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8章 Part.139 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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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禱鐘聲】,帝國的聖器。

如果從武者的角度上來說,這柄時時刻刻都閃爍著光芒的長劍絕對不算是一柄優秀的武器。它的外形實在是太過耀眼,銀白色的劍身在揮動時也會散發出奪目的光芒,四散開來的劍氣更是裝飾意義大於實際意義——作為武器,這些都是不需要的東西,優秀的武器從來不需要那麽多裝飾。

但是作為帝國的聖器,它的外形絕對是夠格的。

這柄劍是古帝國的產物,自帝國初代國王凱撒大帝至今已有三百年的歷史,而在凱撒大帝之前這柄劍屬於何人就無人知曉了。這柄劍或許從未在戰場上殺過敵,但卻一直被凱撒大帝視為帝國最珍貴的寶物之一,這項傳統也一直延續至今——三百年來,祈禱鐘聲都象征著正統的王權。

這也是為什麽,不論是齊格飛等人還是歐貝克一方都想要尋找到這柄劍的原因。

對於歐貝克而言,只有將祈禱鐘聲找到,他才能正式宣稱自己得到了國王的傳承,正式成為帝國的新王。愚民們不會思考那麽多,他們只會聽信自己的說辭,並且對自己手中的祈禱鐘聲頂禮膜拜。至於斯圖加特到底是不是真的將王位傳給了他,這就不是他們需要在意的事情了——既然祈禱鐘聲在歐貝克手中,那麽按照帝國的傳統,他就是新的國王。

對於齊格飛而言,祈禱鐘聲也是他現在最需要的東西之一。托雷斯和亞諾侯爵接手那四個王室直屬兵團的過程並不太順利,總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在兵團裏散布“他們是叛國者”這樣的流言,那顯然是歐貝克對他們的舉動所采取的應對方案。此刻,那四個兵團雖然有不少人已經被他們納入了麾下,但仍有不少人依然舉棋不定。

如果他們能夠將祈禱鐘聲找到,那麽這個問題就會迎刃而解。

而現在,羅伯特為他們帶來了他們最需要的情報,

“您在這裏稍等一會兒,我去叫貝奧武夫。”事不宜遲,齊格飛對羅伯特伯爵點了點頭,旋即立刻就打開了大門準備離開。他的動作很快,那更表現出了他的焦急和急迫。

羅伯特站了起來,嚴肅地道:“別浪費時間了,我和你一起去。”

齊格飛的動作微微一頓,旋即轉身搖頭道:“我們的躲藏處是個難進易出的地方,就連我都不打算進入躲藏處,只打算讓貝奧武夫出來而已。”

“不,不止是這個原因。”羅伯特向前走了一步,雙眼直視著齊格飛,“我需要用我的雙眼去確定一件事,如果我猜錯了,那麽我所說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毫無意義——看在貝奧武夫的面子上,齊格飛。”

齊格飛沈默了一會兒,終於嘆了口氣:“您應該知道,我並沒有徹底信任您。”

“無可厚非,我的表現並不值得信任。”羅伯特點頭讚同道,但他似乎並不打算放棄跟隨齊格飛一同進入躲藏處的打算。

齊格飛微微皺了皺眉:“而您這樣的表現,只會讓我們更加起疑。”

“我可以進入躲藏處之後就再也不出來,並且全天由你們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羅伯特面色嚴肅,沈聲道。

“理由。”齊格飛的臉色愈發冷峻,他盯著羅伯特,沈聲道——他的語氣多少有些不客氣,因為羅伯特執意要進入躲藏處這一點讓他心中有些不安。

羅伯特沈默了一會兒,忽然看了一眼吉爾等三人。

齊格飛揮了揮手,示意吉爾三人先行離開房間。三位青年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有走在最後的邁斯用奇怪的目光看了羅伯特一眼,旋即便從房間裏走了出去。

當房間裏只剩下了齊格飛與羅伯特兩人時,羅伯特終於開口了。他有些警惕地環視了周圍一圈,才終於嘆了口氣,緩緩道:“祈禱鐘聲,很有可能就在我們的手中。”

齊格飛的瞳孔微微一縮,驚訝道:“你說什麽?”

“你沒有聽錯,祈禱鐘聲很有可能就在我們的手中。”羅伯特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快速地道,“歐貝克把王城翻了個底朝天,卻沒能找到任何和祈禱鐘聲有關的消息。中心城堡裏有一個巨大的水晶展示櫃,那本來應該是祈禱鐘聲的儲藏處才對,但歐貝克卻一無所獲,顯然祈禱鐘聲在那之前就已經被拿走了——能夠打開那個櫃子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陛下。就連皇後殿下都沒有打開那個櫃子的鑰匙,鑰匙只有陛下才有。”

齊格飛皺緊了眉頭:“但這並不能說明什麽,很有可能陛下在那之前就將鑰匙交給了某個人......”

——不,這是不可能的事。

就連齊格飛自己都沒有把話說完,便陷入了沈思。

只要梳理一下整個事件的時間線,這個問題便有了答案。

斯圖加特陛下一直抱病在床,不少人都認為斯圖加特陛下可能堅持不下去了,就連遠在尼德蘭的自己這一行人都被尤瑟夫召回了帝都靜觀其變,也正是因為這件事,兩位皇子才在帝都裏展開了那場爭位之戰。在這段時間裏,斯圖加特陛下一直呆在自己的城堡裏,並且只和固定的幾個人有過單獨見面。當他病愈——或者說在卡斯蘭的王器之力下抑制了毒素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了所有高等貴族,召開了那場實為清洗的宴會。

換言之,除了那幾個在宴會之前能夠見到斯圖加特的人以外,別人絕對沒有偷偷帶走祈禱鐘聲的可能性——而能夠接觸到斯圖加特陛下的只有三位騎士團團長、尤瑟夫、托雷斯歐貝克以及他的妻子皇後瑪利亞。或許還有一些侍從或是醫生能夠見到國王陛下,但他們絕不可能和陛下單獨見面,斯圖加特也絕不可能在有人目睹的情況下將鑰匙交給他。

而能夠接觸到斯圖加特陛下的人之中,卻沒有一個人知道祈禱鐘聲的下落,也不可能將祈禱鐘聲帶離水晶櫃——所有人當時都在大亂發生之時的現場,沒有人有時間離開現場去將祈禱鐘聲帶走。

也就是說,能夠帶走祈禱鐘聲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斯圖加特自己。

——可是,劍呢?

“我們所見到的祈禱鐘聲,是什麽模樣的?”羅伯特見齊格飛陷入了沈思,繼續低聲道,“每年新年之時,祈禱鐘聲被握在陛下的手中,在夜空裏散發出無盡的光輝;而當我們覲見陛下路過水晶櫃時,櫃子裏的祈禱鐘聲則是裝在劍鞘之中的,從櫃外根本看不出什麽。”

羅伯特微微一頓,嘆息道:“我們都陷入了思維的誤區,認為祈禱鐘聲一定是一柄如太陽一般時時刻刻都散發著耀眼光輝的璀璨長劍,陛下每次將它從劍鞘裏抽出來時,它所發出來的光芒都深深地印刻在了我們的心中。但實際上是否如此,我們卻毫不知情。”

齊格飛的臉色有些震驚,他低聲喃喃道:“可是陛下此刻正被困於博愛殿堂之中,我們如果想要得到祈禱鐘聲,只能殺回王城之後才行......”

“你還記得,那夜陛下到場時的情形嗎?記得我在哪裏嗎?”

羅伯特看著齊格飛,他的語氣有些奇怪。

齊格飛瞇了瞇眼,回憶道:“我記得,您當時身為陛下的護衛,由陛下親自帶入了場中。當時的您穿著一身禦林騎士鎧甲,率領著一眾禦林騎士跟隨在陛下的馬車之後。”

“禦林騎士鎧甲,是沒有佩劍的。”羅伯特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道。

齊格飛楞了楞:“什麽意思?”

“禦林騎士的武器有三種,大型的騎士劍、馬上作戰用的騎槍以及投槍。”羅伯特的語氣微微有些顫抖,低聲道,“齊格飛,你還記得,當時陛下做了些什麽嗎?”

齊格飛的瞳孔驟然縮成了一個點,喃喃道:“我想起來了,陛下讓托雷斯殿下殺死瑪利亞王後......”

——是的,就是那一幕。

斯圖加特拔出了羅伯特腰間的長劍,將長劍扔在了托雷斯的面前,讓托雷斯撿起長劍將瑪利亞王後斬殺。最後托雷斯並沒有做到這一點,那柄劍也落到了他的手中。

而按照羅伯特剛才所言,禦林騎士們是沒有長劍這種武器配備的——他們的武器是大型騎士劍,那種武器寬闊的劍身和細長的長劍有著天壤之別。

——那麽,羅伯特那柄長劍,又是從何而來呢?

“在我們出發之前,陛下讓我換上了禦林騎士的鎧甲,將禦林騎士交到了我的手上。”羅伯特深吸了一口氣,他本來那種嚴肅刻板的神色此刻在他的臉上根本尋不到一絲一毫,“換言之,我被授予了禦林騎士長的身份——被封為騎士長時,陛下舉行了一個短暫的授劍儀式。”

授劍儀式,這種事情並不少見,許多貴族都喜歡在自己的騎士晉升之時授予其一柄長劍以示榮譽。放在幾日之前,沒有人會覺得這件事有任何值得註意的地方,而羅伯特當時被授予了長劍之後自然也不會放到別處,而是隨身佩戴著便與斯圖加特一同來到了博愛殿堂。

“那柄長劍,”羅伯特艱難地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就是【祈禱鐘聲】。”

齊格飛沈默了一會兒,忽然如釋重負地道:“終於,終於找到它了......”

羅伯特也笑了起來,目光中閃動著奇異的光芒:“是啊,終於找到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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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伯爵閣下,就是會長的父親嗎?”

三位青年並肩從大樓的門口走了出來,吉爾瞇著眼睛用手擋著刺眼的陽光,一面咂著嘴對身邊的夥伴道:“我們剛才,是不是差點和會長的父親動上了手?”

普朗吉苦笑道:“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會長在進入藏身處之前特意交代過我們,就算是他父親來了也得盤問清楚,現在看來會長可真是一位預言家。”

吉爾笑了笑,他將擋在眼睛上的手放了下來,有些出神地道:“現在看來,貴族們也有貴族們的煩惱啊。會長的父親應該算是一位強者,但就連這樣的強者在這場大戰的漩渦之中也顯得疲憊不堪,我們如果繼續深入下去,會不會直接被吞噬得連渣都不剩?”

“你害怕了嗎?”普朗吉大笑了起來,“身為武者,貪生怕死可不是什麽好心態。”

“恰恰相反,我現在興奮得不行!”吉爾也大笑了起來。他擡起了手拍了拍身邊的邁斯,一面有些促狹地笑道:“真正會害怕的應該是這小子才對,畢竟——”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他的手拍了一個空。

邁斯並不在他的身邊。

吉爾有些愕然地回過了頭,看著大門前皺緊了眉頭的邁斯有些好奇地道:“難道你已經害怕得走不動路了?沒事,如果你不願意加入這場戰鬥,我們就繼續在學院裏當個學生就是了。”

邁斯的額頭上忽然滲出了冷汗,這一幕同樣也映入了兩人的眼中。普朗吉好心地從自己的包裏抽出了一條皺巴巴的手巾,遞上前道:“不用害怕,如果我們真的要退出,會長也不會生氣的。”

“不對。”

邁斯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他低聲喃喃著,用驚恐的目光看向了兩人。

“什麽不對?”吉爾詫異地向前湊了湊,好奇地道。

邁斯驟然回過了頭,用盡全身力氣發足狂奔了起來。他的動作毫無征兆,讓身後的兩人不由得齊齊一楞。

“怎麽回事?你在幹什麽?難道你打算話也不說地就當逃兵了嗎?”吉爾有些不滿,但他依然跟在了邁斯的身後,一面奔跑一面高聲怒道。

“什麽逃兵!該死的,不對的就是那個逃兵!”邁斯終於找回了語言能力,他回頭瞪了吉爾一眼,那張臉就如同死人一般慘白,“我們都被騙了,連齊格飛可能都被他蠱惑了!我雖然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但是那家夥絕對有問題!”

“可那是會長的父親啊?”普朗吉一頭霧水。

“但他除了是會長的父親,更是一個家族的族長!!”邁斯的聲音由於驚惶而有些變形,“該死的,你們倆都習慣把人往好的地方想,齊格飛也因為那家夥是會長的父親不願多想——但是現在的情況就是如此,那家夥可能根本不是什麽逃兵,而是叛徒!”

吉爾瞪大了眼睛,有些猶豫地道:“不會吧?你有什麽證據能夠證明這一點嗎?”

“你還記得那家夥說了什麽嗎?”邁斯一面狂奔,一面回頭嘶聲道,“梅林!他提到了梅林!甚至提到了梅林在罪業之城!——我們知道也就罷了,但是剛剛逃出包圍的家夥,為什麽也會知道這件事!?”

——吉爾兩人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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