人類一腳踩死的。而他所想象的那種場景,在那場天災眼裏不過是一群聚集在一起的螞蟻而已——我們需要的是人,像現在的我這樣的、能夠和天災對抗的人,而不是螞蟻。”

梅林有些痛苦地閉上了眼:“將我引出歐內斯特?難道我留在歐內斯特會讓你感到忌憚嗎?”

“因為我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與心血在歐內斯特裏布置魔法陣,而你是唯一一個能夠看穿這個魔法陣的人。”

老人頓了頓,低聲道:“或者說,唯一一個能夠看穿的精靈。”

梅林沈默了一會兒:“......根本沒有什麽難以解決的笑臉面具事件,監察部無法調查出結果,不過是因為你不願意調查出結果罷了。你在用那些死者的鮮血布置魔法陣,血精靈的魔法陣。”

老人指了指天空,微笑道:“很成功,你也看見了。”

梅林擡頭看著一片血紅的天空,低聲道:“我可以聽聽你的計劃嗎?雖然我們同樣認為反派在勝利後將自己的計劃娓娓道來的行為非常愚蠢,但是現在,你應該有這個時間為我們闡釋這一切吧?”

“當然,孩子。我會將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不止是我的計劃、我的想法、我的目的,還有未來的那場浩劫,以及關於你的那些事。”

老人將雙手放在了木制拐杖的把手之上,平靜地道:“那麽這一切,都從我的自我介紹開始吧。”

“我是尤瑟夫,帝國監察部部長尤瑟夫,也將是未來庇護這個帝國免於災難的那個人。”

“我是血精靈【求索者薩裏德】的繼承者,或者說是大概四十年前在猩紅城堡裏吞噬了他的那個人。”

“我是導致了一切亂象的罪魁禍首,也是造成了如此慘重的傷亡的元兇。”

“我是大魔導師之上的存在,或許我現在無比接近於神,又或許我現在已然成為了神。”

“我是尤瑟夫。”

“【永不覆行】七柱之首,【開拓者】,尤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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